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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獨自的戰鬥

2025-11-28 作者:卿如玉我如劍

地下避難所“方舟”的日子,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時間在昏暗的燈光、定時的物資分發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啜泣聲中黏稠地流淌。但對於準信而言,身體的恢復速度卻快得超乎想象。

僅僅過了一天多,那種彷彿被徹底掏空的虛弱感便已大幅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層的、如同大地回春般的生機在四肢百骸中湧動。左肩那源自光之巨人形態的傷痛,也只剩下一點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隱痛。諾亞之光賦予他的,不僅僅是戰鬥的力量,還有這遠超常人的恢復力。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溫暖的光之能量,不僅完全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充盈、更加馴服,如同溪流匯入了河道,奔流不息卻井然有序。

期間,小涵悉心照料著他,分享著本就有限的食物和清水。這個看似柔弱的高中生,身上卻有一種在絕境中淬鍊出的堅韌和冷靜。她很少談及自己,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觀察,或是傾聽避難所裡流傳的各種真偽難辨的訊息。

當準信終於感覺力量重回身體,能夠自如活動時,他看向正在小心整理一小包壓縮餅乾的小涵,開口問道:

“小涵,你的家人呢?你……是一個人嗎?”

這個問題似乎觸碰到了小涵努力維持的平靜外殼。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在昏暗光線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沉默了幾秒,她才用比平時更輕的聲音回答:

“我和爸媽……在第一次怪獸出現的時候,在混亂中走散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餅乾的包裝袋,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那天,到處都是人,大家都在跑,推搡著……我摔倒了,再抬頭,就找不到他們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很快被她強行壓下,“我跟著人流躲躲藏藏,後來……就看到了你。”

她抬起頭,看向準信,眼神複雜:“我看到你撲向那個孩子,然後被……然後,光出現了。”她沒有詳細描述準信變身的過程,但那簡短的話語裡,已經包含了那天所有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我躲在斷牆後面,看到了全部。”她最終說道,語氣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卻比任何激動的言辭都更能說明她內心承受的衝擊。

準信沉默地聽著。他能想象到那幅畫面——一個女孩在失去至親的恐慌中,又目睹了超越常理的光之巨人誕生與戰鬥。這份經歷,足以擊垮很多人,但她卻撐了下來,甚至還救了他。

一股混合著感激、同情和責任感的暖流,在他心中湧動。她在他最虛弱的時候給予了毫無保留的幫助,那麼,在他恢復力量之後,幫助她尋找失散的親人,便是他理所應當的回報。

“我們去找他們。”準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小涵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但隨即又被擔憂取代:“可是……外面還很亂,而且你的身份……”

“我恢復得差不多了。”準信打斷她,活動了一下手臂,展示自己良好的狀態,“至於我的身份,只要不再次……‘變身’,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一個普通的倖存者。你知道他們可能去了哪個方向嗎?或者,這附近還有沒有其他官方的避難所?”

小涵看著準信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那份深植於心的擔憂似乎被驅散了一些。她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我們是在往城西的方向跑,我聽說那邊有幾個大型的體育場和學校被改成了臨時避難區……”

“那就去城西。”準信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充沛的力量,“收拾一下,我們儘快出發。”

離開“方舟”避難所,重新踏上地面,眼前的景象依舊觸目驚心。斷壁殘垣如同巨獸的屍骸,焦黑的土地散發著不詳的氣息,空氣中瀰漫的塵埃和若有若無的焦糊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人們不久前發生的災難。

但與之前逃亡時的慌亂不同,這一次,準信的心態已然改變。他不再是被動躲避災難的芸芸眾生之一,他的體內沉睡著守護的力量。他謹慎地感知著周圍,不僅警惕著可能殘留的危險,也第一次以“適能者”的視角,審視著這片需要他守護的土地。

小涵跟在他身邊,憑藉著記憶和偶爾遇到的、同樣在廢墟間艱難求生的零星路人那裡打聽來的模糊資訊,指引著方向。一路上,他們看到了更多災難的痕跡,也看到了逐漸恢復秩序的跡象:有穿著制服的人員在清理主要道路的障礙,有軍方的巡邏車隊駛過,偶爾還能看到懸掛著紅十字會標誌的臨時醫療點。

希望,如同石縫中掙扎求生的小草,在絕望的廢墟上,艱難地重新萌發。

經過大半天的跋涉,繞過數個因為建築坍塌而無法通行的區域,他們終於抵達了城西的一個大型避難區——那裡原本是一個綜合性體育中心,如今寬闊的廣場和部分看臺下方的空間被充分利用,搭建起了密密麻麻的帳篷,外圍有軍隊設立的警戒線和檢查點。

人聲嘈雜,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汗水和食物混合的複雜氣味。無數面容憔悴、眼神或麻木或焦慮的倖存者聚集在這裡,等待著不知何時到來的進一步安置,或是期盼著與失散的親人重逢。

“這裡人太多了……”小涵望著眼前如同難民營般的景象,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層陰影。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兩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別急,我們分頭打聽,或者去問問管理人員有沒有登記名冊。”準信安慰道,他自己心裡也沒底,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們嘗試著向維持秩序的志願者打聽,但混亂初定,資訊登記工作遠未完善,得到的回答大多是“不清楚”或“自己去安置區找找看”。

就在小涵臉上的失望之色越來越濃,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個略顯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聲音,從不遠處的一個帳篷旁響起:

“小……小涵?是小涵嗎?”

小涵身體猛地一僵,霍然轉頭。

只見一個頭發凌亂、面容憔悴不堪的中年婦女,正死死地盯著她,眼眶瞬間就紅了。婦女身邊,一個同樣滿臉疲憊、衣服上還沾著乾涸泥漬的中年男人,也激動地站了起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媽!爸!”

小涵的眼淚瞬間決堤,她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巢的雛鳥,哭著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了父母。一家三口抱頭痛哭,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和曾經失散的恐懼,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準信站在原地,看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為小涵感到由衷的高興,那份失而復得的親情,是如此珍貴而溫暖。但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深沉的孤獨感,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過他的心田。

他沒有可以這樣擁抱的親人,沒有會在人群中焦急尋找他的身影。孤兒院的經歷,早已讓他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

小涵的父母緊緊抱著女兒,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激動的心情。他們抬起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準信,眼中帶著感激和詢問。

“爸,媽,這是準信,”小涵抹著眼淚,連忙介紹,“是他……是他一路保護我,幫我找到這裡的。”她沒有提及準信的秘密,只是強調了這份至關重要的幫助。

“謝謝你!小夥子,真是太謝謝你了!”小涵的母親激動地走上前,一把握住準信的手,聲音哽咽,“我們……我們還以為……”

小涵的父親也用力拍了拍準信的肩膀,那是一個沉默卻充滿力量的感謝手勢,男人的情感往往如此質樸。

“叔叔阿姨,不用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準信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習慣了孤獨的他,對於這樣直接而熱烈的情感表達,反而有些無所適從。他看到小涵和家人團聚,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看到你們沒事就好了。”準信露出一個淡淡的、真誠的笑容,“小涵也找到了,我……我也該走了。”

“走?”小涵一愣,脫離父母的懷抱,急切地看著他,“你要去哪裡?外面還很危險,你可以跟我們一起……”

“不了。”準信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他的目光越過小涵和她父母擔憂的臉龐,投向更遠處那片依舊佈滿傷痕的天空,“我有我必須去做的事情。”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決絕。小涵看著他眼中那沉澱下來的、彷彿承載了某種沉重使命的光芒,似乎明白了甚麼。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挽留。她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青年,已經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你……一定要小心。”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這一句帶著無盡擔憂的叮囑。

“嗯。”準信點了點頭,最後看了小涵一眼,將她此刻與家人團聚的溫暖畫面深深印在腦海裡。這畫面,將是他未來戰鬥路上,一份重要的力量源泉。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融入了避難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背影挺拔而孤獨,很快便消失不見。

他告別了一份短暫的溫暖與依靠,重新回歸孤獨的守護者之路。而進化信賴者那沉穩的心跳聲,彷彿在他胸膛裡,與他自己的心跳共鳴,指引著他前往下一個需要光的地方。

光的使命,容不得他停留在溫暖的港灣。戰鬥,還在前方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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