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小區時,夕陽正好斜斜地照在行道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晚星搖下車窗,讓初夏的晚風輕輕吹拂臉頰。剛從泰國回來的她,身上還帶著熱帶香料若有若無的氣息。
“媽媽!”
剛推開院門,一個小小的身影就撲了過來。林晚星彎腰將女兒抱起來,三歲的陸晨曦摟著她的脖子,小臉在她頸窩蹭來蹭去。
“星星想媽媽了。”軟糯的聲音裡帶著委屈。
林晚星親了親女兒的臉蛋:“媽媽也想星星。”
她抱著女兒走進家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撲面而來。繫著圍裙的陸時衍從廚房探出身,手裡還拿著鍋鏟。
“回來了?”他目光柔和,“正好,糖醋排骨馬上出鍋。”
林晚星有些驚訝地看著丈夫。這三年來,陸時衍的廚藝在她的指導下確實有所長進,但能獨立完成糖醋排骨這樣的菜,還是頭一回。
她把女兒放下,走進廚房。灶臺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旁邊的蒸鍋裡隱約能看見清蒸鱸魚的輪廓。操作檯上擺著切好的青菜,刀工雖然不夠嫻熟,但整整齊齊。
“這些都是你做的?”
陸時衍將最後一塊排骨裝盤,淋上醬汁:“跟周曉晨學了半個月,想給你個驚喜。”
林晚星拿起筷子嚐了一口,酸甜適中,肉質酥爛。她點點頭:“火候掌握得不錯。”
陸晨曦踮著腳尖扒著操作檯邊緣:“爸爸練習了好多次呢!上次還把鍋燒糊了。”
陸時衍輕咳一聲,耳根微微發紅。林晚星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圍裙帶子。
晚飯時,三人在餐廳落座。陸時衍開了瓶紅酒,給每人倒了半杯——給女兒的自然是葡萄汁。
“為媽媽接風。”他舉杯。
“為媽媽回家!”陸晨曦學著他的樣子,舉起小杯子。
林晚星看著眼前的父女倆,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在泰國北部山區的這半個月,她每天都在想念這樣的時刻。
“泰國之行還順利嗎?”陸時衍給她夾了塊魚腹肉。
林晚星眼睛一亮:“比想象中還要精彩。諾潘老師帶我們見到了那位釀造傳世魚醬的老人,已經八十七歲了,手法依然精準得驚人。”
她拿出手機,給父女倆看拍攝的影片。畫面裡,一位皺紋深刻的老人正用古法處理鮮魚,每一個步驟都帶著歲月的沉澱。
“這種魚醬要發酵三年才能成品,現在整個村子只有他還會做了。”林晚星語氣裡帶著惋惜,“幸好我們趕上了。”
陸晨曦睜大眼睛看著影片:“這個老爺爺好厲害呀!”
“是啊,所以媽媽要去把他的本事學下來,不能讓這麼好的味道消失。”林晚星摸摸女兒的頭。
飯後,陸時衍收拾碗筷,林晚星帶著女兒在院子裡散步。初夏的夜晚,微風習習,院子裡她親手種下的薄荷散發著清香。
“媽媽你看!”陸晨曦指著角落的茉莉花叢,“開花了哦。”
潔白的花朵在月光下靜靜綻放,香氣襲人。林晚星摘下一朵,別在女兒的髮間。
“真好看。”
回到屋裡,陸時衍已經洗好碗,正在書房處理郵件。林晚星哄睡女兒後,泡了壺普洱來到書房。
“星星睡了嗎?”他頭也不抬地問,手指仍在鍵盤上敲擊。
“剛睡著,抱著你買的那隻小熊。”林晚星給他倒了杯茶,“還在忙公司的事?”
“有個併購案快到尾聲了。”他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不過再忙,也比不上你在泰國的行程緊湊吧?”
林晚星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翻開這次帶回的筆記:“每天要走很遠的山路,但很值得。除了魚醬,我們還記錄了三種植物的傳統用法,都是當地人的智慧結晶。”
陸時衍合上電腦,專注地聽她講述。這是他們多年來的習慣——無論多忙,都要留出時間傾聽對方的工作。
“下個月要去沖繩,米歇爾說那邊的海藻採集技藝也很獨特。”林晚星翻到筆記的某一頁,“據說只有在特定潮汐和月相下采集的海藻,才能做出那種特殊的口感。”
陸時衍若有所思:“需要我提前安排人在那邊接應嗎?”
“不用,基金會在當地有合作機構。”她微笑,“不過,如果你和星星有空,或許可以一起來度個週末?”
他眼神柔和下來:“我看看日程安排。”
夜深了,林晚星洗完澡出來,發現陸時衍還在露臺上。她拿了件薄外套走過去,見他正望著夜空出神。
“想甚麼呢?”
他接過外套披在她肩上:“想起你剛穿來的時候。”
林晚星挑眉:“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那會兒你住在那個小公寓,廚房小得轉不開身。”他語氣裡帶著懷念,“誰能想到,不過五年時間,你已經走到了國際舞臺上。”
林晚星靠在他身旁的欄杆上:“我也沒想到。”
從只想擺脫炮灰命運,到找到值得奉獻一生的事業;從孤身一人,到擁有摯愛和家人。這五年,她走得踏實而堅定。
“明天早上想吃甚麼?”她忽然問。
陸時衍想了想:“蔥油拌麵吧,好久沒吃了。”
“好。”林晚星點頭,“正好教星星怎麼熬蔥油。”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林晚星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替還在熟睡的父女倆掖好被角。
廚房裡,她繫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開始準備早餐。香蔥洗淨切段,油溫不能太高,要慢慢炸出香氣。這是她教無數粉絲做過的家常味道,也是她最常做給家人吃的早餐。
蔥香漸漸瀰漫開來時,陸晨曦揉著眼睛走進廚房。
“媽媽,好香呀。”
林晚星把女兒抱到專門為她準備的小凳子上:“來,媽媽教你怎麼熬蔥油。”
她握著女兒的小手,一起翻動鍋裡的蔥段。陸晨曦學得很認真,小鼻子一聳一聳地聞著香氣。
“要等到蔥變成金黃色,但不能變黑,對不對?”小姑娘仰頭問。
“對,星星真聰明。”林晚星親了親她的額頭。
陸時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他拿出手機,悄悄拍下母女倆在晨光中的背影。
這個清晨,和過去的無數個清晨一樣平常。鍋裡的蔥油滋滋作響,窗外的鳥鳴清脆悅耳,女兒的笑聲灑滿廚房。
但就是這樣平凡的瞬間,組成了他們最珍貴的幸福。
吃早飯時,陸晨曦驕傲地宣佈:“今天的蔥油是我和媽媽一起熬的!”
陸時衍嚐了一口面,鄭重其事地點頭:“嗯,比媽媽一個人熬的還要香。”
林晚星看著父女倆的互動,心裡滿滿的都是溫暖。她想起在泰國時,那位做魚醬的老人說過的話:“最好的味道,永遠來自為所愛之人做飯的心意。”
飯後,陸時衍準備去公司,林晚星也要去工作室整理這次的考察資料。
“下午我去接星星放學。”陸時衍繫著領帶說。
“好,那我晚上做你們愛吃的蟹粉豆腐。”
在門口告別時,陸晨曦一手拉著爸爸,一手拉著媽媽,忽然說:“我們班的小朋友都說,我媽媽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廚師!”
林晚星和陸時衍相視一笑。
“不對,”陸時衍蹲下身,平視著女兒,“媽媽是世界上最愛星星的廚師。”
這句話,讓林晚星的心柔軟成一團。是啊,褪去所有光環,她最珍視的身份,不過是能為所愛之人洗手作羹湯的普通人。
陽光正好,落在三個人的身上,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