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晨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線。林晚星早早醒來,站在窗前望著樓下漸漸甦醒的街道。今天陸時衍要來了,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泛起複雜的漣漪——既期待又不安。
手機震動,是周雨發來的訊息:「本地美食雜誌《Saveurs de Paris》的記者希望今天下午能來採訪,順便品嚐你的新品。接嗎?」
林晚星略一思索,回覆:「接。請安排在下午三點,地點就在左岸的店鋪。」
她需要這個平臺向巴黎美食界發聲,也需要用實力回應那些質疑的聲音。
***
左岸的店鋪內,工人們正在進行基礎裝修。林晚星系著圍裙,在臨時搭建的料理臺前準備著今天要展示的菜品。周雨在一旁幫忙整理食材,時不時擔憂地望向門口。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周雨忍不住說,“我打聽到,今天可能還會有幾位本地名廚不請自來。”
“正好。”林晚星將一塊五花肉放入鍋中焯水,神情專注,“省得我一一登門拜訪了。”
上午十點,陸時衍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店門口。他穿著一件深藍色大衣,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顯然是直接從機場趕來。
“路上順利嗎?”林晚星放下廚刀,擦了擦手。
“很順利。”他走近,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環視四周,“裝修進度比我想象的快。”
“工人們很有效率。”她遞給他一杯剛泡好的龍井茶,“嚐嚐,從國內帶來的明前龍井。”
陸時衍接過茶杯,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背。兩人都微微一怔,那種熟悉的電流依然存在,儘管彼此心中都藏著未言的秘密。
“我看了你發來的選單草案,”他啜了一口茶,直奔主題,“很有創意,但風險也不小。法國人對中餐的認知還停留在春捲和炒飯的階段,你的融合菜會不會太過超前?”
林晚星領他走到料理臺前,指著準備好的食材:“正因為他們的認知還停留在表面,我們才更需要展示中餐的深度和廣度。你看這道‘松露紅燒肉’——”
她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紅燒肉在鍋中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色澤紅亮誘人。
“我用了波爾多的紅酒代替部分料酒,加入了法國黑松露提鮮,但烹飪技法完全是中式的慢火細燉。”她用筷子夾起一塊肉,輕輕一抖,肉塊顫巍巍地抖動著,展示出完美的彈性,“口味上,我保留了紅燒肉的本質,只是透過配料的調整,讓它更貼近本地高階食材的風味。”
陸時衍凝視著那塊紅燒肉,眼中閃過驚豔:“很聰明的做法。”
“至於這道‘茉莉花煙燻乳鴿’,”她指向另一口鍋,“我用福建茉莉花茶進行煙燻,搭配的是法國著名的佈雷斯鴿肉。中西合璧,但每一種元素都相得益彰。”
他低頭聞了聞茶香與肉香交織的煙氣,忽然問:“這不僅僅是為了餐廳的推廣,對嗎?”
林晚星與他對視,不躲不閃:“美食是文化溝通的橋樑,我想證明中華料理完全可以與世界頂級美食平等對話。”
陸時衍的唇角微微上揚:“這才是我認識的林晚星。”
下午兩點五十分,《Saveurs de Paris》的記者尚未抵達,店裡卻先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Bonjour,”一位身材高大、留著精心修剪鬍鬚的中年男子走進來,身後跟著幾位同行,“我是Le Bistro dOr的主廚Antoine,聽說今天有位中國主廚要展示‘創新中餐’,我們很感興趣。”
Le Bistro dOr是巴黎著名的米其林二星餐廳,以傳統法餐聞名。Antoine主廚在巴黎美食界頗有威望,他的到來無疑是對林晚星的一種考驗。
林晚星從容不迫地迎上前,用流利的法語回應:“歡迎,Antoine主廚。很榮幸能得到您的關注。”
陸時衍站在稍遠處,默默觀察著這一幕。他注意到林晚星眼中沒有絲毫怯意,只有滿滿的自信與從容。
“我們聽說您要在左岸開餐廳,”Antoine的目光掃過尚在裝修的店面,語氣中帶著若有若無的輕蔑,“巴黎的餐飲市場競爭激烈,不知您準備如何立足?”
“靠實力。”林晚星微微一笑,轉向料理臺,“正好我準備了幾道菜品,各位願意品嚐並給出寶貴意見嗎?”
她不等對方回答,已經開始動手。第一道是“松露紅燒肉”,她將燉煮入味的五花肉切成均勻的方塊,配以用肉汁煨熟的小胡蘿蔔和蘑菇,最後刨上幾片新鮮的黑松露。
Antoine接過小碟,先是仔細觀察了菜品的色澤和擺盤,然後用叉子輕輕一碰,肉質即刻分離。他小心地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由快變慢,眼神從審視逐漸轉為驚訝。
“這不可能...”他低聲自語,又嚐了一口,“肉質如此酥爛,卻依然保持形狀;味道層次豐富,酒香、肉香和松露香完美融合...這真的是中餐?”
“這是中餐的現代詮釋。”林晚星平靜地回答,“中華料理的精髓在於對火候和調味的精準掌控,而不是固守某一種固定的形態。”
緊接著,她端上了“茉莉花煙燻乳鴿”。乳鴿皮脆肉嫩,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配以用鴿骨熬製的醬汁和煎得恰到好處的鵝肝。
一位跟隨Antoine前來的女主廚品嚐後,忍不住讚歎:“這種煙燻技法太精妙了!花香與肉香的平衡堪稱完美。”
林晚星微笑著開始準備第三道菜——“普洱茶香煎鵝肝”。她選用上等鵝肝,用普洱茶醃製後輕煎,配以用普洱茶和紅酒調製的醬汁,以及一小塊自制的普洱茶凍。
“茶與鵝肝的搭配非常大膽。”Antoine評價道,但當他品嚐後,眼中最後一絲質疑也消失了,“但效果驚人。茶的清香中和了鵝肝的油膩,而茶凍的加入更是點睛之筆。”
三道菜品嚐完畢,原本帶著挑釁意味的法國主廚們態度明顯轉變。Antoine甚至主動與林晚星交流起了烹飪心得。
“我必須承認,我先前對中餐的理解太過片面。”他誠懇地說,“您的菜品讓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可能性——傳統與創新可以如此和諧共存。”
林晚星謙虛地回應:“法餐與中餐各有千秋,我希望透過這家餐廳,搭建兩種偉大美食文化對話的平臺。”
就在這時,《Saveurs de Paris》的記者趕到。看到Antoine等名廚在場,他們十分驚訝,隨即意識到這是一個更好的報道角度。
採訪過程中,Antoine主動為林晚星的菜品背書:“林主廚的料理讓我看到了美食的未來——沒有國界的限制,只有對美味的共同追求。”
送走記者和主廚們後,店鋪裡終於恢復了安靜。周雨興奮地拉住林晚星的手:“晚星,你看到了嗎?Antoine主廚的態度完全改變了!有他的認可,我們在巴黎的起步會順利很多!”
林晚星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一直沉默旁觀的陸時衍。他站在窗邊,夕陽的餘暉為他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
“你今天表現得很好。”當週雨離開去接電話時,他走近說道。
“謝謝。”她低頭整理著廚具,“你專程飛來巴黎,不會只是為了看這場品鑑會吧?”
陸時衍從大衣內袋中取出一個信封:“我帶來了味臻集團最新的質檢報告副本。”
林晚星的手頓住了:“你...”
“我知道你在調查他們。”他平靜地說,“我也知道你已經發現了一些問題。”
她接過信封,卻沒有立即開啟:“為甚麼現在給我這個?”
“因為我相信你的判斷,也尊重你的選擇。”他的目光深邃如海,“但我希望你知道,無論你發現甚麼,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林晚星捏著那份薄薄的信封,感覺它有千斤重。這裡面裝著的,可能是揭開一切謎團的關鍵,也可能是摧毀他們關係的利刃。
“明天,”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如耳語,“等我讀完這份報告,我們好好談一談。”
陸時衍點頭,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好。”
夜幕降臨,林晚星獨自坐在酒店房間裡,面前攤開著那份質檢報告。隨著閱讀的深入,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味臻的問題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嚴重。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是周雨打來的:“晚星,我剛收到訊息,蘇軟和顧言琛下週要求巴黎參加時裝週。而且,他們似乎已經知道你在這裡開店的事。”
林晚星的目光從報告上抬起,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巴黎夜景。
該來的,終究會來。而她,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