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日的清晨,里昂的天空呈現出罕見的澄澈,彷彿特意為這個重要日子洗淨了鉛華。林晚星站在選手休息室的窗前,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天際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隨身攜帶的那枚老懷錶——這是她穿越前祖父留下的遺物,表蓋上刻著“食之真味,在心不在器”。
“主廚,食材已經全部檢查過三遍,沒有任何問題。”小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緊繃。
林晚星轉過身,看見助理廚師眼下淡淡的青黑,微微一笑:“昨晚沒睡好?”
“一想到今天的決賽,就翻來覆去...”小李不好意思地撓頭,“您看起來倒是很平靜。”
“因為我已經準備好了。”林晚星的目光落在料理臺上那個厚重的陶罐上——這是她特地從國內運來的傳統佛跳牆罈子,釉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就在這時,陸時衍的簡訊到了:“食材安全已確認,現場有我們的人盯著。放手去做,你值得所有的榮耀。”
簡單的幾句話,卻讓林晚星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決賽的題目出乎意料的簡單,卻又極難——“初心”。
“請各位主廚製作一道能夠體現烹飪初心的菜品。”主持人的聲音在會場迴盪,“時限四小時。”
保羅立刻開始處理他的鵝肝和松露,顯然是要做一道升級版的傳統法餐。其他選手也紛紛拿出看家本領,賽場頓時瀰漫起各種昂貴食材的香氣。
林晚星卻站在原地,靜靜思考了片刻。
“主廚?”小李疑惑地看向她。
“幫我取最基礎的高湯食材。”林晚星終於開口,手指輕撫過那個陶壇,“今天,我要做佛跳牆。”
小李瞪大眼睛:“可是佛跳牆需要至少兩天的準備時間,我們現在只有四小時...”
“傳統需要尊重,但不需要固守。”林晚星已經開始點火熱壇,“我要做的是屬於我的佛跳牆。”
她將老母雞、金華火腿和豬骨放入大鍋,開始熬製基礎高湯。與此同時,她取出發好的鮑魚、海參、魚翅、乾貝等十幾種食材,手法嫻熟地開始處理。
“佛跳牆的精髓不在於食材的名貴,而在於火候的掌控和滋味的融合。”她一邊工作,一邊對小李解釋,彷彿在進行一場現場教學,“就像烹飪的初心,不是為了炫技,而是為了傳遞溫暖。”
觀眾席上,陸時衍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當看見她取出那罈子時,他唇角微微上揚——他記得林晚星曾經說過,佛跳牆是她學廚時第一道讓她感受到中華飲食文化博大精深的菜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個賽場都被濃郁的香氣籠罩。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林晚星那個不斷冒出蒸汽的陶壇。那香氣複雜而層次分明——火腿的鹹香、海鮮的鮮甜、菌菇的醇厚,在高溫的催化下完美融合。
保羅完成他的松露鵝肝慕斯後,忍不住朝林晚星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微蹙。顯然,他沒想到這位中國廚師會在決賽選擇如此傳統的菜品。
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半小時時,林晚星開始最後的調味。她取出一個小瓷瓶,裡面是她特製的花雕酒。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她輕聲對小李說,將酒緩緩倒入壇中,“酒香要能融合所有的味道,而不是喧賓奪主。”
當酒液與高湯接觸的瞬間,一股更加醇厚的香氣爆發出來,迅速瀰漫整個賽場。不少觀眾都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評委席上也傳來一陣低語。
“時間到!”
各位選手依次呈上作品。保羅的松露鵝肝慕斯果然贏得了評委的讚歎,精緻的造型和細膩的口感幾乎無可挑剔。
輪到林晚星時,她親自捧著那個陶壇走向評委席。壇蓋掀開的剎那,香氣如實質般湧出,離得最近的雷諾主評委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佛跳牆?”佐藤女士驚訝地問,“但香氣似乎有些不同。”
林晚星為每位評委盛上一小碗,金黃的湯汁中,各種食材若隱若現。
“我在這道傳統菜品中加入了一些個人理解。”她解釋道,“比如用法國本地蘑菇替代部分菌菇,以及調整了酒的比例。”
雷諾小心地舀起一勺湯,送入口中。他的表情在瞬間凝固,眼神變得深遠,彷彿穿越了時空。
其他評委也陸續品嚐,賽場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只有攝像機還在忠實地記錄著每一位評委臉上覆雜的神情——驚訝、懷念、感動...
“這味道...”雷諾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讓我想起了六十年前,我的中國祖母在廚房裡熬湯的情景。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總是趴在廚房門口,等著喝第一碗湯...”
佐藤女士的眼眶微紅:“我品嚐過很多版本的佛跳牆,但這一碗...它不僅僅是菜品,更像是一個關於傳承的故事。”
評分環節異常漫長,每位評委都顯得格外慎重。當主持人終於拿到結果時,全場鴉雀無聲。
“我宣佈,本屆里昂國際美食大賽的金獎得主是——”主持人故意停頓,目光掃過全場,“林晚星主廚!”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林晚星站在原地,有一瞬間的恍惚,直到小李激動地抱住她:“主廚,我們贏了!您是第一位獲得這個獎項的華人廚師!”
獎盃被送到她手中,沉甸甸的,刻著法文和中文的“金獎”字樣。鎂光燈在她眼前閃爍,無數話筒伸向她,各種語言的祝賀湧來。
在人群之外,保羅靜靜地看著她,最終走了過來。
“恭喜。”他伸出手,表情複雜但真誠,“你讓我明白了,真正的料理不在於技術的炫耀,而在於情感的傳遞。”
“謝謝。”林晚星與他握手,“我們都熱愛烹飪,只是走了不同的路。”
頒獎儀式結束後,林晚星在後臺再次見到了陸時衍。他手中拿著一束簡單的白色百合,與她金光閃閃的獎盃形成鮮明對比。
“我知道你不喜歡太浮誇的花。”他將花遞給她,眼神溫柔。
林晚星接過花,輕嗅花香:“你怎麼知道我今天一定會贏?”
“因為我從未懷疑過。”陸時衍輕聲說,“從在《煙火小廚》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註定要站上世界的舞臺。”
兩人相視而笑,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雨,雨滴敲打著玻璃,彷彿為這一天奏響柔和的終曲。
然而,在會場的一個角落,一個戴著帽子的身影正悄悄撥通電話:“是的,她贏了...接下來按計劃進行。”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回應:“確定要這麼做嗎?她現在可是媒體的焦點。”
“正因為是焦點,才最適合跌落。”帽簷下的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準備好明天的頭條吧。”
林晚星對此一無所知,她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獎盃上刻著的字跡。這一刻的她還不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