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鳳凰在展示櫃裡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林晚星正仔細擦拭著玻璃櫃門，周曉抱著一疊檔案匆匆走進工作室。
“晚星姐，出問題了。”周曉的聲音帶著少有的緊張，“剛剛接到通知，《美食之旅》節目組臨時取消了我們的合作。”
林晚星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理由是甚麼？”
“說是檔期衝突，但我在電視臺的朋友透露，是有人施壓。”周曉將檔案放在料理臺上，“不止這個，原定下個月推出的聯名廚具系列也被無限期推遲了。”
工作室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林晚星輕輕合上展示櫃的門，轉身時神色依舊平靜：“看來，是有人坐不住了。”
就在這時，陸時衍推門而入，他今天沒穿西裝，一件深灰色襯衫襯得他面色格外冷峻。他手中拿著一份報告，目光與林晚星相遇時，微微頷首。
“你都知道了？”林晚星問。
陸時衍將報告遞給她：“比想象中來得快。今早開始，我公司旗下的三個投資專案同時收到審查通知，兩家合作多年的供應商突然提出解約。”
林晚星翻開報告，快速瀏覽著其中的內容。越往下看，她的眉頭越是微微蹙起：“這些看似獨立的商業決策，背後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沒錯。”陸時衍走到窗前，“我讓人做了溯源分析，所有這些動作，最終都指向同一個資本集團——鼎峰資本。”
“鼎峰資本...”林晚星輕聲重複這個名字，“我記得，顧言琛和蘇軟背後，也有這家公司的投資。”
陸時衍轉身，眼神銳利：“不僅如此。鼎峰的老闆趙鼎峰，是顧言琛的舅舅。”
周曉倒吸一口涼氣：“所以這是...報復？”
“不完全是。”陸時衍搖頭，“更準確地說，是止損和威懾。我們扳倒顧言琛和蘇軟，觸動了鼎峰在娛樂圈佈局的重要棋子。趙鼎峰必須做出反應，否則他在這個圈子裡的話語權將受到質疑。”
林晚星合上報告，走向料理臺：“所以，接下來我們會面臨全方位的打壓。”
“已經開始了。”陸時衍的聲音低沉，“我收到訊息，鼎峰正在遊說各大平臺，限制你的節目播出時段。同時，他們投資的幾個美食IP正準備推出，明顯是要搶佔你的市場。”
周曉焦急地問：“那怎麼辦？”
林晚星沒有立即回答。她取出一袋麵粉，熟練地過篩，動作依舊從容不迫：“既然對方出招了，我們接著便是。”
陸時衍注視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我已經啟動了應急預案。鼎峰雖然實力雄厚，但並非無懈可擊。他們近年在多個領域的擴張過於激進，資金鍊繃得很緊。”
“所以，”林晚星將過篩好的麵粉倒入玻璃碗中，“這是一場看誰先撐不住的遊戲？”
“某種程度上，是的。”陸時衍走近幾步，“但我們需要制定詳細的策略。正面衝突不是明智之舉。”
林晚星開始往麵粉中加入清水，用筷子輕輕攪拌：“就像和麵，水多了加粉，粉多了加水，總要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比例。”
***
鼎峰資本的頂層辦公室內，趙鼎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他年近五十，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定製西裝包裹著微微發福的身材。
“都安排好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身後的助理連忙躬身：“已經按您的意思去辦了。陸時衍公司的三個專案都被卡住了，林晚星的節目和商業合作也全部暫停。”
趙鼎峰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時衍那個孩子，我看著他長大，沒想到為了個女人，竟敢跟我撕破臉。”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需要再加大力度嗎？”
“不急。”趙鼎峰抿了一口酒，“先讓他們感受一下壓力。娛樂圈最是現實，沒有曝光率和資源，再紅的明星也會很快被遺忘。”
“可是...林晚星的美食節目口碑一直很好，觀眾基礎牢固。”
趙鼎峰冷笑一聲：“觀眾是最善忘的。給她三個月，不，兩個月沒有新節目播出，你看還有多少人記得她？”
他放下酒杯，踱步到辦公桌前：“更何況，我們手裡不是還有幾張牌可以打嗎？”
助理會意地點頭：“您是說...那些黑料？”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趙鼎峰眯起眼睛，“林晚星也不例外。去查，仔細查，從她穿書前的經歷到現在的每一個細節，我不信找不到破綻。”
***
林晚星的工作室裡，氣氛卻不如趙鼎峰想象的那般凝重。
“既然暫時不能上節目，我們何不換個思路？”林晚星一邊揉著麵糰，一邊對周曉說，“我記得你之前提過，有很多小餐館因為疫情經營困難？”
周曉點頭：“是啊，但這些和我們現在的問題有甚麼關係？”
“我想做一個系列紀錄片，《街頭的美食記憶》，專門記錄那些即將消失的傳統小吃和家庭餐館。”林晚星手上的動作不停，“沒有大製作，不需要黃金時段，透過網路平臺播出即可。”
陸時衍聞言，眼中閃過亮光：“這個想法很好。避開主流平臺的封鎖，同時又能維持與觀眾的連線。”
“更重要的是，”林晚星將揉好的麵糰蓋上溼布，“美食真正的魅力，不在華麗的演播廳，而在這些充滿煙火氣的地方。”
周曉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我這就去聯絡製作團隊！”
周曉離開後，陸時衍才輕聲開口：“你不擔心嗎？鼎峰不會輕易罷手。”
林晚星洗淨雙手，用毛巾細細擦乾：“擔心解決不了問題。而且...”
她轉身直視陸時衍：“我相信你早就有所準備。”
陸時衍微微一愣，隨即輕笑：“確實。趙鼎峰以為他在施壓，卻不知這也暴露了他的弱點。鼎峰最近正在籌備一筆重要的融資，任何負面訊息都可能影響投資者的信心。”
“所以你打算...”
“不是打算，是已經開始了。”陸時衍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這是鼎峰旗下餐飲品牌的食品安全評估報告。很巧，他們最近採購的一批食材，質量堪憂。”
林晚星接過報告，快速瀏覽後，眉頭微蹙：“這些劣質食材一旦被曝光，不僅會影響他們的融資，更會危及消費者的健康。”
“這正是我猶豫的地方。”陸時衍坦言，“商業競爭無可厚非，但若波及無辜消費者...”
林晚星思考片刻，走向料理臺旁的筆記本：“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方式。”
她開啟電腦，調出一系列資料：“你看，鼎峰旗下的餐飲品牌主打高階市場，但後廚管理卻存在諸多漏洞。我們不必直接曝光，而是可以透過行業協會提出整改建議。”
“以行業規範的名義？”
林晚星點頭：“既達到警示的目的，又給彼此留有餘地。就像烹飪，火候太猛容易燒焦，文火慢燉反而更能入味。”
陸時衍注視著她，眼神複雜：“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適合商界。”
林晚星笑著搖頭：“我只是明白一個道理——做人如做菜，總要留三分餘地。”
***
三天後，行業協會果然發出了針對高階餐飲品牌後廚管理的整改建議書。雖然沒有點名，但業內人士都明白，這份建議書直指鼎峰旗下品牌。
趙鼎峰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他們怎麼敢？！”
助理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協會說是例行檢查發現的共性問題，建議所有品牌自查自糾。”
“共性問題？”趙鼎峰狠狠將建議書摔在桌上，“這時機也太巧了！”
他踱步到窗前，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通知下去，暫停對林晚星的所有打壓行動。”
助理驚訝地抬頭：“可是...”
“我們小看那個丫頭了。”趙鼎峰眼神陰鷙，“她比我們想的要聰明。硬碰硬不是辦法，我們需要...換個策略。”
***
傍晚，林晚星接到陸時衍的電話。
“鼎峰撤了。”陸時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你是怎麼想到用行業協會施壓的？”
林晚星正在試做新甜點，手機開著擴音：“不是想到，是順勢而為。趙鼎峰最在意的就是面子，我們給足他面子，他自然不好再撕破臉。”
“但你如何確定他會在乎協會的建議？”
“因為他正在融資的關鍵期。”林晚星將打發好的蛋白霜倒入麵糊，“這個時期，任何可能影響公司形象的訊息，都是他不能承受的。”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後傳來陸時衍的低笑：“晚星，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林晚星輕輕將麵糊倒入模具：“不過是換位思考罷了。就像做這道舒芙蕾，既要掌握好蛋白打發的程度，也要控制好烤箱的溫度，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前功盡棄。”
她將模具輕輕震出氣泡，放入預熱好的烤箱：“商業博弈也是如此，既要施壓，也要給對方臺階。逼得太緊，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晚星設定好烤箱計時器。窗外，夜幕已經降臨，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宛如星河灑落人間。
周曉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晚星姐，好訊息！《美食之旅》節目組又聯絡我了，說檔期問題解決了，問我們還能不能合作。”
林晚星微微一笑：“告訴他們，我們需要考慮一下。”
“為甚麼？”周曉不解，“這不是我們一直期待的機會嗎？”
“機會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主權。”林晚星注視著烤箱玻璃門內緩緩膨脹的舒芙蕾，“經過這次的事情，我更加確定，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別人提供的平臺上。”
舒芙蕾在烤箱中慢慢升起，金黃的表皮微微顫動，彷彿隨時都會坍塌，卻又頑強地維持著完美的形狀。
“那我們的下一步是...”周曉試探著問。
林晚星開啟烤箱，小心翼翼地取出完美的舒芙蕾，撒上糖粉：“做好《街頭的美食記憶》，同時...籌備我們自己的媒體工作室。”
糖粉如雪花般飄落在金黃的舒芙蕾上，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林晚星知道，與鼎峰的較量只是暫告一段落，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