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沈清辭仔細為夜宸整理著衣領,指尖在世子朝服的繡紋上輕輕撫過。
到了國子監,要謹記謙遜好學。她柔聲叮囑,眼中卻藏著驕傲。年僅十歲的夜宸已然顯露出超越年齡的沉穩,那雙酷似夜君離的眸子裡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夜璇蹦跳著跑進來,髮間新簪的珠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孃親,我也想去國子監讀書!
沈清辭彎下身,平視著女兒晶亮的眼睛:璇兒還小,等明年...
我不小啦!夜璇撅起小嘴,昨兒個我都能讀懂《千字文》了!
夜君離從門外走進,聞言唇角微揚:既然如此,不如讓璇兒也去試試。
沈清辭略顯猶豫:可是璇兒才七歲...
無妨。夜君離抱起女兒,國子監新設了蒙學部,正好適合璇兒這個年紀。
馬車駛向國子監的路上,夜璇興奮地趴在車窗邊,看著街道兩旁新栽的梧桐樹。經過這幾年的改建,京城街道越發整潔寬闊,隨處可見讀書亭和義學學堂。
母親,那些孩子為甚麼不在國子監讀書?夜宸指著路邊一所義學裡正在晨讀的孩童。
沈清辭溫聲解釋:國子監是朝廷設立的學府,主要招收官員子弟。這些義學則是為寒門子弟所設,讓他們也有機會讀書明理。
夜宸若有所思:那他們的先生,也是國子監出來的嗎?
有些是。沈清辭欣慰地看著兒子,你父親去年推行了新政,允許國子監的優秀學子在修業期間兼任義學先生,既讓他們歷練,也解決了義學師資不足的問題。
說話間,馬車已停在國子監門前。硃紅大門緩緩開啟,祭酒李大人親自率眾迎接。
參見王爺、王妃。李祭酒躬身行禮,目光在夜宸和夜璇身上停留片刻,露出讚許之色,世子、郡主能來國子監就讀,實乃我監之幸。
夜君離微微頷首:不必拘禮。今日起,他們就是國子監的普通學子,一切按規矩來。
李祭酒連聲稱是,親自引著眾人入內。國子監經過擴建,新增了數座學堂和藏書樓,最引人注目的是東側新建的女子學部——這是沈清辭力排眾議推動設立的。
母親,那就是女子學堂嗎?夜璇指著遠處一座精巧的樓閣,眼中滿是嚮往。
沈清辭點頭:等你再大些,也可以去那裡讀書。
將夜宸送入大學部後,沈清辭帶著夜璇來到蒙學部。這裡的孩子多在六到十歲之間,見王妃親至,都有些拘謹。
授課的是位年輕女先生,姓周,原是寒門出身,因才華出眾被特聘為國子監先生。她見到夜璇,溫柔地招手:郡主來這邊坐。
第一堂課是《詩經》,周先生講解《關雎》時,特意讓學子們談談對詩歌的理解。輪到夜璇時,她站起身,聲音清脆:
這首詩不只是講愛情,更是講君子應有的品德。窈窕淑女,琴瑟友之,是說君子追求淑女,也應當以禮相待。
周先生眼中閃過驚喜:郡主說得很好。那郡主以為,女子當如何?
夜璇想了想,認真道:女子也應當如淑女一般,既要有美好的品德,也要有自己的志向。就像母親說的,女子不該只困於閨閣。
課堂上一片寂靜,其他學子都驚訝地看著這個年僅七歲的小郡主。沈清辭在窗外聽著,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與此同時,大學部內正在進行一場策論考核。題目是:論新政之得失。
夜宸提筆蘸墨,略一思索便落筆如飛。他先肯定了新政在民生改善、教育普及等方面的成效,接著筆鋒一轉,指出新政在推行過程中遇到的阻力及改進之道。
...新政之要,在得民心。然州縣官吏執行時,往往急於求成,反失其本。當設監督之制,使上下通達,方能盡善...
李祭酒在考場內巡視,走到夜宸身邊時不禁駐足細看。越看越是驚訝,這策論不僅文采斐然,見解更是深刻,完全不像十歲孩童所作。
考核結束,李祭酒特意留下夜宸的試卷,待夜君離來接孩子時,迫不及待地呈上:王爺請看,世子這篇策論,便是放在進士科考中也屬上乘!
夜君離瀏覽試卷,眼中閃過讚許,面上卻依舊平靜:還需磨練。
午膳時分,一家人在國子監的膳堂用飯。這裡特意不設雅間,所有學子都在大堂用餐,以示平等。
夜璇嘰嘰喳喳地說著課堂上的趣事:...周先生誇我理解得對,還讓我明日帶《清辭錄》去學堂呢!
沈清辭溫柔地替女兒擦去嘴角的飯粒:那璇兒可要好好準備。
夜宸則安靜地用著飯,直到父親問起策論之事,才謙遜地說:兒子只是將平日聽父親與朝臣議事時的見解整理了一番。
懂得學以致用,很好。夜君離難得地誇獎了一句。
這時,幾個寒門學子認出了他們,遠遠地行禮。其中一人鼓足勇氣上前:學生參見王爺、王妃。世子今日的策論實在精彩,讓學生受益匪淺。
夜宸站起身還禮:兄臺過獎了。我聽聞兄臺在治水方面頗有研究,改日還要向兄臺請教。
那學子受寵若驚,連稱不敢。待他們離開後,夜宸才對父母解釋:這位陳學子來自江南水鄉,對疏浚河道很有心得。前日他的治水策論被工部尚書贊為切實可行
沈清辭與夜君離交換了一個欣慰的眼神。他們的兒子不僅學業出眾,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份善於發現他人優點的胸懷。
下午的騎射課上,更讓人驚喜的事情發生了。
國子監的騎射場是新擴建的,特意設定了女子習射區。夜璇原本該去蒙學部的書畫課,卻偷偷溜到了騎射場。
爹爹,我也想學射箭!她跑到夜君離面前,眼巴巴地望著他。
騎射師傅面露難色:郡主年紀尚小,這弓怕是拉不開...
話音未落,夜璇已經拿起一把小弓,有模有樣地搭箭拉弦。只聽的一聲,箭矢正中靶心——雖然只是十步外的小靶,但這準頭已讓在場眾人驚訝不已。
夜君離眼中閃過詫異:誰教你的?
追風叔叔教的!夜璇得意地說,他說我很有天賦,就是力氣還小。
沈清辭這才想起,前些日子確實常見夜璇纏著追風在後園習射。她原以為只是小孩子玩鬧,沒想到女兒竟有這等天賦。
騎射師傅連連稱奇:郡主這等天資,若是好生培養,將來必成大器!
夕陽西下時,李祭酒親自將一家四人送到門外,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世子郡主天資聰穎,假以時日,必是國之棟樑。
回府的馬車上,夜璇靠在沈清辭懷中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攥著那把小弓。夜宸則安靜地看著窗外的街景,不知在思索甚麼。
宸兒在想甚麼?沈清辭輕聲問。
夜宸回過頭,認真地說:今日在國子監,兒子看見許多寒門學子雖然衣著簡樸,卻個個胸懷大志。我在想,若是能設立一個獎學金,資助這些學子專心向學,或許能為國家培養更多人才。
夜君離讚許地點頭:這個想法很好,回去細說。
沈清辭看著夫君與兒女,心中湧起難言的滿足。前世的這個時候,她正在靖王府的後院中以淚洗面,而這一世,她不僅改寫了自己的命運,更培養出了這樣優秀的子女。
馬車駛入王府,早有侍女迎上來接過睡熟的夜璇。追風快步走來,遞上一封拜帖:王爺,王妃,北狄長公主明日想來拜訪,說是想向王妃請教女子教育之事。
沈清辭與夜君離相視一笑。她知道,明天又將是一個新的開始,而這一次,她的子女也將參與到這影響天下大勢的程序中來。
夜幕降臨,她在《清辭錄》中添上新的一筆:今日見子女入學,各展其才,方知教育之重要。治國平天下,需從教化做起。而女子教育,更是關乎國家未來...
窗外繁星點點,一如她此刻充滿希望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