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庭院裡,金黃的銀杏葉鋪了滿地。沈清辭坐在廊下,看著乳孃將夜宸和夜璇放在厚厚的落葉上玩耍。不過五個多月大的兩個孩子,已經顯露出與眾不同的特質。
夜宸安靜地坐在落葉中,小手捏著一片銀杏葉,專注地觀察葉脈的紋路。而夜璇則活潑好動,已經能扶著廊柱穩穩站立,甚至試圖邁出步子。
娘娘您看,秋紋驚喜地指著夜璇,郡主怕是要比尋常孩子早會走路呢。
沈清辭含笑點頭,目光卻落在兒子身上。只見夜宸將手中的葉片翻轉幾次,忽然抬頭望向母親,清晰地說道:葉...黃了。
這一聲不僅讓周圍的侍女們驚訝,連沈清辭都微微怔住。她起身走到兒子身邊,柔聲問:宸兒還看到甚麼?
夜宸的小手指向庭院中的一棵松樹:又指向天空:
這般準確的觀察力和語言能力,遠遠超出了一個五月大嬰兒應有的水平。
世子真是神童啊!乳孃忍不住讚歎。
就在這時,夜璇似乎不甘被忽視,鬆開扶著廊柱的手,搖搖晃晃地朝母親走了兩步。雖然很快跌坐在落葉堆裡,但這短暫的獨立行走,已經讓眾人目瞪口呆。
沈清辭忙將女兒抱起,輕輕拍去她身上的落葉:璇兒也很棒。
當日晚膳時分,沈清辭將日間的事說與夜君離聽。攝政王執箸的手微微一頓:可請太醫看過了?
看過了,太醫說孩子們身體康健,只是...比尋常孩子發育得快些。
夜君離放下筷子,目光深邃:樹大招風。
這四個字道破了沈清辭心中的隱憂。她輕嘆一聲:我明白。只是孩子們的天賦,怕是藏不住的。
果然,不過數日,攝政王府的龍鳳胎天賦異稟的訊息就在京城不脛而走。
這日,沈清辭正教夜宸認字,管家來報,說是太學祭酒程大人來訪。
程祭酒是當世大儒,從不輕易登門。沈清辭對夜君離道,此次前來,必是為了孩子們。
夜君離沉吟片刻:請他到書房一敘。
程祭酒年過花甲,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他恭敬地向夜君離和沈清辭行禮後,開門見山道:老臣聽聞世子郡主天資聰穎,特來求證。若果真如此,實乃大啟之福。
沈清辭示意乳孃將孩子抱來。此時夜宸正拿著一本《三字經》翻看,而夜璇則在毯子上擺弄一套七巧板。
程祭酒仔細觀察片刻,忽然道:世子可認得這個字?他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夜宸抬頭看了一眼,小手在書上指了指,正是《三字經》中一個與字形相近的字。
程祭酒眼中閃過驚異,又取出一把算盤,在夜宸面前撥弄幾下:世子可知這是幾?
夜宸安靜地看著,忽然伸出小手,在算盤上撥出同樣的數字。
天才!真是天才!程祭酒激動得鬍鬚微顫,老臣教書育人四十載,從未見過如此聰慧的幼兒!
他又轉向夜璇,取出一枚玉佩懸在空中:郡主可能取到此物?
夜璇仰頭看了看,忽然一個翻身,小手在地上一撐,整個小身子騰空而起,精準地抓住了玉佩。
這一連串動作如行雲流水,不僅程祭酒目瞪口呆,連沈清辭和夜君離都吃了一驚。
老臣懇請王爺、王妃,程祭酒鄭重行禮,允許老臣親自為世子郡主啟蒙。如此良材美質,若不好生栽培,實乃暴殄天物。
夜君離與沈清辭對視一眼,沉吟道:祭酒美意,本王心領。只是孩子們尚幼,此事容後再議。
送走程祭酒,沈清辭輕聲道:王爺為何不立即答應?程祭酒是當今最有學問的人之一。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草率。夜君離目光深遠,程祭酒門下學子遍佈朝野,若宸兒和璇兒拜入他門下,勢必捲入朝堂紛爭。
沈清辭默然。她明白夜君離的顧慮,但看著兒女過人的天賦,又覺若不加以培養,實在可惜。
三日後,宮中傳來旨意,宣攝政王攜眷入宮。
慈寧宮內,太后滿面慈祥地讓宮人將兩個孩子帶到跟前。夜宸規規矩矩地行禮,雖然動作稚嫩,卻已有幾分氣度。夜璇學哥哥的樣子福了福身,逗得太后開懷大笑。
哀家聽說這兩個孩子天賦異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太后命宮人取來一對九龍玉佩,這是先帝時期的貢品,哀家留著也無用,就賜給孩子們吧。
沈清辭忙領著孩子謝恩。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聲,靖王蕭煜與沈若薇求見。
沈清辭眸光微冷,與夜君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蕭煜與沈若薇進殿行禮後,目光立刻被兩個孩子吸引。沈若薇強笑著上前:多日不見,世子郡主都長這麼大了。聽說聰慧過人,不知可否讓妾身抱抱?
不等沈清辭回答,夜璇忽然扭過頭,緊緊抱住母親的脖頸。而夜宸更是直接躲到父親身後,小臉上滿是戒備。
太后見狀,淡淡道:孩子怕生,就不必勉強了。
沈若薇尷尬地退到一旁,眼中閃過一絲嫉恨。
蕭煜卻笑道:臣弟聽說侄兒侄女天賦異稟,特尋來一對夜明珠,給孩子們把玩。
他命人呈上一個錦盒,盒中夜明珠足有鵝卵大小,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夜宸好奇地看了一眼,忽然扯了扯父親的衣袖,小聲道:
夜君離立即會意,對蕭煜道:皇兄費心,只是這夜明珠的光澤,似乎不如內務府登記在冊的那般明亮。
蕭煜臉色微變:這...或許是存放不當所致。
太后何等精明,立即聽出其中蹊蹺,淡淡道:既是送給孩子的禮物,心意到了就好。
離宮時,沈清辭在宮門外遇見了等候多時的程祭酒。
老臣冒昧,程祭酒遞上一卷書冊,這是老臣親自編纂的啟蒙讀本,請王爺、王妃笑納。若他日改變主意,老臣隨時恭候。
回府的馬車上,沈清辭翻閱著那捲書冊,發現其中不僅有三字經、千字文等蒙學經典,還有程祭酒親自注解的兵法概要、治國方略。
程祭酒這是把宸兒當做未來的儲君在培養。她輕聲道。
夜君離目光深沉:所以更需謹慎。
是夜,沈清辭輾轉難眠。她起身來到孩子們的房間,看著熟睡中的兒女,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的她,從未想過會有今日。那時她懦弱無能,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更別提保護他人。而今生,她不僅擁有了復仇的力量,更得到了這世間最珍貴的禮物。
夜宸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手無意識地握成拳頭。沈清辭輕輕撫摸兒子的額頭,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夜宸的額間,隱約有一個極淡的蓮花印記。
她心中一驚,忙點亮燭火細看,那印記卻又消失了。
是錯覺嗎?她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夜璇忽然在夢中翻身,小手在空中一揮,竟將床頭小几上的茶杯掃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聲中,夜璇驚醒,卻不見哭鬧,只是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母親。
沈清辭將女兒抱起,忽然感覺到她體內隱隱流動的內力。這般深厚的內力,絕非一個五月大的嬰兒該有。
你們...究竟是誰?她輕聲問,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不安。
窗外,秋風呼嘯,捲起漫天落葉。而在遙遠的北方,北狄使團已經啟程,向著大啟京城而來。
沈清辭抱著女兒,目光堅定。無論前方有多少風雨,她都會保護好這對兒女,不讓他們受到任何傷害。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夜君離的顧慮。孩子們的天賦,既是上天的恩賜,也可能成為催命的符咒。在這權謀交織的京城,每一步都必須走得格外謹慎。
孃親會保護好你們的。她在女兒耳邊輕聲許諾,如同每一個擔憂子女的母親。
月光透過窗欞,為母女二人的身影鍍上一層銀輝。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命運的齒輪,正在悄無聲息地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