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晚風帶著些許涼意，輕輕拂過寢殿的紗幔。沈清辭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掌心感受著腹中孩子有規律的胎動，思緒還沉浸在日間講授的典籍之中。
夜君離推門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月光灑在她恬靜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中。他腳步不自覺地放輕，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王爺回來了。沈清辭抬眼，唇角泛起溫柔的笑意。
夜君離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將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今日孩子們可還安分？
比往日活潑些。沈清辭輕輕按住他想要移開的手，尤其是聽到你的聲音之後。
掌下傳來一陣有力的胎動，彷彿在印證她的話。夜君離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指尖輕輕撫過她肚子的輪廓。
今日在朝中，皇上問起北狄公主的事。他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沈清辭眸光微動：皇上可是有甚麼特別的吩咐？
不過是些場面話。夜君離收回手，目光深邃地看向她，你就不擔心？
擔心甚麼？沈清辭輕笑，擔心王爺會被北狄公主迷住？
夜君離沒有笑，神情反而更加嚴肅：清辭，我要你明白一件事。
他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沈清辭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靜靜等待下文。
這一生，我夜君離只會有你一個妻子。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每個字都像是刻在金石上般不容置疑，無論來的是北狄公主，還是其他甚麼人，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沈清辭心頭一震，前世今生，她聽過太多甜言蜜語，卻從未有過這樣鄭重的承諾。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喉間有些哽咽。
王爺何必...
不是王爺。他打斷她，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是夜君離，你的夫君在向你起誓。
月光下，他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她的身影，那裡面沒有半分玩笑，只有沉甸甸的認真。
前世...沈清辭聲音微澀，我也曾相信過誓言。
我不是蕭煜。夜君離語氣轉冷，不要拿我和那種人相提並論。
沈清辭垂下眼簾，前世被背叛的痛苦依然刻骨銘心。即便重生以來，夜君離待她如何，她都看在眼裡，可心底深處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影。
看著我，清辭。夜君離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他對視，我知道你經歷過甚麼，也知道你為何總是有所保留。但我要你記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夜君離若負你，天地不容，萬箭穿心。
沈清辭猛地睜大眼睛：何必發這樣的毒誓！
因為我要你相信。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這一世，我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委屈。無論是誰，都不能傷害你分毫。
腹中的孩子忽然劇烈地動了一下，彷彿在回應這個鄭重的誓言。沈清辭感覺到一陣奇異的暖流湧上心頭，那些盤踞在心頭的陰霾，在這一刻漸漸消散。
我信你。她終於輕聲說道，這三個字重若千鈞。
夜君離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北狄公主的事，我已經有了安排。他在她耳邊低語，她不會住在王府，我會在城南另置一處宅院安置她。朝堂上的事，我自有分寸。
沈清辭靠在他胸前，聽著他平穩的心跳：王爺打算如何處置這位公主？
北狄求和是真心，送公主來和親也不過是慣例。夜君離語氣淡漠，我會以禮相待，但絕不會讓她介入我們的生活。
可是朝中那些大臣...
他們怎麼想，與我何干？夜君離冷笑一聲，我夜君離行事，何須看他人臉色？
沈清辭不禁莞爾，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攝政王，霸道、果決，從不畏懼世俗眼光。
其實...她猶豫片刻，還是說道，若是對王爺的大業有利，我並非不能容人。
夜君離的手臂猛地收緊：不許再說這種話。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的大業，不需要靠犧牲你來成就。若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這江山要來何用？
沈清辭心頭一震，這句話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她心中最後的防線。前世，蕭煜為了權勢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她；而今生，夜君離卻願意為了她放下江山。
這其中的差別，何其明顯。
君離...她第一次喚他的名，聲音輕若耳語。
夜君離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更加用力地抱緊她：再叫一次。
君離。她順從地重複，唇角泛起溫柔的笑意。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這一生，能得你為妻，是我夜君離最大的幸運。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滿庭院。秋蟲在草叢中低鳴，為這個寧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生機。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夜君離忽然問道。
沈清辭微微一愣：是在我的及笄禮上。
不，更早。他輕輕搖頭，是在三年前的元宵燈會上。
沈清辭努力回憶，卻毫無印象：我怎麼不記得？
那時你還沒注意到我。夜君離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你在猜燈謎，為一個賣燈籠的老翁解圍。那時我就想，這個姑娘不僅容貌傾城，心地更是善良。
沈清辭恍然：原來那時王爺就在...
那時我就在想，若是能娶這樣的女子為妻，該是多大的福分。他接下去說道，可惜後來聽說你與靖王有婚約，我便沒有再打擾。
沈清辭心中震動，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們的緣分早已開始。
後來在你的及笄禮上，我看見你對待靖王的態度，就知道你與傳聞中不同。夜君離繼續道，那時的你，冷靜、睿智，完全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
那是因為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沈清辭輕聲道。
我知道。夜君離撫摸著她的長髮，從你看向靖王和沈若薇的眼神中，我就知道你一定經歷過甚麼。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現在的你。
沈清辭靠在他懷中，感受著他話語中的真誠。這一世，能遇見他，何嘗不是她的幸運？
等孩子出生後，我想帶你去江南看看。夜君離忽然轉換了話題，聽說那裡的春天很美，你一定會喜歡。
王爺捨得放下朝政？
為了你，甚麼都捨得。他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沈清辭心中湧起一陣暖流，忍不住伸手環住他的腰：那我們就說定了。
月光漸漸西斜，寢殿內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相依相偎的身影。
清辭。夜君離忽然鄭重地喚她。
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
無論將來發生甚麼，都要相信我，相信我對你的心意永遠不會改變。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這世上或許會有很多變數，但我的心意，永恆不變。
沈清辭抬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深情。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放下了前世的陰影。
我答應你。她輕聲應道，主動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著承諾與信任，將兩顆心緊緊聯絡在一起。
許久，夜君離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這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我都要找到你，與你相守。
沈清辭眼中泛起淚光，這一次，卻是幸福的淚水。
好，生生世世。
窗外，秋風依舊，月光依舊，而寢殿內的誓言，卻彷彿穿越了時空，永恆不變。
只是在這份幸福的深處，沈清辭依然保持著一絲清醒。她知道，北狄公主的到來，必將掀起新的波瀾。而朝堂之上的暗流，也永遠不會停息。
但這一次，她不再畏懼。因為她知道，無論前路如何，都有一個人會與她並肩而行，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