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鎮國公府門前車馬絡繹。
沈清辭乘著攝政王府的馬車回府時,遠遠便瞧見府門前停著好幾輛裝飾華貴的馬車。門房見她下車,急忙上前行禮:大小姐回來了,老爺正在前廳會客。
今日府上有客人?沈清辭故作不知。
門房壓低聲音:是兵部尚書夫人帶著公子前來拜訪,說是...說是為了二小姐的婚事。
沈清辭眸光微閃,果然如她所料。前世這個時候,沈若薇便是在柳姨娘的安排下,與兵部尚書家的庶子議親。只是這一世,她既然回來了,這樁婚事就該換個更合適的人選。
她步入前廳時,只見父親沈毅端坐主位,柳姨娘陪坐在側,下首坐著兵部尚書夫人陳氏及其庶子陳明遠。沈若薇打扮得花枝招展,正故作羞澀地垂著頭。
父親。沈清辭緩步走入,向眾人微微頷首,不知府上有客,打擾了。
沈毅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清辭回來了。快來見過陳夫人。
陳夫人連忙起身行禮:見過攝政王妃。
陳夫人不必多禮。沈清辭優雅落座,目光掃過侷促不安的陳明遠,這位就是陳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陳明遠慌忙起身作揖,動作間帶著幾分拘謹。沈清辭記得,前世這個陳明遠雖為庶子,卻頗有才幹,後來在軍中屢立戰功,反倒是沈若薇嫌他身份低微,婚後多有怠慢。
今日陳夫人前來,是為了若薇的婚事。柳姨娘笑著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陳公子年輕有為,與若薇正是般配。
沈清辭端起茶盞,輕輕撥動茶沫:確實般配。不過...
她故意頓了頓,見眾人都看向她,才緩緩道:我昨日入宮,聽太后娘娘提起,安陽郡主似乎對陳公子青眼有加。
陳夫人臉色頓時一變:王妃說笑了,犬子怎配得上郡主...
陳夫人過謙了。沈清辭微笑,陳公子文武雙全,便是配郡主也是綽綽有餘。只是...
她目光轉向沈若薇:若薇妹妹若是許給陳公子,豈不是要得罪了安陽郡主?
沈若薇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她自然聽得出沈清辭話中的意思——她一個庶女,不配與郡主爭婿。
柳姨娘強笑道:王妃說笑了,這等婚事,怎會驚動太后娘娘...
姨娘有所不知。沈清辭放下茶盞,如今我既為攝政王妃,一言一行都關乎王府顏面。若薇的婚事,自然也要謹慎些。
沈毅若有所思:清辭說得有理。陳公子固然優秀,但若是因此得罪太后,反倒不美。
陳夫人見狀,連忙道:國公爺說得是。其實今日前來,也是想與府上商議犬子與二小姐的婚事...
我倒有個主意。沈清辭忽然開口,我記得三叔家的婉婷妹妹今年及笄,尚未許配人家。若是陳夫人不嫌棄,不如...
沈毅眼睛一亮:婉婷?確實是個好孩子。
陳夫人猶豫地看向兒子,卻見陳明遠眼中閃過一抹期待。三房雖是庶出,但婉婷性情溫婉,在府中名聲極好。
這...柳姨娘急得直跺腳,這怎麼行,若薇她...
姐姐這是要搶妹妹的姻緣嗎?沈若薇終於忍不住,語氣中帶著委屈。
沈清辭淡淡看她一眼:妹妹誤會了。我這是為妹妹著想。畢竟...安陽郡主的性子,妹妹是知道的。
她話中意味深長,沈若薇頓時噤聲。前世安陽郡主刁難沈若薇的事,她記憶猶新。
最終,在沈清辭的周旋下,陳夫人欣然同意了與三房婉婷的婚事。送走陳家母子後,沈毅滿意地看向長女:清辭如今越發穩重了。
父親過獎。沈清辭淺笑,其實今日回來,還有一事想與父親商議。
柳姨娘聞言,立即警覺起來:王妃如今身份不同,府中的事就不必操心了吧?
姨娘此言差矣。沈清辭眸光轉冷,正因為身份不同,才更要為家族考慮。
她轉向沈毅:父親可知道,昨日我入宮朝見,在宮外遇到了翠兒。
沈毅皺眉:那個被趕出府的丫鬟?她去找你做甚麼?
她說無處可去,求我收留。沈清辭語氣平靜,但我記得,她離府時,姨娘可是給了她一大筆安置銀兩的。
柳姨娘臉色驟變:王妃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懷疑我...
我只是奇怪,一個拿了銀兩的丫鬟,為何會在宮外攔住我的車駕。沈清辭直視柳姨娘,更奇怪的是,她如何知道我那日會入宮朝見?
沈毅面色沉了下來:竟有此事?
父親,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沈清辭適時露出為難之色。
但說無妨。
沈清辭輕輕嘆息:我離府這些日子,聽說府中下人調動頻繁。尤其是賬房和庫房,換了不少姨娘的人。
柳姨娘猛地站起:王妃這是要誣陷我貪墨府中銀兩嗎?
姨娘何必激動。沈清辭不慌不忙,我只是擔心父親被矇在鼓裡。畢竟...前些日子我查賬時,發現有幾筆款項對不上。
她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這是女兒離府前暗中抄錄的,父親不妨看看。
沈毅接過賬冊,越看臉色越青。賬目上的紕漏明顯,顯然是有人中飽私囊。
柳氏!他猛地拍案,這是怎麼回事?
柳姨娘嚇得跪倒在地:老爺明鑑,妾身冤枉啊!這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沈清辭冷笑,姨娘是說,我特意偽造賬目陷害你?
不...不是...柳姨娘冷汗直流,妾身的意思是...
父親。沈清辭起身,女兒今日說這些,並非要追究誰的責任。只是希望父親明白,如今朝中局勢複雜,鎮國公府更不能給人留下把柄。
沈毅深吸一口氣:你說得對。從今日起,府中中饋暫時由你母親掌管。柳氏...閉門思過一個月。
柳姨娘癱軟在地,眼中滿是怨恨。
從正廳出來,沈清辭在迴廊下遇到了等候多時的沈若薇。
姐姐如今好大的威風。沈若薇咬牙切齒,一回來就奪了姨娘的權,還搶了我的婚事。
沈清辭淡淡看她:妹妹此言差矣。陳家婚事是你自己沒福分,至於姨娘...若不是她手腳不乾淨,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沈若薇氣得渾身發抖,別以為當了攝政王妃就了不起了!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怎樣?沈清辭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像前世一樣,和靖王聯手害死我和整個家族?
沈若薇驚恐地後退:你...你在胡說甚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沈清辭冷冷道,記住,這一世,我不會再給你們任何機會。
她轉身離去,留下沈若薇獨自在迴廊下顫抖。
回到從前居住的院落,沈清辭發現這裡保持得與她離開時一模一樣。母親柳氏正在院中等候,見到她立即迎了上來。
清辭,今日之事,多謝你了。柳氏眼中含淚,若不是你,母親還不知道要被那對母女欺瞞到幾時。
母親言重了。沈清辭扶她坐下,如今我既已出嫁,府中之事還要母親多費心。
你放心。柳氏握緊她的手,經過今日之事,你父親已經看清那對母女的真面目。只是...
她猶豫片刻:我聽說昨日靖王在攝政王府鬧事,可有為難你?
沈清辭微笑:母親放心,王爺自有分寸。
母女二人正說著話,丫鬟來報:夫人,王妃,三夫人帶著婉婷小姐來謝恩了。
沈清辭與母親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
看來,這場家族聯姻的棋局,才剛剛開始。而沈清辭很清楚,要想徹底扳倒靖王和太后,鎮國公府必須團結一致,才能在朝堂上立於不敗之地。
窗外,春日的陽光正好。沈清辭望著院中盛放的海棠,心中已有計較。下一步,該是時候讓靖王嚐嚐眾叛親離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