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匆匆趕到小院,裡面正亂成一片。
沈嫋首先開始尋找幾位老人的身影,見錢爺爺和吳爺爺手持柺杖站在院子裡,吳奶奶她們則在正屋廊下,看起來沒有甚麼事的時候,鬆了口氣。
路上她嚇得不輕,現在見幾位老人好好的,心才安定下來。
吳奶奶先看見他們倆,趕忙招招手,“嫋嫋,清川,”
隨著她的喊聲,院裡站在廚房那一片幾個穿破舊本地大褂的男男女女,個個臉上凶神惡煞,統一扭頭瞧過來。
沈嫋注意到王嫂子和她的兩個女兒正被這幾人包圍著,倆孩子眼裡含著眼淚,王嫂子也眼眶通紅。
她和吳清川先來到老人們身邊,低聲問道:“有甚麼事嗎?沒被嚇到吧!”
吳奶奶搖頭,“沒事,他們是來找小王的,說的都是當地話,我們都沒聽懂。”
王嫂子看見這些人進來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們別出來,但這些天王嫂子照顧他們照顧得很好,他們也放心不下。
旁邊展奶奶擔憂的看過去,“這一家子不是善茬,王嫂子不讓我們管,你們來了正好,先搞清楚情況。”
“行,我知道的。”
沈嫋走過去看著這群人,對王嫂子說道:“王嫂子,這是你家裡人?”
“沈同志,吳團長!”
王嫂子小聲喊道,歉疚的低下頭。
“對不住了,這是我婆家人,我沒想到他們會過來。”
那幾個男女跟過來,目光灼灼的看著沈嫋和吳清川,中間一個頭髮梳溜光的老太太眼神尤為熱烈。
對著王嫂子說了句本地話,口音太重,沈嫋沒聽懂。
王嫂子似乎被這句話刺激到,瞪著眼睛也是一句本地話說回去。
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正打算給老太太的時候,被沈嫋一把攔住。
“他們是來要錢的?”
沈嫋掃過老太太貪婪的臉,還有她旁邊幾個男女盯著錢的樣子。
王嫂子紅著眼眶點頭,“上次已經給過五塊了,我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又來要。”
她剛來的時候沈同志就給了她二十塊錢,說是提前給她預支的工資,省得她手裡沒錢花。沈同志他們又大方,吃喝住都不花錢,頂多也就是給孩子們買點用品。
這裡離醫院近,之前她出去買菜路過醫院,正好碰到她弟媳婦來鎮上賣魚。
這段時間她吃得好睡得好,加上一身沈嫋給做的新棉布衣服,人養白養胖了些,同之前在鄉下操勞黑瘦的模樣有了很大變化。
當時弟媳婦見到她沒敢認,後來喊了聲,王嫂子記得自己當初被攆出門時,這弟媳婦可沒甚麼好話,恨不得她和女兒們死外面,自然是沒搭理。
結果弟媳婦回去就跟婆家人說了碰見她的事,鎮上就這麼大點,稍微打聽打聽,一家子都知道了她在這邊照顧老人。
而之前來做過的那個被沈嫋趕走的嬸子,還把在這邊做一個月賺多少錢告訴了她婆家人。
一個月二十塊,那可是二十塊。
王嫂子男人算打漁的一把好手了,一年頂多也就賺兩百來塊。她在這裡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居然就能賺到這麼多。
這還不知道她工資都漲到四十了呢,要知道更了不得。
上回王嫂子跟沈嫋欲言又止,想說的就是她婆婆過來要過錢,那會她只想著打發人,便給了五塊。
結果這才多久,又來要不說,她不願意給就帶著人闖進院子。
還好幾位老人都見過世面,並沒有被這種場面嚇到,知道原委還支援她不給錢。
就這麼拉拉扯扯的,被殺馬特看在眼裡,小傢伙記得沈嫋說的話,嗖的飛到家屬院給沈嫋報信。
沈嫋早在跟王嫂子接觸的時候,就知道她婆家這邊會有點麻煩,這一家但凡有點人性,就不會不顧王嫂子和兩個孩子的死活,將他們趕出門了。
聽王嫂子說,她男人是家裡打漁最厲害的,通常賺來的錢都被她婆婆拿去補貼大伯哥和小叔子一家。
現在她這婆家人找上門,完全在沈嫋預料中。
因為沈嫋攔住了王嫂子不給錢,她這個婆婆急躁的嘰裡呱啦說了一通,王嫂子的大伯哥和小叔子一家倒是不敢吭聲。
他們打聽的訊息沒那麼精準,加上吳清川來得不多,也沒別人看見。因此他們哪知道僱王嫂子來這做事的人居然是當兵的。
沈嫋他們過來得急,吳清川身上還穿著正經的海軍裝呢。
尤其這位當兵的眼神黑沉沉的掃過來,嚇得他們都不敢吭聲。
他們是來要錢的,可不是來得罪人的。
“嘰裡呱啦說甚麼呢?聽不懂,趕緊給我滾,私闖民宅等會我報公安了!”
沈嫋抱著手,俏臉冷下來,都懶得聽這死老太婆廢話。
王嫂子更覺得愧疚,“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沒處理好。”
“跟你有甚麼關係?不過你確實沒處理好,這種人只要敢上門,你就趕緊報公安,把他們抓進去坐牢就老實了。”
知道不是爺爺奶奶們有事,沈嫋也不著急了,耐著性子跟王嫂子說。
“你呢,就是太弱了,才這麼好欺負。他們都把你和孩子攆出門,不顧你們死活了,還給錢做甚麼?再說你男人都沒了,都不算一家人,別說你掙錢,你就算改嫁跟他們都沒關係。”
“你看,這種人就是貪得無厭,一開始就不該給錢。給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跟癩皮狗似的。”
沈嫋這話說得很不客氣,王嫂子婆家人敢上門,也是因為沒打聽清楚。
她婆婆沒太聽明白沈嫋說的話,可王嫂子身後大伯哥一家和小叔子一家聽得清清楚楚。
又是報公安又是坐牢的在,他們哪見過這種陣仗,頓時臉都嚇白了,一個兩個腳往外挪,想開溜。
吳清川廢話沒有,對外面等著的小秦喊了聲,“小秦,你來處理。”
小秦馬上回話,“是,團長。”
說完,他攔住那幾個想走的人,“幾位同志,你們是自己跟我走,還是我帶你們走?”
這下王嫂子婆家還有甚麼不明白的,這家都不是普通當兵的,還是個軍官,王嫂子是攀上他們得罪不起的貴人了。
現在好了,不管他們怎麼哭怎麼鬧,王嫂子婆婆更是撲倒在地上打滾。結果小秦直接說了句再鬧就嚴重,王嫂子大伯哥小叔子就跑過去把老太婆扯起來,連聲用本地話呵斥她,只能怨恨的衝著王嫂子咒罵幾句,便被小秦輕鬆帶走。
困擾了王嫂子好些天的事輕輕鬆鬆就被解決,她站在原地眼淚滴答往下落,兩個女兒一左一右抱著她的腰。
“媽媽,你別哭啊!”
“媽媽,奶奶壞,奶奶欺負我們。”
看著兩個孩子擔心的臉,王嫂子眼淚更流得厲害,她一轉身,對著沈嫋和吳清川噗通跪下。
“沈同志,吳團長,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給你們添這麼大麻煩,但我知道他們,不會這麼輕易放棄,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我還是帶孩子們離開,你們找其他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