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清忍著快要滴落的眼淚,看著伸到眼前漂亮的手。
這隻手真漂亮啊,手指纖長秀宛,像玉雕出來似的,跟她這個人一樣。
從前天她看見這個女人,就覺得她漂亮得驚人。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居然是吳清川的未婚妻。
她匆匆伸手握了下,面上掛著勉強至極的笑容。
“你,你好,你們這麼早是有甚麼事嗎?”
“哦,我們今天要去打結婚證!”
沈嫋假裝沒看見展清難看的笑容,若無其事的說道。
這會展清人都有些麻了,昨天還是未婚妻,今天就要打結婚證,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還能難看到哪去。
她能妄想甚麼呢?怪只怪自己一直不敢開口,明明算得上從小一塊長大,卻沒把握住機會。
繼續站在這隻會更加難堪,展清壓下心裡蝕骨的難受,勉強擠出笑。
“是,是嗎,那恭喜你們,清川哥,那我回去後跟爺爺說你結婚的訊息,他肯定很高興。”
吳清川點了點頭,“謝謝,不用,一個月前已經給師父寫過信。”
展清神情恍惚,難怪來之前她和爺爺說會到崖城表演,爺爺當時嘆了一口氣。
是了,這些年吳清川一直在崖城,距離京市太遠,她想過來都找不到機會。
但他會跟爺爺通訊,自己是知道的,而她每次都會跟爺爺變著法打聽吳清川的訊息。
爺爺怎麼看不懂呢?他知道的,卻沒告訴自己,或許就是想讓自己親眼看見再死心。
展清隨手抹去眼淚,再抬起頭時表情已經恢復正常。
“好,我還有事,先走了。”
“祝你們……新婚快樂。”
……
目送展清傷心離去,沈嫋深吸一口氣,看向停在一旁的二八大槓。
“從哪弄來的腳踏車?”
家屬院倒是有看到過幾輛腳踏車,但不多,沈嫋有考慮過買輛腳踏車,雖說可以坐班車,但班車早上去晚上回,一天就兩趟,放假的時候則沒有班車坐。
有時候要趕不上車,就得坐船回來,有輛腳踏車就比較方便。
像許主任她們這些在鎮上有工作的軍屬,幾乎都有輛腳踏車。
吳清川見她圍著二八大槓轉,很有興趣的模樣,“跟旁人借的,過兩天我去弄張腳踏車票。”
“那不用,我有。”
沈嫋拍拍挎包,得意的抬抬下巴。她富得很,在鹿城的時候就跟人換了腳踏車票。
吳清川眸中閃過笑意,“把票給我,有戰友轉去了鹿城星光腳踏車廠。”
“那感情好,多謝吳團長。”
沈嫋趕緊把腳踏車票掏出來雙手捧著遞給吳清川,這年頭腳踏車緊俏得很,有票都不一定能買著,鐵面無私的吳團長既然表明了關係,那腳踏車肯定能到手。
她這個樣子讓吳清川眸中笑意加深,抬手輕撫過她柔嫩的手心,將票收進自己的口袋。
還要去供銷社報到,倆人也沒耽誤時間,沈嫋坐上後座,拽著車座邊,然而等吳清川騎起來,情況就不太妙了。
部隊到鎮上的路是修過的,但這年頭肯定沒有甚麼柏油水泥路面,路面坑坑窪窪,一騎一抖,差點沒把她抖下去。
原本沈嫋是不大好意思把吳清川一慣整齊的衣服給抓皺,但在下一個坑差點被抖下去的時候,她直接環住吳清川的腰。
“那甚麼,太抖了。”
沈嫋磕磕巴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吳清川低頭看向那抓著自己衣服的細白手指,喉間發癢。
半晌一個簡單的嗯字傳來,沈嫋忍著臉熱,繼續抓緊。
別說,吳團長這腰,真硬啊,而且這圍度和他肩背相比。
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公狗腰?
那他在床上……
沈嫋沒那麼天真,覺得自己跟人結婚還能啥也不做,她也是個正常女人,又不是沒需求。
再說吳清川長得好,又當兵多年身材肯定不差,不吃反而對不起自己。
只要做好避孕就行,不然等他犧牲,自己還得帶個孩子……
想到這裡,沈嫋的心情低落下去。
她有點……不想吳清川死。
……
一直到供銷社門口,沈嫋的情緒還不是很高,她嘆了口氣下車。
“在這等我一會,我先去請個假!”
吳清川點頭,看著沈嫋進入供銷社。
而沈嫋這會也打起精神,找到趙主任辦公室,人正泡了杯茶。
“趙主任,今天週一,我過來上班了,沒遲到吧?”
現在才不過六點多七點都沒到,除了賣肉賣菜的門臉開著,這邊門還關著呢。
趙主任瞧見沈嫋正了正臉色,“沈,沈同志是吧?之前是我說話太著急,很抱歉我們另外招了人,你不用來上班了。”
沈嫋心一沉,之前就有準備,但她已經填了資料,也看著趙主任去縣裡,以為這事板上釘釘,沒想到居然還是換了人。
她面無表情的盯著趙主任,“趙主任,之前是你說讓我來上班的,我也填了資料,沒有您一句話就打發的道理。”
趙主任好歹也幹了這麼多年主任,出門沒人不奉承他,這麼個年輕小姑娘,居然敢指責他?
原本因為換人心虛的趙主任頓時來了火氣,他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放。
“誰聽見了?誰看見了你填的資料?老子讓你來你就來,讓你滾你就滾,你能怎麼著?”
之前他還擔心沈嫋也是來隨軍的,想著儘量不得罪。但她太年輕了,就算隨軍估計也是甚麼連長之類的,跟他小姨子物件軍職差不多,那這事就好擺平。
可沈嫋這麼不識好歹,他也沒甚麼好說的。
看著趙主任憤怒的表情,沈嫋眼神越發的冷。
“趙主任,這事不是你說得大聲就能糊弄過去,我走了正式流程,也是你親口說讓我週一來上班,敢問供銷社招人就是這麼隨意?還是說你這招人後面有甚麼不為人知的水分?”
她語氣平靜,水汪汪的眼眸此刻含著冷意,直直的盯著趙主任。
趙主任後背一涼,水分確實有,還大得很,但她又怎麼知道?
“甚麼水分,我們招人走的正規流程,你條件不合適,這總行了吧?”
“條件不合適?招人條件寫在公告上,我每一樣都滿足,是哪一點不合適?”
沈嫋緊逼不放,一個售貨員工作,她不稀罕,但也不能把她當個傻子一樣糊弄。
“每,每一樣都不合適,你這樣也不像能做售貨員的人,我們是賣貨又不是賣人!”
話音剛落,沈嫋直接端起趙主任沒喝的茶水撲他臉上。
淅淅瀝瀝的茶水順著臉往下淌,她聲音冷凝。
“趙主任嘴巴太臭,我不介意幫你洗洗嘴。”
“這份工作我不要了。”
茶才泡沒多久,雖說放了一會,但還是有些燙,一股腦撲到臉上,趙主任的臉又燙又疼,身上衣服也都被打溼了,形容狼狽得很。
這麼多年,被人捧慣了,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小丫頭敢把茶水對著他臉澆。
還沒反應過來發火呢,人家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摔,直接摔門走了。
趙主任咬牙切齒的繞出桌子追出去,“你這個賤人……”
汙言穢語不斷傳出,沈嫋乾脆利落的跑出大門,驚慌失措的躲到吳清川身後。
吳清川不明所以,但很快,他看見趙主任頂著一腦袋茶葉從門口追出來,嘴裡面罵的那些話。
他的眼神唰的進入冰凍模式。
躲在後面的沈嫋見自己被擋得嚴嚴實實,非常滿意的點點頭。
戰鬥吧,大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