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浩瀚冰冷的意志掃過,如同寒冬瞬間降臨,令激戰中的眾人動作皆是一滯。
葉凡心神劇震,聖體本能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那威脅並非直接針對肉身,而是源自更高層次的生命本質與大道壓制。他強行穩住氣血烘爐的運轉,警惕地望向意志傳來的方向——那片星雲最深邃、最黑暗的所在。
暗蝕的三名黑袍人更是渾身顫抖,彷彿遇到了天敵,連維持陣法都變得勉強。為首黑袍人嘶聲道:“是……是主上的意志?不……比主上更加……古老……”
遠處星雲中,金翅大鵬族的“獵魂者”與青衫客的對拼也因這意志的降臨而暫時分開。獵魂者手持一柄金色彎刀,刀身已出現細微裂痕,他氣息起伏,顯然在青衫客的寂滅劍意下吃了虧。此刻,他也驚疑不定地望向黑暗深處。
青衫客則持劍而立,暗金色的眼眸中劍光流轉,寂滅劍意凝聚到極致,彷彿隨時準備斬出最決絕的一劍。他對那意志的感應最為清晰——那不是生靈的意志,更像是一種……殘留的規則或者古老的烙印,被九幽冥火的氣息或者他們激烈的戰鬥波動所引動。
意志的主人並未現身,也未直接出手。它只是冷漠地“注視”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螻蟻的爭鬥。但僅僅是這種注視,就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短暫的死寂後,葉凡率先反應過來。
“不管是甚麼,不能在此久留!”他神念傳音給青衫客和夏一鳴,“趁現在,突圍!”
那未知意志的降臨,固然帶來了更大的危險,但也暫時震懾了暗蝕和金翅大鵬族的追兵,創造了混亂的間隙。
“走!”夏一鳴操控飛舟,朝著與意志來源相反、且隕石最密集的方向全速衝去!
葉凡身形一晃,回到飛舟甲板,目光掃過那三名因意志壓制而心神失守的暗蝕黑袍人,眼中殺機一閃,但並未追擊。當務之急是擺脫追蹤,帶著火種安全離開。
青衫客也化作劍光,瞬間回歸飛舟,他的目光依舊警惕地鎖定著那片黑暗星雲。
飛舟引擎全開,如同一道銀色閃電,鑽入密集的隕石群中,藉助複雜的地形迅速隱匿、轉向。
直到飛舟徹底消失在隕石帶深處,那股冰冷的意志才緩緩收回,彷彿從未出現過。暗蝕黑袍人和金翅大鵬族獵魂者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與猶豫。
“還追嗎?”一名暗蝕黑袍人心有餘悸。
為首黑袍人咬牙:“主上嚴令,必須確認混沌道種下落……但剛才那股意志……”他想起幽泉主上重傷的模樣,又對比剛才那更加浩瀚古老的感覺,心中一寒,“先撤退,將此地異狀稟報主上!目標身上有‘怨魂引’,跑不遠!”
金翅大鵬族獵魂者也收到了金烈的傳訊,似乎也忌憚那未知意志,且青衫客的實力出乎意料,他冷哼一聲,化作金光,朝著另一個方向遁走。
三方追兵,竟因那莫名意志的驚鴻一瞥,暫時退卻。
隕石帶深處,飛舟降低速度,開啟所有隱匿陣法,如同一條沉默的游魚,在巨石間穿行。
“剛才那是甚麼?”夏一鳴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皇道龍氣在那種意志下都顯得渺小。
“與九幽冥火同源,但更加……古老、純粹。”青衫客緩緩道,“像是……九幽本源規則的某種投影或殘留印記。”
葉凡感應著懷中儲物戒指內九幽冥火的輕微悸動,若有所思:“難道這縷火種的誕生地,或者它曾經歸屬的某個強大存在,就在這片星域附近?我們的戰鬥和火種氣息,驚動了它殘留的‘烙印’?”
這個猜測讓三人心情更加沉重。本以為只是躲避追兵,沒想到還可能惹上了更麻煩的“地頭蛇”。
“無論如何,我們暫時擺脫了追兵。”葉凡很快鎮定下來,“但不能掉以輕心。‘怨魂引’還在,暗蝕和金翅大鵬族不會放棄。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一處絕對安全、能隔絕‘怨魂引’波動的地方,研究這火種,並嘗試聯絡辰衍閣主或尋找其他救治龐博的方法。”
“去‘虛空迷宮’如何?”夏一鳴提議,“從此地向東南約五日路程,有一片被稱為‘虛空迷宮’的天然奇險之地。那裡空間層層疊疊,法則混亂顛倒,能極大干擾一切追蹤與探測手段,包括‘怨魂引’。而且其中隱藏著一些上古遺留的洞府或安全點,運氣好或許能有其他發現。”
“虛空迷宮……”葉凡沉吟。他知道此地,是古路上一處有名的險地,也是許多被追殺者的避難所和探險者的尋寶地。“風險與機遇並存。但就目前情況看,似乎是最佳選擇。”
青衫客點頭:“可。”
計議已定,飛舟調整方向,朝著東南方的“虛空迷宮”悄然駛去。
途中,葉凡三人輪流值守,時刻警惕。所幸,那股未知意志並未再現,追兵也似乎暫時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利用這段相對平靜的時間,葉凡開始嘗試研究九幽冥火。他不敢將其從玄冰玉盒中取出,只能以神識小心探入儲物戒指,隔著封印感受。
火種冰冷而暴烈,蘊含著最極致的“寂滅”與“焚魂”真意。葉凡的神識剛一靠近,便感到一陣刺痛,彷彿要被凍結再焚燒。但他同時也感覺到,這火焰中,似乎還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龐博混沌氣息隱隱衝突卻又似乎可以轉化的奇妙特性。
“混沌包容萬道,演化萬法……九幽的寂滅,是否也能被混沌轉化、吸收,成為龐博重塑道基的養分?或者……以毒攻毒,以此火煅燒淨化那可能的魔種殘留?”葉凡心中推演,但這需要極其精密的控制和深厚的混沌大道修為,目前他無法做到。
“或許,需要找到精通此道的前輩,或者……某種能平衡、調和此火的中和之物。”夏一鳴分析道。
五日後,飛舟前方,出現了一片令人歎為觀止又心生敬畏的奇景。
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破碎陸塊、星辰碎片、乃至空間斷層,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隨意揉捏、堆疊在一起,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其中光影扭曲,色彩斑斕卻又透著一股混亂與危險的氣息。一些地方空間如同鏡面般破碎,映照出光怪陸離的景象;另一些地方則引力紊亂,隕石無規則地漂浮、碰撞。
這裡,便是“虛空迷宮”的外圍。
飛舟小心翼翼地從一道相對平緩的“入口”駛入。一進入迷宮範圍,葉凡立刻感覺到,懷中的儲物戒指內,九幽冥火的悸動減弱了許多,那股無形的“怨魂引”波動似乎也被迷宮混亂的法則場嚴重干擾、削弱。
“果然有效!”夏一鳴操控飛舟,沿著一條前人探索過的、相對安全的“航道”緩慢深入。航道兩側,是更加詭譎莫測的混亂區域。
隨著深入,飛舟上的探測法陣和葉凡等人的神識都受到極大限制,只能感知到周圍很小一片範圍。
“我們需要找一個臨時的落腳點。”葉凡道。
飛舟在迷宮般的亂石與空間褶皺中穿行了小半日,終於在一處相對穩定、由三塊巨大隕石呈“品”字形圍攏形成的天然凹洞中,發現了一個被廢棄已久的小型洞府。
洞府入口隱蔽,有簡單的防護陣法殘跡,但早已失效。內部空間不大,僅有兩間石室,佈滿灰塵,但結構完整,且有微弱的、不知從何而來的穩定靈氣滲入。
“就這裡吧。”葉凡決定,“先在此休整,佈置好防禦和警戒,我們再從長計議。”
三人降落,迅速清理洞府,佈下新的隱匿與預警陣法。
暫時,他們在這危機四伏的虛空迷宮中,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進入虛空迷宮後不久。
迷宮另一處更加深邃、扭曲的空間夾層中。
一雙如同燃燒著九幽火焰的巨大眼眸,緩緩睜開,淡漠地“看”向了他們所在的大致方向。
眼眸深處,倒映著一縷微弱的、卻無比熟悉的……九幽冥火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