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城,經歷之前的冥骨族入侵與重建後,已不復往日的破敗,在月嬋仙子與星神殿的協同治理下,逐漸恢復了秩序與生氣。然而,平靜的表象下,暗流從未止息。
城主府,靜室。
月嬋仙子一襲白衣,氣質清冷如月,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疲憊與憂色。她面前,一枚刻有混沌雲紋的玉符,光芒極其黯淡,彷彿風中殘燭,卻始終沒有徹底熄滅。
“龐博……你到底經歷了甚麼……”她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拂過玉符,感受著那微弱卻頑強的聯絡。這枚感應符與龐博本源相連,如今的狀態,印證了葉凡傳來的訊息——龐博可能未死,但處境必定極其兇險。
篤篤。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月嬋收斂情緒,恢復平靜。
一名心腹侍女快步走入,低聲道:“城主,剛接到第九城辰衍閣主的加密傳訊,青衫客大人與夏一鳴皇子,已攜部分星神殿精銳,透過秘密傳送陣抵達城西據點。他們請求與您秘密會面,有要事相商。”
月嬋眼中精光一閃:“終於來了。立刻安排,地點就在府內‘觀星臺’密道,要絕對隱秘。”
“是。”
半個時辰後,觀星臺地下密室。
時隔多日,青衫客與夏一鳴再次見到月嬋。雙方沒有過多寒暄,迅速交換了情報。
“龐兄的事情,我們已經知曉。”夏一鳴神色凝重,“當務之急,是清除內患‘影瞳’,穩固第十城,以免成為敵人的突破口,也為我們後續行動保留一個可靠的根基。”
月嬋點頭:“‘影瞳’潛伏極深,我雖有所察覺,但他行事謹慎,至今未能鎖定其確切身份和證據。近期,城中確實有幾股不明勢力在暗中串聯,煽動對一些早期跟隨龐博的老兵(如王戍)和星神殿派駐人員的不滿,並試圖打探城主府核心防衛與物資倉庫的情況。”
青衫客冷聲道:“引蛇出洞,或……直搗黃龍。”
“影瞳必然與城外暗蝕勢力有聯絡。”夏一鳴分析,“我們可以雙管齊下。第一,對外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訊息,比如龐博留有重要遺物或傳承在第十城某處,或者城主府近期將有重大人事或物資變動。製造誘惑,逼影瞳或其手下行動。第二,我和青衫兄暗中排查,重點鎖定近期行為異常、與不明人員接觸頻繁的修士,尤其是……能夠接觸到核心資訊的那批人。”
月嬋沉吟:“第一批跟隨我們重建第十城的老人,大多忠心耿耿,但難保沒有被人暗中控制或收買。星神殿派來協助的林嶽使者等人,也需暗中觀察。此事需萬分小心,以免打草驚蛇,或寒了忠臣之心。”
“需要一份詳細的人員名單和近期動向記錄。”青衫客道。
“我已經整理好了。”月嬋取出一枚玉簡,“其中有三人的嫌疑相對較大,但尚無實證。”
三人細細檢視玉簡,並結合星神殿辰衍提供的一些關於暗蝕行事手法的資料,開始制定詳細的排查與誘捕計劃。
計劃悄然展開。
幾天後,第十城開始流傳一些若有若無的傳言。
傳言一:混沌之子龐博在離開前,曾於城主府地下密室,留下一處只有月嬋仙子知曉的“混沌秘藏”,內含其部分傳承與珍稀資源,以備不時之需。
傳言二:因第九城局勢緊張,星神殿將加大對第十城的支援,一批重要的修煉物資和防禦陣圖將於近期秘密運抵,由月嬋仙子和幾位核心人物親自接收保管。
傳言三:老兵王戍因舊傷復發,將卸任城防副統領一職,由一位新人接替。
這些訊息真真假假,透過不同渠道,悄然在城中某些特定圈子傳播開來。
城主府和星神殿分舵,則外鬆內緊。月嬋表面如常處理政務,暗中則與青衫客、夏一鳴嚴密監控著名單上可疑人員的動向,並在幾個關鍵地點(如假定的“秘藏”位置、物資倉庫、王戍住所附近)佈下了天羅地網。
起初幾天,風平浪靜。
然而,在關於“混沌秘藏”和“星神殿重要物資”的傳言發酵到第五天時,監控網終於捕捉到了異常。
深夜,城西一處相對偏僻、但靠近城主府後山的區域。
一道如同壁虎般緊貼陰影移動的模糊身影,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幾隊巡邏衛兵,朝著後山一處廢棄的、據說曾是古代觀星臺遺址的洞窟摸去。那裡,正是傳言中“混沌秘藏”可能所在的地點之一。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主府內,負責文書檔案管理的一名中年執事(名單上嫌疑者之一),在當值結束後,並未返回住所,而是藉口巡查,繞到了府庫側後方一處偏僻的牆角,將一枚留影石塞進了牆縫。
更有甚者,在老兵王戍所住的院落附近,連續兩夜都有陌生的窺探氣息出現。
“魚兒開始咬鉤了。”秘密指揮室內,夏一鳴看著幾處監控陣法傳回的模糊影像,冷靜道,“去後山遺址的,很可能是個探路的卒子。府內那個執事,是在傳遞情報。窺探王戍的,或許是想確認他是否真的傷病,或者……想對他不利。”
“通知林嶽使者,按計劃,對那個執事實施‘控制’,但不要驚動他,替換掉他傳遞的情報,將計就計。”月嬋下令,“後山那邊,青衫兄,麻煩你走一趟,務必生擒,我要知道他的上線是誰。”
青衫客無聲點頭,身影融入夜色。
王戍那邊,夏一鳴親自帶人暗中加強保護,並佈下反埋伏。
行動迅速而隱秘。
後山廢棄洞窟。
那名黑影剛剛潛入洞窟深處,還沒來得及仔細探查,一道暗金色的劍光便如同憑空出現,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劍光並不凌厲,卻帶著一股凍結神魂的寂滅劍意,讓他瞬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青衫客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劍尖輕點,封住了此人周身大穴和神魂。
城主府內,那名執事在次日取走牆縫中“回信”(已被替換)時,被林嶽以請教文書為由,“恰好”請去密談,隨後在密談室中被悄然控制。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順利進行時,異變突生!
被控制的執事,在夏一鳴準備對其進行深度審訊的瞬間,其眉心突然浮現一個詭異的黑色符文,緊接著,他整個人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迅速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連神魂都徹底湮滅!顯然,其神魂中被種下了極其惡毒的禁制,一旦被俘或觸及核心記憶,便會自動觸發,形神俱滅!
“暗蝕的滅魂禁!”夏一鳴臉色難看。
幾乎同時,被青衫客生擒的後山探子,也在被帶回秘密關押點的路上,以同樣的方式自我毀滅!
線索,似乎斷了。
但青衫客在探子湮滅前,以其寂滅劍意強行截留了一絲即將消散的、極其微弱的靈魂碎片波動,從中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方位資訊——城北,黑市,第三十七號鋪,“古物齋”。
“對方很警惕,但我們並非一無所獲。”青衫客道,“‘古物齋’,是影瞳的一個聯絡點,還是他本人所在?”
“去探一探便知。”夏一鳴眼中閃過厲色,“這次,我們親自去。月嬋仙子,煩請調動可靠力量,封鎖城北黑市外圍,防止其逃脫或狗急跳牆。”
月嬋點頭:“小心。影瞳狡猾,鋪內必有機關暗道。”
當夜,子時。
城北黑市,燈火稀疏,人影寥落。第三十七號鋪“古物齋”早已打烊,門板緊閉。
青衫客與夏一鳴如同兩道幽靈,悄然出現在鋪子後巷的陰影中。
青衫客劍意微吐,無聲無息地破開了後門一道極其隱蔽的警戒禁制。兩人閃身而入。
鋪內昏暗,擺滿了各種真假難辨的古舊器物,散發著陳腐的氣息。
然而,青衫客的寂滅劍意立刻鎖定了鋪子深處,一道隱藏在博古架後的暗門。暗門後,有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和……一絲熟悉的、帶著暗蝕特有死寂味道的能量波動。
兩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靠近暗門。
就在青衫客準備破門而入的剎那——
暗門突然從內向外,猛地炸開!
無數淬毒的暗器、符籙,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同時,一股強大的、帶著靈魂衝擊的尖嘯聲響起!
“小心!”夏一鳴低喝,龍紋玉璽瞬間祭出,皇道龍氣化作屏障。
青衫客劍光如幕,將所有暗器與符籙攻擊盡數斬落、湮滅。
煙塵散去,暗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密室。此刻,密室中央,站著一個身穿錦袍、面容普通、但眼神卻如同毒蛇般陰冷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握著一枚正在燃燒的黑色玉符,腳下是一個正在運轉的、散發著空間波動的小型傳送陣圖!
“月嬋城主,還有……星神殿的走狗,你們來得比我想象的快。”中年男子——正是潛伏已久的“影瞳”,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嘲弄,“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主上之命已完成大半,第十城……很快就會陷入更大的混亂。至於你們……”
他捏碎了手中的黑色玉符。
轟!
整個古物齋,連同周圍的數間店鋪,同時發生劇烈的爆炸!火光沖天,煙塵瀰漫!顯然,這是他早就佈置好的後手,意圖製造混亂並趁亂脫身!
在爆炸的掩護下,影瞳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即將被腳下的傳送陣圖送走!
“你走不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告,穿透了爆炸的轟鳴。
一道暗金色的劍光,無視了肆虐的火焰與衝擊波,彷彿從虛無中直接刺出,精準地貫穿了影瞳即將虛化的右腿膝蓋!
“啊——!”影瞳慘叫一聲,傳送過程被打斷,身形從半虛化狀態跌落。
青衫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劍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說出暗蝕在第十城的全部佈置,以及幽泉的下一步計劃。”青衫客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或者,死。”
影瞳看著眼前那雙暗金色的、彷彿能斬滅一切生機的眼眸,感受到那純粹到極致的寂滅劍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他知道,在這個劍客面前,自己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
爆炸的火光映照著黑市的夜空,也映照著這場暗戰中,首次被逼到絕境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