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巨門的震動與古老意志的瀰漫,讓激戰中的雙方都瞬間停滯。
那具晶瑩劍骨眼眶中的赤紅火焰驟然收縮,彷彿帶著某種本能的敬畏與……期待?它斬向龐博的斷劍停在了半空,連周身瀰漫的寂滅劍意都收斂了許多。
九柄古劍停止了嗡鳴,劍陣光芒黯淡下去,彷彿在向那扇門臣服。
龐博的指尖距離劍骨眉心只有三寸,卻硬生生停住。那股從青銅巨門中瀰漫出的意志,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歲月,雖然沒有任何直接的攻擊性,卻帶著一種不容褻瀆、不容抗拒的威嚴。在這股意志面前,他甚至生不出繼續攻擊的念頭。
葉凡、青衫客、夏一鳴也都僵在原地,震驚地望向巨門。
只見巨門之上,那些描繪星空輪轉、神魔征戰的古老圖案,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慢地流轉、演化。那些玄奧的符文紋路,如同星辰點亮,散發出柔和而深邃的光芒。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能穿透肉身,直抵神魂深處。
一股宏大、蒼茫、彷彿蘊含了天地初開時第一縷劍意的道韻,從門縫中絲絲縷縷地透出,與瀰漫的意志交織在一起。
“這是……”青衫客喃喃自語,他的劍心在這股道韻面前,如同小溪面對汪洋,既感到自身的渺小,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渴望與親近。
“並非惡意……更像是……一種考驗?或者召喚?”夏一鳴的皇道龍氣在這股意志下顯得格外恭順,他隱隱有種感覺。
龐博緩緩收回手指,退後幾步,與葉凡等人匯合。他凝神戒備,同時仔細感應著這股意志。
意志中充滿了歲月的滄桑與孤寂,彷彿沉睡了萬古,此刻被外界的戰鬥與某種特質(很可能是龐博的混沌氣息和青衫客的純粹劍意)所觸動,方才甦醒了一絲。
這時,那沙啞、斷續的神魂之音,再次從劍骨處響起,但這次,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恭敬,甚至狂熱:
“祖……祖劍之靈……甦醒了……”
祖劍之靈?龐博心中一動,看向青銅巨門。難道這扇門,或者說門後的東西,與“劍祖”有關?是某位上古無上劍道大能的傳承或遺澤?
青銅巨門上的光芒越來越盛,最終,那些流轉的圖案與符文,在門中央那兩個凹槽(斷劍凹槽與星辰鎖孔)上方,凝聚出了一張模糊的、由光紋構成的巨大面孔。
面孔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具體容貌,只有一雙彷彿由最純粹劍意凝聚而成的眸子,緩緩睜開,看向了下方的眾人。
目光掃過劍骨,微微停頓,似乎閃過一絲嘆息。掃過葉凡、夏一鳴,略顯平淡。但當目光落在青衫客身上時,那雙劍意眸子明顯亮了一下,彷彿看到了值得關注的後輩。
最後,目光定格在龐博身上。
當那目光觸及龐博的瞬間,龐博感覺自己整個人,從肉身到神魂,從輪海到識海,彷彿都被一股無上劍意徹底“看穿”!尤其是他體內的混元初印、混沌世界雛形,更是微微震動,散發出獨特的道韻。
巨大的光紋面孔,似乎露出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訝異”表情。
“混沌……初印……難得。”一個宏大、漠然、彷彿天憲般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中響起,比之前劍骨的神念傳音清晰了無數倍,帶著一種直指大道本源的力量。
“汝等,非吾純正劍道傳人。”聲音繼續道,說的是事實,龐博主修混沌,葉凡主修聖體拳意,夏一鳴主修皇道,“但能闖過外圍劍林,破試劍之關,戰至此處,驚動吾一絲殘念,亦是緣法。”
殘念!果然,這只是某位上古劍道大能留下的一縷殘存意志!
“吾乃‘寂滅劍祖’,於神話末年,隕落於此,以身化冢,鎮壓魔穢,留此門以待有緣。”宏大聲音緩緩道來,資訊量巨大!
寂滅劍祖!神話末年!以身化冢!鎮壓魔穢!
“門前劍骨,乃吾之‘守劍奴’,亦曾為吾記名弟子,隨吾征戰,最終力竭,自願化為此地守護,萬載不朽。”目光再次看向那具晶瑩劍骨,帶著一絲淡淡的追憶與認可。劍骨微微低頭,赤紅火焰跳動,似在回應。
“汝二人,”宏大聲音轉向龐博和青衫客,“一者身負混沌初印,道途廣闊,未來可期,然劍道非汝主途,強求無益。一者劍心純粹,暗合吾之‘寂滅劍道’入門真意,可堪造就。”
青衫客身體一震,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寂滅劍道!這與他追求的極致純粹、斬滅一切的劍意,何其相似!
“然,吾之傳承,非輕易可授。”宏大聲音語氣一轉,“此門之後,乃吾畢生劍道精粹所化‘寂滅劍界’,亦鎮壓著當年一縷未滅‘天魔穢氣’。欲得傳承,需入劍界,經受考驗,並於劍界之中,尋得‘寂滅劍種’,將其帶出。若失敗,輕則神魂受創,劍道崩毀,重則永淪劍界,化為劍奴,或為魔穢所染,形神俱滅。”
考驗!風險極大!
“此外,開啟此門,需‘信物’。”宏大聲音道,“左側凹槽,需吾當年佩劍‘寂滅’之殘片。右側鎖孔,需以精純星辰之力或空間之力激發。”
寂滅劍殘片?星辰或空間之力?
青衫客立刻看向手中那柄在試劍關獎勵中得到的、品質不凡的古劍,搖了搖頭,明顯不是。
葉凡和夏一鳴也毫無頭緒。
唯有龐博,心中一動。他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了那截得自暗蝕仙台刺客的、包裹在黑袍中的斷臂。當初留下此物,一是為了研究暗蝕力量,二是隱隱覺得可能有用。
他剝開黑袍,露出那截漆黑如墨、彷彿由某種金屬構成、表面佈滿詭異紋路的斷臂。斷臂的斷面處,隱約可見一點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的金屬光澤,散發著一絲與周圍劍意隱隱衝突、卻又帶著某種古老鋒銳的氣息。
“這是……”宏大目光投來,凝視片刻,“竟含有一絲‘天外魔金’氣息,雖被汙穢侵染,但其本源材質,確實與吾之‘寂滅’劍體同源。此物,可勉強替代殘片,啟用左側凹槽一次。”
龐博心中一喜,果然有用!這天外魔金,恐怕是鑄造寂滅劍的主要材料之一。
“至於星辰或空間之力……”龐博看向青衫客,青衫客領悟虛空劍意,或許可行。他自己雖然也能模擬,但不如青衫客純粹。
青衫客會意,上前一步,對著青銅巨門,並指成劍,將自身最精純的一縷蘊含虛空屬性的劍意,逼出指尖,化作一道銀色的劍芒,射向右側的星辰鎖孔。
劍芒沒入鎖孔。
嗡……!
鎖孔內的紋路微微亮起,但光芒黯淡,顯然青衫客的虛空劍意雖然精純,但“量”和“質”還不足以完全激發。
龐博見狀,不再猶豫。他取出之前拍得的“虛空獸皮”。此物蘊含精純的虛空本源之力。他將混沌氣包裹虛空獸皮,小心地引匯出一縷最精純的虛空本源,混合著自己模擬的一絲星辰道韻(源自混沌演化),化作一道灰銀色的氣流,注入鎖孔。
嗡——!
這一次,鎖孔光芒大盛!與左側凹槽即將放入的“信物”產生共鳴!
龐博深吸一口氣,將那截蘊含天外魔金的斷臂,小心地放入左側形似斷劍截面的凹槽之中。
斷臂放入的瞬間,凹槽內光芒流轉,那些詭異紋路被劍祖殘留的劍意強行壓制、剝離,只留下最核心的那一點暗金色天外魔金材質。這一點材質發出微光,與右側鎖孔的星辰虛空之力呼應。
轟隆隆……
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青銅巨門,開始發出沉重的、彷彿來自遠古的轟鳴聲!門上的圖案符文瘋狂流轉,光芒越來越盛!
那巨大的光紋面孔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
“門,將開。期限:三日。三日內,未能攜‘寂滅劍種’走出者,門戶將永久封閉。劍界兇險,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光紋面孔緩緩消散,重新化為門上的圖案。
而厚重的青銅巨門,則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僅僅是一道縫隙,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能斬滅一切生機、讓萬物歸於終極寂滅的恐怖劍意,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同時,還有一股極其隱晦、但卻令人本能感到厭惡與恐懼的、充滿墮落與汙穢氣息的暗流,夾雜在劍意之中!
寂滅劍界!天魔穢氣!
門縫之後,是一片灰濛濛的、彷彿由無數劍氣構成的世界,看不清具體景象,只有無盡的蒼涼、死寂與危險氣息撲面而來。
“走!”龐博當機立斷,混沌領域全力張開,護住己身,率先衝向那道門縫!機緣就在眼前,雖有風險,但豈能退縮!
青衫客毫不猶豫,緊隨其後,眼中只有對無上劍道的渴望。
葉凡和夏一鳴對視一眼,也咬牙跟上。他們雖非劍修,但這等上古大能遺留的劍界,其中蘊含的大道法則與歷練,對他們同樣是無上機緣!
四人化作流光,瞬間沒入那灰濛濛的門縫之中。
在他們身後,青銅巨門發出的轟鳴聲漸漸減弱,那道縫隙,也在緩緩合攏。
門前,晶瑩劍骨重新盤膝坐下,空洞的眼眶望著閉合的門戶,赤紅火焰靜靜燃燒,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九柄古劍也重新沉寂,插回原地。
虛空劍冢,再次恢復了亙古的寂靜。只有那扇百丈青銅巨門,以及門後那個未知而兇險的“寂滅劍界”,默默注視著新的闖入者。
三日的倒計時,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