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殺長老的隕落，未在拙峰掀起絲毫波瀾，彷彿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悄無聲息。
龐博處理完手尾，與葉凡回到崖畔石屋前。夜色已深，星輝透過稀疏的雲層，灑落在沉寂的山峰上。
“化龍秘境……”葉凡回想起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依舊心潮難平。龐博一拳逆伐化龍，這戰績若是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東荒！他對自己這位兄弟的實力，有了更深的認識，同時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聖體之路，任重道遠。
龐博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青石上坐下，隨手拿起兩個李若愚老人放在一旁的粗陶碗，從內天地引出一縷生命泉水斟滿，遞給葉凡一碗。
“葉子，不必多想。修行之路，各有緣法。你的聖體一旦大成，足以鎮壓世間一切敵。”
葉凡接過陶碗，感受著其中磅礴的生命精氣，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只是見你進步如此神速，深感自身不足。”
“快慢皆是虛妄，根基才是根本。”龐博飲了一口泉水，目光望向璀璨的星空，“我所走之路，與你不同。乃是極致於‘力’，一力破萬法，萬般神通皆為空。你的聖體，卻是包容萬物，演化萬法，海納百川。”
他頓了頓，繼續道：“譬如這‘皆’字秘，於我而言，是讓我的‘力’在瞬間爆發得更強。於你，或許更能引動聖體本源深處那尚未覺醒的無窮潛能。‘鬥’字秘亦是如此，我用以演化最適合力量的攻伐之術，你或可藉此洞悉萬法，衍化屬於聖體的無敵聖術。”
這番話，並非空談，而是龐博結合自身感悟與對聖體的理解所說，蘊含著對大道本質的思考。
葉凡聞言，渾身一震，如同醍醐灌頂。他之前修煉，多是按部就班，雖知聖體不凡，卻少有人能如此清晰地為他剖析前路。龐博的話，彷彿為他開啟了一扇新的窗戶，讓他看到了聖體更為廣闊的潛力。
“一力破萬法……海納百川……”葉凡喃喃自語，眼中光芒越來越亮。他感覺自己對《道經》的理解，對“皆”字秘的運用，甚至對自身金色苦海的認知，都變得更加清晰、深刻。
他端起陶碗，將其中泉水一飲而盡，只覺一股清涼之氣直貫四肢百骸，滋養肉身與神魂，白日切磋與方才緊張帶來的些許疲憊一掃而空，心神一片空明。
“我明白了，龐博，多謝！”葉凡鄭重道。
龐博笑了笑：“兄弟之間，何須言謝。前路漫漫，你我並肩而行便是。”
就在這時，一直在一旁默默清掃，彷彿不存在的李若愚老人，忽然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二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欣慰。
“道，可道，非常道。”老人聲音沙啞，如同夜風拂過古松，“力之極，可開天。體之聖，可納道。萬法殊途，皆可通玄。”
他並未多言，說完這句便繼續低頭掃地，但這句話卻如同暮鼓晨鐘，重重敲在龐博和葉凡的心頭。
龐博若有所思，李若愚老人這是在肯定他們二人的道路，並點明其終極可能性？力之極，開天？體之聖，納道？
葉凡更是渾身金光微閃，似乎與這片天地，與拙峰的“拙”意產生了更深的共鳴。
這一夜，三人再無言語。
龐博與葉凡於星空下靜坐，消化著方才的論道與感悟。
李若愚老人依舊不緊不慢地清掃著彷彿永遠掃不盡的落葉。
星輝灑落，萬籟俱寂，唯有道韻在無聲地流淌。
龐博內視己身，識海中“鬥”字秘與“皆”字秘的符文緩緩旋轉，與內天地的混沌氣息、盤古血脈之力交相輝映。他對於如何將兩種九秘更深層次地結合，有了新的思路。
葉凡則感覺自己的金色苦海波瀾湧動，對“皆”字秘的掌控再進一步，甚至觸控到了彼岸境界的壁壘，突破在即。
一場危機，化為了機緣。一次夜談，明晰了前路。
當東方再次泛起曙光時，龐博睜開雙眼，看向星峰的方向，目光平靜卻堅定。
有些賬，是時候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