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沙沙。
這是布料摩擦雪地的聲音。
除此之外,只有風聲。
鐵之國的雪下得很厚,踩上去會發出那種類似骨骼被擠壓的咯吱聲。
鳴人走得很慢,手裡拽著一條腿。
那條腿的主人是宇智波佐助。
這位剛才還在大鬧五影會談、揚言要殺光所有人的復仇者,現在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臉朝下在雪地裡犁出一條長長的、帶著血色的深溝。
“喂,那邊的紅毛。”
鳴人沒回頭,只是稍微緊了緊拽著佐助腳踝的手指,“離我超過十米,我就把你另一邊的眼鏡腿也掰斷。”
跟在後面的香磷猛地一抖。
她捂著胸口,那是剛剛被鳴人強行灌注生命力治好的地方,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但比傷口更痛的是恐懼。在這個金髮少年的查克拉裡,她感知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溫度。
那是一團混雜著九尾惡意的、冰冷的深淵。
她想跑。
腿肚子在打轉,牙齒在打架,求生本能瘋狂尖叫著讓她掉頭就跑。
可就在她腳後跟稍微抬起的一瞬間,前面那個背影似乎輕笑了一聲。
那一笑,像是把一桶冰水順著脊樑骨澆了下來。
【叮!收穫:香磷的極致恐懼 x。】
“我……我沒想跑……”香磷帶著哭腔,像只被淋溼的鵪鶉,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她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佐助,眼神裡甚至多了一絲羨慕。
暈過去真好。
至少不用面對這個怪物。
“前面有人。”鳴人突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白茫茫的風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還是熟人。”
“汪!!”
一聲急促的犬吠撕破了風雪。
緊接著,三個身影從雪幕中衝了出來。
牙騎在赤丸背上,鼻子還在抽動。
李洛克擺出了戰鬥架勢,繃帶纏繞的手臂緊繃。
佐井手裡拿著畫卷,臉上的假笑在看到眼前這一幕的瞬間,僵住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
牙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一聲毫無意義的“呃”。
他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場面。也許是激烈的爭吵,也許是痛哭流涕的勸說,甚至做好了要把鳴人打醒的準備。
但他唯獨沒想過這個。
那個曾經吊車尾的笨蛋,此刻正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休閒裝,一手插兜,另一隻手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他們苦苦追尋了三年的宇智波佐助。
佐助的臉埋在雪裡,身上那件繡著團扇家徽的衣服破破爛爛,被血浸透了又凍硬,像是一塊乾硬的抹布。
“鳴……鳴人?”
牙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他指著地上的佐助,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把佐助怎麼了?!”
赤丸趴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尾巴夾得緊緊的。
動物的直覺比人敏銳得多,它聞到了。
那個金髮少年身上,全是血腥味。
“怎麼?”
鳴人歪了歪頭,隨手把佐助往旁邊一甩。
啪嗒。
佐助滾了兩圈,仰面朝天。臉上全是血汙和雪渣,眼睛緊閉,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鳴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帶回佐助。諾,人在這兒,雖然稍微有點破損,但只要沒死,修修還能用。”
“你這是在幹甚麼!!”
李洛克忍不住了。
這個熱血笨蛋額頭青筋暴起,眼中燃燒著怒火。
“佐助是同伴!就算他犯了錯,你也不能像對待……對待垃圾一樣對待他!”
“同伴?”
鳴人咀嚼著這個詞,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好笑的笑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轟!
一股無形的風壓,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
地上的積雪瞬間被吹飛,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凍土。
牙和李洛克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行了數米,腳底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痕。
“別搞笑了。”
鳴人收斂了笑容,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裡,只有漠然。
“既然是同伴,為甚麼剛才五影要殺他的時候,你們不在?為甚麼團藏要把他做成標本的時候,你們不在?”
“現在我把人弄回來了,你們倒跑出來講道德了?”
鳴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面前這幾個臉色慘白的木葉忍者。
“這叫甚麼?馬後炮?還是……”
“跟丟了主人的流浪狗,聞著味兒來分一杯羹?”
“你……”
牙氣得臉都紅了,想要衝上去,卻被赤丸死死咬住褲腿。
赤丸在發抖,它不敢動。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那腳步聲很亂,很輕,透著一股慌亂和焦急。
鳴人挑了挑眉。
“哦豁,女主角登場了。”他對著系統低語了一句,“這下劇組算是湊齊了。”
粉色的頭髮在風雪中格外顯眼。
小櫻喘著粗氣,披風上落滿了雪花。
她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臉頰被凍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水。
“哈……哈……”
她停在牙的身後,視線越過眾人的肩膀,第一時間落在了地上那團黑乎乎的影子上。
佐助。
那個她日思夜想、哪怕做夢都在喊名字的少年。
此刻就像是一具屍體,毫無尊嚴地躺在那個金髮少年的腳邊。
小櫻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差點就要奪眶而出。
她想尖叫,想衝過去抱住佐助,想質問鳴人為甚麼要這麼做。
但她忍住了。
她咬著下唇,咬得幾乎出血。
那雙手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裡。
“不能哭……”
“不能在這裡崩潰……”
她在心裡拼命告訴自己。
她是帶著任務來的。她是帶著覺悟來的。
為了木葉,為了大家,也為了……結束這一切。
小櫻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要把肺裡所有的軟弱都吐出去。
再抬起頭時。
她臉上的驚恐、心疼、慌亂,統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僵硬的、卻又努力想要表現出“溫柔”和“堅定”的面具。
那演技太拙劣了。
拙劣到連一旁的佐井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但在鳴人眼裡,這就是最頂級的喜劇。
他看著小櫻一步步走過來。
看著她跨過積雪,看著她故意無視地上的佐助,把目光強行鎖定在自己身上。
【叮!檢測到高濃度虛偽反應。】
【系統評價:三流的劇本,九流的演技。建議宿主配合演出,獎勵翻倍。】
“鳴人。”
小櫻停在距離鳴人三米的地方。
風雪吹亂了她的劉海,遮住了那雙翠綠色的眼睛。
她抬起手,緩緩摘下了額頭上的木葉護額。
這個動作很慢。
帶著一種某種獻祭般的儀式感。
“我有話對你說。”
小櫻抬起頭,擠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美。
嘴角上揚的弧度完美,眼神裡似乎還帶著幾分羞澀和決絕。
但在那層薄薄的皮囊下,鳴人看到了令人作嘔的算計,那是把感情當成籌碼放在天平上稱重的冷酷。
“非常……重要的話。”小櫻的聲音有些發顫,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告白的前奏。
鳴人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隻努力想要討好人類、卻不小心露出了獠牙的貓。
他甚至還體貼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好讓小櫻能更清楚地看到地上的佐助。
“說吧。”
鳴人雙手抱胸,下巴微抬,“我聽著呢。”
“不過在你說之前,最好想清楚。”
鳴人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小櫻的臉,“這漫天的大雪,可蓋不住某些人身上的……人渣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