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罩外，虛妄的存在否定已經讓護罩完整度降到了70%。
斷流的閃電劈落頻率越來越快。
複寫的虛影已經滲透到護罩內層，最近的一道離蘇婉只有兩米遠。
時間不多了。
“投票吧。”雷克突然說，“我同意沐雪晴的計劃。但不是讓她一個人執行——引爆規則震盪刀後，我會用身體擋住複寫的虛影，為蘇婉的資訊洪流爭取時間。
艾莉婭，你負責在混亂中保護蘇婉。蘇婉，資訊洪流需要多久準備？”
“二十秒。”蘇婉閉上眼睛，開始調動記憶庫中的所有資料——那不是普通的資料，是她三年來記錄的所有戰鬥資訊、規則分析、系統日誌。總量相當於三個大型圖書館。
“艾莉婭？”雷克看向她。
艾莉婭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最終點頭。
“我同意……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如果……如果沐姐姐真的變成異常存在。”艾莉婭看向沐雪晴，眼神裡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
“我會親手用自然之力淨化你。不是殺死你，是讓你回歸最純淨的能量狀態。然後等林夜回來，等他找到方法……讓你重新成為你。”
沐雪晴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那是一個真正釋然的笑容。
“好。我答應你。”
“護罩完整度：68%。”蘇婉報數。
“準備執行。”沐雪晴站起身，聖光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純白色的長槍——不是實體，是她全部聖光權柄的具現化。
雷克雙手握住規則震盪刀，刀身開始發出不穩定的嗡鳴。
艾莉婭將最後一點自然之力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籠罩在蘇婉周圍。
蘇婉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資料流，無數資訊程式碼在她瞳孔中滾動。
而護罩外，虛妄抬起了手。
它似乎察覺到了護罩內的變化，決定加速否定程序。
“三。”沐雪晴開始倒數。
護罩完整度：66%。
“二。”
斷流的閃電同時劈落十二道。
“一。”
複寫的十二道虛影同時撲向護罩。
“執行！”
雷克怒吼著，將規則震盪刀狠狠插入地面。
刀身炸裂。
快取區，聚合異常點中心。
林夜站在十二個異常存在的包圍圈外，與楚雲瀾的半透明身軀之間只有十米距離。
但這十米，是世界上最遙遠的十米。
十二個異常同時發出“詢問”——不是語言，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感知層面的資訊衝擊。
“你是甚麼？”
“你為何來此？”
“你要帶走矛盾印記？”
“你會修復我們嗎？”
“你會清除我們嗎？”
“你身上的汙染……和我們很像。”
“你是同類？”
“還是敵人？”
問題如潮水般湧來，每一個問題都攜帶著提問者自身的規則特性。
邏輯死迴圈型的問題會讓人陷入思考漩渦，存在覆蓋型的問題會試圖改寫林夜的認知，時間斷層型的問題則會讓林夜的時間感知錯亂。
林夜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他只是看著楚雲瀾。
她的眼睛緊閉著，但眼皮在輕微顫動，彷彿在做夢。金色的龍血紋路流動速度越來越慢，有幾處已經徹底暗淡。
她的半透明身軀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痕——那是存在結構不穩定的徵兆，如果再得不到穩固，她可能會徹底消散，連快取區都留不住她的印記。
“我來帶她回家。”林夜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她不屬於這裡，她屬於外面的世界，屬於她的隊友，屬於……我。”
異常存在們沉默了。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那聲音像是無數個聲音疊加，來自十二個異常中的每一個：
“她是一個矛盾。一個‘應存在’與‘不應存在’的矛盾。如果她離開這裡，矛盾會被帶回主世界，可能引發規則崩潰。”
“她不是矛盾。”林夜說，“她是選擇。是五個獨立意志共同選擇‘她應該存在’的結果。選擇不是矛盾，是自由意志的體現。”
“自由意志……是系統的漏洞。”另一個聲音說，“創造者沒有預料到，智慧生命會用自由意志對抗系統規則。
我們是規則的產物，但我們中的一些……也開始有了‘想要存在’的意志。這就是我們成為錯誤的原因。”
林夜突然明白了。
快取區裡的這些異常存在，不僅僅是系統錯誤的產物。
它們中的一部分，已經進化出了初步的自我意識。它們“想要存在”，但系統判定它們“不應存在”。
這種矛盾讓它們痛苦，也讓它們被困在這裡，永遠無法離開。
就像楚雲瀾一樣。
“如果……”林夜緩緩說，“如果我能找到方法，讓你們的存在不再引發系統矛盾呢？”
所有異常同時震顫。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只是修復程式。”林夜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我也是存在之種的持有者。存在之種的核心能力之一，是‘定義存在’。
如果我足夠強，我可以用存在之種，為你們每一個‘定義’一個不會引發系統矛盾的合法存在形式。”
“代價呢？”一個異常問。
“代價是，你們需要接受我的‘定義’約束。你們不能再用自己的能力破壞系統規則，不能引發邏輯悖論，不能覆蓋其他存在的存在資訊。
你們會成為……系統的‘特殊許可權存在’，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擁有有限的自由。”
“那和囚禁有甚麼區別？”一個異常憤怒地質問。
“區別就是，”林夜看向那個異常——那是一個被判定為“過度複製錯誤”的存在，它能無限複製自己，但複製體會互相攻擊。
“你現在連囚禁都不如。你在這裡，每時每刻都在自我複製和自我毀滅的迴圈中痛苦。
而如果接受我的定義，你可以保留‘複製’能力，但會被加上‘複製體和平共存’的約束。你還是你，只是不再痛苦。”
異常們再次沉默。
它們在思考，在用它們有限的自我意識權衡。
而這時，楚雲瀾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她周身的金色龍血紋路同時爆發出刺眼光芒，然後——
“林……夜……”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她嘴唇中傳出。
她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純粹的金色。但林夜能感覺到，她在看他。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楚雲瀾的聲音斷斷續續，“夢到你們……在戰鬥……在等我……但我卡住了……出不去……”
“我來接你了。”林夜說。
“外面……怎麼樣了？”
“很糟。”林夜誠實地說，“五個古老錯誤在圍攻聖堂，團隊在苦戰，星庭大主教快死了。我必須在五分鐘內帶你回去，否則……可能就來不及了。”
楚雲瀾的金色眼眸裡閃過一絲痛苦。
“是因為我……你們才陷入絕境的嗎？”
“不。”林夜搖頭，“是因為我要救你，所以必須冒險進入快取區。團隊是為了保護我進入快取區的通道，才陷入絕境。一切都是我的選擇，我的責任。”
楚雲瀾沉默了。
幾秒後，她突然笑了——那個笑容虛弱得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是楚雲瀾式的、帶著點痞氣的笑。
“那你還等甚麼……趕緊帶我走啊……老孃在這個鬼地方……待得快發黴了……”
林夜也笑了。
他邁步，走向楚雲瀾。
十二個異常存在沒有阻攔。
它們向兩側讓開，在包圍圈中開啟一條通道。
林夜走到楚雲瀾面前，伸出手。
楚雲瀾的半透明手抬起，想要握住他的手，但她的手穿過了他的手掌——她的存在太不穩定，已經無法進行物理接觸。
“我碰不到你了……”她低聲說。
“沒關係。”林夜將手懸停在她的手上方，“用存在感知。感覺到我的存在了嗎？”
楚雲瀾閉上眼睛，幾秒後點頭。
“感覺到了……很溫暖……”
“現在，跟著這股溫暖。”林夜說，“不要抗拒，讓我的存在引導你的存在。我會用存在之種，暫時穩定你的存在結構，然後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
“我的意識空間。”林夜說，“人格聖殿。在那裡，你可以暫時寄存，直到我找到方法徹底穩固你的存在。”
楚雲瀾沒有猶豫。
“好。”
林夜閉上眼，調動存在之種的力量。
不是權柄，是存在之種本身的、最基礎的能力：存在共鳴。
灰白色的光芒從他胸口湧出，溫柔地包裹住楚雲瀾的半透明身軀。
那些光芒滲入她身上的裂痕，開始緩慢修復她的存在結構。
金色龍血紋路重新亮起，亮度雖然不如全盛時期，但至少不再暗淡。
汙染度開始上升。
50.0%...50.3%...50.7%……
承載極限52.7%，只剩下2.0%。
“林夜，你的汙染……”楚雲瀾感知到了。
“別說話，集中精神。”林夜打斷她。
修復在繼續。
五秒後，楚雲瀾的存在結構穩定到了可以移動的程度。
林夜將她“拉”向自己，她的半透明身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融入他胸口的灰白光芒中。
下一刻，楚雲瀾出現在林夜的人格聖殿裡。
她站在七根支柱的中央，看著周圍那些熟悉的記憶景象：
她和林夜在訓練場的對練，她在全國大賽上的爆發，她在冥河祭典前說的垃圾話，還有……
她在維度摺疊裝置前，回頭對林夜說的那句“下輩子記得還刀”。
所有記憶，所有情感，都在這裡。
而七根支柱中，那根原本屬於她的、空白了很久的支柱，此刻重新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支柱上浮現出一行字：
“楚雲瀾——戰友、損友、可託付後背之人。她的存在，是團隊永遠的一部分。”
楚雲瀾看著那行字，金色眼眸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然後她轉身，看向聖殿外的林夜的主意識體。
“我回來了。”她說。
“歡迎回來。”林夜說。
而就在這時——
墨淵的計算人格突然在林夜意識中發出最高階別警報：
“外部世界檢測到劇烈規則波動！聖堂廢墟方向，雷克引爆規則震盪刀，沐雪晴正在接替星庭大主教維持封印！團隊陷入致命危機，生存機率預估……低於10%！”
林夜猛地睜開眼睛。
汙染度：51.2%。
還剩下1.5%的緩衝空間。
而他面前的十二個異常存在，正靜靜地看著他。
“你說過，可以為我們定義合法存在形式。”那個時間斷層型的異常說，“我們現在相信你。但作為交換，我們需要你兌現承諾的時間點。”
“甚麼時候？”林夜問。
“在你修復系統之後。”所有異常同時說，“在那之前，我們可以……暫時幫助你。”
“幫助我甚麼？”
“幫助你，從快取區返回外部世界。”女性人形——那個時間悖論產物——從遠處走來。
“正常方法需要撕裂三層屏障，消耗巨大。但如果我們十二個聯手，可以用我們的規則特性，在屏障上製造一個暫時的‘漏洞’。漏洞持續時間：三十秒。足夠你透過。”
“代價呢？”林夜問。
“代價是，我們會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內，陷入完全的規則沉寂。
在這期間，如果有其他惡意異常發現我們，我們毫無反抗之力。
所以這本質上是一次賭博——賭你會回來，賭你會兌現承諾。”
林夜看著這十二個異常存在。
它們都是系統錯誤的產物，但此刻，它們選擇相信一個修復程式。
因為他也選擇相信它們。
“成交。”林夜說，“一小時內，我會返回。到時候，我會為你們每一個，定義合法的存在形式。”
十二個異常同時開始釋放力量。
存在覆蓋型的粘稠物質湧向天空，開始覆蓋屏障的“禁止透過”屬性。
邏輯死迴圈型的幾何圖形在屏障上製造出一個自我否定的邏輯點，讓那一點的規則暫時失效。
時間斷層型則在那個點上製造了一個無限迴圈的時間片段，讓任何穿過那個點的存在都不會觸發屏障警報。
其他九個異常各展其能。
三秒後，灰色天空上，出現了一個直徑兩米的不穩定洞口。
透過洞口，可以看到外部世界的景象：
聖堂廢墟，雷克的規則震盪刀剛剛爆炸，五秒的規則混亂已經開始。
沐雪晴正手持聖光長槍，衝向封印陣中的星庭大主教。
虛妄的存在否定，已經讓護罩縮小到直徑五米。
時間，只剩下最後幾秒。
“走！”十二個異常同時喊道。
林夜沒有任何猶豫。
他縱身躍起，衝向那個洞口。
在他穿過洞口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十二個異常存在的光芒正在迅速暗淡，它們一個接一個地陷入沉寂，變成灰色平面上靜止的“點”。
但它們相信他會回來。
林夜轉過頭，衝出洞口。
從灰色世界，回到血火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