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峽谷的入口，更像一道撕裂在大地上的傷疤。
兩側是高達千米的灰黑色絕壁，岩層扭曲，彷彿經歷過遠古巨力的揉捏。
谷口瀰漫著灰白色的濃霧，不是水汽，而是濃郁到肉眼可見的空間亂流實體化。
靠近五十米內，就能聽到細微的、彷彿無數玻璃同時碎裂的“咔嚓”聲——那是空間結構不穩定的聲音。
林夜站在谷口三百米外的一處斷崖上，閉著眼，將冥土感知緩緩探出。
49%的權柄融合，加上輪迴石碎片的存在，讓他的感知能夠穿透部分空間干擾。
他“看”到的不是視覺畫面，而是能量和規則的流動。
谷口的空間亂流如同絞肉機，LV40以下進入，大機率會被直接撕碎。
亂流深處，有不止一道隱晦的標記——那是空間信標，手法精密，帶著創世集團特有的技術風格。顯然，這裡已經被標記和監控。
但除了這些人為痕跡，林夜還感知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種……呼喚。
微弱，斷斷續續，彷彿風中殘燭。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自然韻律波動，帶著焦急、恐懼，以及一絲熟悉的氣息。
艾莉婭。
“她在裡面。”林夜睜開眼，語氣確定，“還活著，但在移動，狀態不穩定。”
楚雲瀾握緊了刀柄，金紅色的龍鬥氣在體表隱隱浮動——經過三天，她的實力已經恢復到六成半左右，雖然離巔峰還遠，但足夠一戰。
沐雪晴仔細觀察著谷口的空間亂流：“那些信標不僅是監控，還有引導和干擾功能。如果我們強行突破，他們會立刻知道，並且可能啟動預設的空間陷阱。”
“所以不能強闖。”林夜目光掃視四周，“峽谷的絕壁不是密封的，空間亂流集中在谷口和部分割槽域。找薄弱點，滲透進去。”
尋找過程花了兩個小時。
林夜依靠冥土權柄對“歸宿”的直覺，沐雪晴用光暗聖光探測能量流動的異常，楚雲瀾則憑藉龍血武姬對地形的敏銳，終於在峽谷東側七公里外，發現了一處“縫隙”。
那是一條几乎垂直向下的巖縫，寬不足兩米，深不見底。
巖縫兩側的岩石呈現出異常的“流質”狀態，彷彿被高溫熔化後又重新凝固。
最詭異的是，巖縫深處湧出的不是風，而是濃郁的、帶著腐朽氣息的自然能量。
“這裡的空間結構相對穩定，但自然能量被汙染了。”沐雪晴皺眉，“不是冥淵的死氣，是某種……更古老的衰敗。”
林夜蹲下身，手指觸地。冥土感知順著巖縫向下延伸。
他看到了。
巖縫下方三百米處，空間結構形成了一條狹窄的、扭曲的“通道”。
通道兩側，生長著大量發光的紫色苔蘚和藤蔓，但那些植物都呈現出不正常的枯萎和變異形態。
通道深處，有生物活動的痕跡——不是人類，而是某種多足節肢類，數量不少。
“這是峽谷生態的一部分，但被汙染了。”林夜站起身，“從這裡下去，可以避開谷口的監控。但下面有本土生物，可能具有攻擊性。”
“總比硬闖冥淵的陷阱強。”楚雲瀾已經走到了巖縫邊緣，“我先下？”
“不，我下。”林夜搖頭，“我的領域可以壓制大部分低智慧生物。你們跟著，保持三米距離。”
沒有繩索，直接跳。
林夜率先躍入巖縫，暗金色領域在下墜過程中展開，形成一個直徑五米的球形力場。
領域所過之處，那些發光的紫色苔蘚迅速黯淡、枯萎——冥土的“沉寂”之力對這類低等生命有著絕對的壓制。
下墜五十米後，他看到了巖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每個孔洞裡，都探出一對猩紅的複眼。
是“蝕巖蜈蚣”，LV38左右的群居魔物，體長兩到三米，甲殼堅硬，口器能分泌腐蝕性毒液。正常情況下，它們會攻擊一切進入領地的活物。
但此刻，這些蜈蚣只是探出頭，猩紅的複眼盯著下墜的林夜，卻不敢撲上來。
冥土領域散發出的氣息，讓它們本能地感到恐懼——那不是天敵的威脅，而是更高維度的、規則層面的壓制。
林夜甚至沒有出手。他保持著下墜速度，領域如同無形的開路先鋒，所過之處，蜈蚣紛紛縮回洞穴。
跟在後面的楚雲瀾和沐雪晴，幾乎沒有遭遇任何攻擊。
三百米深度很快到底。腳下是鬆軟的、鋪滿腐爛植物和動物骨骼的泥土。
這裡的光源來自巖壁上那些發光的苔蘚，光線幽暗，勉強能視物。
林夜落地後立刻環顧四周。
這是一條天然的地下甬道，高約五米，寬三米左右，向兩側延伸。
空氣潮溼，瀰漫著腐爛和黴菌的氣味。最引人注目的是，甬道兩側的巖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壁畫。
壁畫的內容很古老。描繪著遠古人類祭祀自然的場景，巨大的樹木，飛舞的光點，以及……一條橫貫天空的翡翠色河流。
“這是……”沐雪晴走近一幅壁畫，手指輕輕拂過表面，“自然教派的遺蹟？至少是數千年前的了。”
楚雲瀾則盯著壁畫上那條翡翠色河流：“這顏色，有點像生命泉水。”
林夜沒有細看壁畫。他的注意力被甬道深處傳來的聲音吸引了。
不是蝕巖蜈蚣的窸窣聲，而是……戰鬥的聲音。
金屬碰撞的脆響，能量爆發的悶響，還有隱約的、壓抑的痛哼。
三人對視一眼，立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潛行。
甬道蜿蜒向下，越走越寬。五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天然的溶洞大廳。大廳中央，戰鬥正在進行。
一方是三個穿著殘破黑袍的人——不是冥淵教團的制式黑袍，而是更古老、更粗糙的款式。
他們的攻擊方式也截然不同，不是死亡能量，而是一種狂暴的、帶著腐蝕性的自然之力。
為首的是一個獨眼老者，LV44，雙手能釋放出暗綠色的毒藤，毒性極強。
另一方……是艾莉婭。
但她的狀態很不對勁。
她站在溶洞中央的一片空地上，雙手按在地面，周身環繞著濃郁的翡翠色自然能量。
但那些能量非常不穩定，時而明亮純淨，時而渾濁狂暴。
她臉色慘白，嘴角有血跡，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緩慢癒合——顯然已經戰鬥了很長時間。
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原本碧綠清澈的眼眸，此刻左眼依舊清澈，右眼卻變成了渾濁的暗綠色，瞳孔深處隱約可見一個扭曲的符文。
“她被汙染了。”沐雪晴低聲說，“那股狂暴的自然之力在侵蝕她。”
林夜也看出來了。艾莉婭正在同時做兩件事：第一，操控純淨的自然之力對抗那三個黑袍；第二，用另一半意識壓制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
而她的對手，那三個黑袍，顯然是想活捉她。他們的攻擊雖然凌厲，但都避開了要害。
“那個獨眼老者，我見過資料。”楚雲瀾眯起眼睛，“‘腐化德魯伊’，背叛了自然教派的墮落者，幾十年前就被通緝了。
他們擅長汙染和操控自然之力，通常盤踞在能量紊亂的區域……原來躲在這裡。”
“動手。”林夜沒有猶豫。
艾莉婭已經快撐不住了。她右眼的渾濁正在擴散，壓制那股狂暴力量讓她分心，而三個腐化德魯伊的圍攻越來越緊。
戰術瞬間制定。
林夜的目標是獨眼老者。楚雲瀾對付左側那個使毒霧的瘦高個。沐雪晴對付右側那個能召喚腐蝕狼的壯漢。同時，沐雪晴要負責用光暗聖光淨化艾莉婭體內的汙染。
“三秒後。”林夜低聲倒數。
三。
二。
一。
【冥域穿梭】！
林夜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現在獨眼老者的正上方。不是偷襲，而是正面壓制。
暗金色的冥土領域全力展開，這一次，林夜注入了新的東西——輪迴石碎片帶來的“迴圈”真意。
領域不再是純粹的沉寂，而是帶著一種“萬物歸流”的宏大韻律。
獨眼老者臉色劇變。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死亡威脅，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他釋放出的毒藤在進入領域的瞬間，就開始迅速枯萎、腐敗、化為塵埃，然後那些塵埃又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重新“生長”出細小的、無害的嫩芽。
毒藤的“生命”被加速迴圈，從成熟到死亡到新生，整個過程在三秒內完成。
“這……這是甚麼力量？！”獨眼老者駭然後退，雙手連揮，數十道毒藤同時爆發，試圖逼退林夜。
但林夜根本沒有躲。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灰白色的光芒凝聚。
“歸寂。”
輕吐二字。
光芒掃過。所有的毒藤，連同獨眼老者體表湧動的暗綠色能量，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間消散。
不是被摧毀，而是被“歸化”進更大的迴圈，化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
獨眼老者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他的力量體系被這一擊直接撼動根基。
與此同時，楚雲瀾那邊。
瘦高個腐化德魯伊釋放出大團墨綠色的毒霧，試圖遮蔽視線並腐蝕敵人。但楚雲瀾根本不吃這套。她深吸一口氣，胸腔中龍血沸騰。
【龍魂怒嘯】！
金色的音波混合著龍威，以她為中心爆發。毒霧在音波衝擊下瞬間潰散，瘦高個被龍威震懾，動作僵直了一瞬。
就這一瞬，足夠了。
楚雲瀾踏步前衝，戰刀拖出金紅色的殘影。不是斬，而是刺——刀尖精準地刺入瘦高個的右肩關節，同時龍鬥氣爆發，將他整條手臂的經絡全部震斷！
瘦高個慘叫倒地，失去戰鬥力。
右側戰場，沐雪晴的光暗聖光正好剋制腐蝕狼。
光暗交織的能量網將三頭腐蝕狼困住，聖光的淨化之力讓這些由腐化自然之力構成的造物迅速消融。
壯漢試圖近身，但沐雪晴根本不給他機會。
【光暗囚籠】！
光與暗的力量化作實體牢籠，將壯漢困在其中。光明的力量灼燒他的面板，黑暗的力量侵蝕他的意志。壯漢瘋狂掙扎，但囚籠紋絲不動。
戰鬥開始不到十秒，三個腐化德魯伊全敗。
林夜沒有殺獨眼老者，而是一步踏前，右手按在了對方額頭上。
【靈魂汲取】，精確模式。
他避開了無關記憶，直奔核心——關於遺忘峽谷、關於這股狂暴自然之力、以及關於艾莉婭的資訊。
畫面湧入腦海。
獨眼老者的名字是“薩魯”，曾是自然教派的一名高階德魯伊。
五十年前，他發現了遺忘峽谷深處的一個秘密——一處遠古祭壇，祭壇中封印著一股原始的、未經過馴化的“狂野自然之力”。
那股力量強大到足以讓德魯伊突破瓶頸，但也危險到足以腐蝕心智。
薩魯試圖竊取力量，結果失敗，被力量反噬，從此墮落為腐化德魯伊。
他帶著兩個弟子躲進峽谷，一直試圖重新掌控那股力量，但都失敗了。
直到七天前。
峽谷深處發生了劇烈的空間震盪。一股純淨的自然之力從空間裂隙中墜落——正是艾莉婭。
她重傷昏迷，體內殘存的自然之力與峽谷深處的狂野自然之力產生了共鳴。
薩魯發現了她，試圖將她作為“容器”，引導狂野自然之力進入她體內，然後再慢慢抽取、煉化。
但艾莉婭的意志比他預想的堅韌得多。她雖然重傷，卻本能地抵抗著汙染，甚至反過來藉助峽谷中的純淨自然能量，與薩魯周旋了整整七天。
直到今天，薩魯終於將她逼入絕境，準備強行完成儀式。
“儀式地點在哪？”林夜收回手，冷冷問道。
薩魯眼神渙散，但依舊咬牙：“你……休想知道……那股力量……是我的……”
林夜不再廢話。他轉向沐雪晴：“淨化他體內的腐化能量，留一口氣，綁起來。”
沐雪晴點頭，光暗聖光化作淨化鎖鏈，刺入薩魯體內。淒厲的慘叫在溶洞中迴盪，但很快變成虛弱的呻吟——腐化能量被強行剝離，薩魯的力量徹底廢了。
處理完俘虜，三人才真正走向艾莉婭。
艾莉婭已經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面，劇烈喘息。她右眼的渾濁已經擴散到半邊臉頰，翡翠色的自然能量和暗綠色的狂野之力在她體內瘋狂衝突。
“艾莉婭！”楚雲瀾衝過去，想扶她。
“別碰我！”艾莉婭猛地抬頭，左眼清澈，右眼渾濁，聲音都在顫抖，“那力量……會汙染你們……離我遠點……”
“交給我。”沐雪晴走到她面前，雙手合十，然後緩緩分開。
光與暗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個完美的太極圖。太極圖緩緩旋轉，散發出純粹的“平衡”之力。
“艾莉婭，看著我。”沐雪晴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放鬆抵抗，讓我的力量進入。我會幫你將兩股力量分開、平衡、然後……讓你重新掌控它們。”
艾莉婭看著沐雪晴的眼睛，又看了看後面的林夜和楚雲瀾，淚水終於湧出。
“隊長……雲瀾……雪晴姐……”她哽咽著，“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別說話。”沐雪晴將太極圖按在艾莉婭胸口。
光暗聖光湧入。
淨化開始了。
林夜和楚雲瀾守在兩側，警惕著四周。但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了艾莉婭身上。
她還活著。
這比甚麼都重要。
而就在此時，林夜懷中的通訊器——蘇婉給的加密頻道專用裝置——突然震動起來。
他走到角落，接通。
蘇婉的聲音傳來，語速極快，帶著罕見的焦急：
“林夜，聽好。創世集團啟動了‘捕獵計劃’第二階段。他們派出了‘清道夫’小隊，由三個LV45以上的基因戰神帶隊，配備最新型號的生物兵器，目標就是你們。
根據我們的情報，他們已經鎖定遺忘峽谷區域，預計三小時內到達。”
“另外，還有一個壞訊息。冥淵教團在峽谷外圍佈置了‘空間封鎖陣列’。
一旦啟動，整個峽谷會變成一個封閉的囚籠，傳送、通訊全部失效。
他們的目的很明顯——將你們困在裡面，然後讓創世集團的人甕中捉鱉。”
蘇婉頓了頓，聲音更沉：
“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立刻離開峽谷，在封鎖完成前突圍，但那樣會暴露行蹤，接下來要面對無休止的追殺。第二……”
“第二是甚麼？”林夜問。
“第二，留在峽谷裡，在封鎖完成前，找到峽谷深處的遠古祭壇——就是腐化德魯伊說的那個。根據我們剛破譯的古代文獻，那個祭壇不僅是狂野自然之力的封印點，也是整個峽谷空間結構的‘錨點’。
控制祭壇，你們就有可能反向操控空間封鎖，甚至……利用峽谷本身的力量，給追兵一個驚喜。”
林夜沉默了三秒。
“座標。”他說。
蘇婉立刻發來一組座標，位於峽谷最深處，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十五公里——中間要穿過峽谷的核心危險區。
“還有一件事。”蘇婉最後說，“那份文獻提到，祭壇的掌控需要‘純粹的自然之心’。你們中，只有艾莉婭可能符合條件。但她現在的狀態……”
林夜看了一眼正在接受淨化的艾莉婭。
“她會做到的。”他說。
通訊結束。
楚雲瀾走過來：“有麻煩了？”
“大麻煩。”林夜簡單轉述了情況，“三小時內，我們要趕到峽谷深處的祭壇。路上不會太平，而且艾莉婭必須在抵達前恢復至少八成戰力。”
楚雲瀾咧嘴笑了，龍鬥氣在刀刃上流轉：“那就別浪費時間了。艾莉婭恢復要多久？”
沐雪晴那邊，淨化已經進入關鍵階段。艾莉婭體表的暗綠色正在消退，右眼的渾濁也在減輕。但她的氣息依舊虛弱。
“至少一小時。”沐雪晴額頭見汗，“而且就算淨化完成，她也需要時間適應和恢復力量。”
“我們沒有一小時。”林夜走到艾莉婭面前，蹲下身，看著她正在逐漸清明的眼睛，“艾莉婭，聽著。我們需要你去控制一個遠古祭壇，那關係到我們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但你現在太弱了。”
艾莉婭咬緊牙關：“我……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林夜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個小瓶——裡面還剩最後幾滴生命泉水，本來是他留著應急的。
“這是生命泉水，能快速恢復你的傷勢和能量。但過程會很痛苦，因為你要同時承受泉水的生命之力和體內殘存的狂野之力衝擊。撐過去，你不僅能恢復，力量還可能更進一步。撐不過去……”
他沒說完，但艾莉婭懂了。
她看了一眼林夜，又看了看楚雲瀾和沐雪晴，最後看向自己顫抖的雙手。
墨淵犧牲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這些天獨自逃亡、被追捕、被腐蝕的痛苦記憶湧現。然後是剛才，看到隊友們從天而降的瞬間。
“給我。”她伸出手，眼神變得堅定，“我能撐住。”
林夜將泉水滴入她口中。
下一秒，翡翠色的光芒從艾莉婭體內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