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傳送的眩暈感散去,腳踏實地時,一股混合著鐵鏽、塵土和淡淡黴味的空氣湧入鼻腔。
林夜睜開眼,暗金色的瞳孔迅速適應了昏暗的光線。
他們身處一條狹窄、潮溼的巷道深處,兩側是歪歪扭扭、用廢棄金屬和木材拼湊而成的矮房。
頭頂上方,縱橫交錯的管道和電線像蛛網般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只漏下零星幾點模糊的光斑。
遠處傳來模糊的機器轟鳴和人聲喧譁,顯得壓抑而混亂。
這裡就是蘇婉座標指向的區域——一個位於三大勢力交界緩衝帶的灰色小鎮,地圖上甚至沒有正式名字,只在特定圈子裡被稱為“鐵砧”。
“感覺怎麼樣?”沐雪晴扶住林夜的手臂,聲音帶著關切。
她自己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光暗聖光已重新在體內平穩流轉。
林夜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礙。靈魂深處的創傷依舊隱隱作痛,像背景噪音一樣持續存在,但 44%的冥土融合度讓他對身體和力量的掌控達到了新的層次,至少表面行動已無大礙。
他默默運轉冥土之力,將那痛楚強行壓制下去,如同將沸水蓋上了沉重的蓋子。
“先找到‘老煙槍’。”林夜低聲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巷口。蘇婉給的線索很模糊,只有一個代號和大致活動範圍。
兩人走出巷道,融入了鐵砧鎮混亂的街道。這裡的人穿著五花八門,大多帶著武器,眼神裡充斥著警惕、貪婪或麻木。
隨處可見擺攤售賣來歷不明材料的商販,以及散發著劣質酒精和汗臭味的酒館。
按照蘇婉提示的暗號,他們走進一家門臉破舊、掛著“齒輪與扳手”招牌的修理鋪。
店裡堆滿了各種機械殘骸,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油膩工裝褲的老頭,正叼著一個冒著青煙的古怪菸斗,敲打著一臺看不出原型的機器。
林夜上前,手指在櫃檯上看似無意地敲出一段特定節奏,同時一絲極其微弱的冥土氣息稍縱即逝。
老煙槍敲打的動作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抬起,打量了他們一眼,特別是林夜那過於平靜的暗金色眼眸。
他吐出一口辛辣的煙霧,慢悠悠地開口:“修甚麼?零件不齊,得等。”
“等的就是缺的那塊‘核心軸承’。”沐雪晴接上暗號,同時掌心悄然亮起一絲平衡的光暗聖光,這是蘇婉約定的最後驗證。
老煙槍盯著那絲聖光看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放下工具,示意他們跟上。他掀開地板上一個隱蔽的活板門,露出一段向下的階梯。
地下室內別有洞天,雖然簡陋,但乾淨整齊,配備了基礎的維生裝置和一些通訊儀器。
“蘇丫頭這次惹的麻煩不小啊。”老煙槍給兩人倒了杯渾濁的淨水,嘆了口氣,“天上之城的事情,傳得很快。你們現在可是燙手山芋,冥淵和創世集團的聯合懸賞,夠買下半個鐵砧鎮了。”
“我們知道。”林夜聲音平靜,“我們需要情報,關於我們失散的同伴,一個龍血職業者,女性,可能受傷。”
老煙槍嘬了口菸斗:“龍血女娃……有點印象。前幾天黑市‘鼴鼠’那裡流出過訊息,說有人在鎮子西邊的廢棄礦坑附近,見過一個渾身是傷、但脾氣很爆的女人,動手時帶著龍吼和金光。時間大概在三四天前。”
三四天前!正是楚雲瀾失聯後不久!
林夜和沐雪晴精神一振。
“之後呢?她去哪兒了?”沐雪晴急切地問。
“之後就沒確切訊息了。”老煙槍搖頭,“‘鼴鼠’的訊息要價很高,而且真真假假。不過……”他頓了頓,“西邊那片廢棄礦坑再往深處,連線著‘瘴癘沼澤’的邊緣。那地方邪門得很,毒瘴瀰漫,環境複雜,連本地人都不太敢深入。如果她想躲藏或者被迫……”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們需要更確切的位置。”林夜看向老煙槍,“能找到‘鼴鼠’嗎?”
“我可以試試聯絡,但那傢伙滑溜得很,而且……”老煙槍話未說完,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但很有規律的震動,像是某種特定的訊號。
他臉色微變,快步走到一個儀器前看了看,“外面有‘蒼蠅’盯上了,你們被發現了,至少是懷疑。”
林夜眼神一冷,果然,追兵無處不在。
“我去處理一下。”林夜站起身,靈魂的刺痛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加劇,但他面色如常。
“小心點,可能是冥淵的外圍眼線。”老煙槍提醒道。
林夜點點頭,身影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地下室。
街道上,兩個穿著普通、但眼神遊離不定、氣息在三轉左右的漢子,正假裝在攤位前閒逛,目光卻不時瞟向修理鋪的方向。
林夜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們身後,暗金冥土領域如同無形的氣泡,瞬間將兩人籠罩。
兩人身體猛地僵住,臉上血色盡褪,想要掙扎,卻發現連轉動眼球都做不到,思維都彷彿要陷入永恆的沉寂。
林夜沒有廢話,直接動用冥土權柄中涉及靈魂沉寂的力量,侵入他們淺薄的意識。
片刻後,他得到了想要的資訊——確實是冥淵教團發展的最低階眼線,負責監控鐵砧鎮的陌生面孔。
他們接到上線的命令,留意任何疑似林夜和沐雪晴特徵的人,剛剛覺得修理鋪進去的兩人有些可疑,正準備確認上報。
林夜指尖灰芒一閃,兩人眼神瞬間空洞,隨即軟倒在地,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他抹去了他們短暫的記憶,並留下了輕微的靈魂震盪,足夠他們昏睡一整天。
回到地下室,林夜將情況簡單說明。
“眼線解決了,但這裡不能久留。”老煙槍皺眉,“‘鼴鼠’那邊我會盡快聯絡,但你們不能幹等。如果你們的朋友真的進了瘴癘沼澤,越早找到她越好。”
他走到一個櫃子前,取出一張手繪的、略顯粗糙的地圖,以及幾支裝著墨綠色液體的藥劑。
“這是沼澤邊緣的已知地圖,標紅的是毒瘴特別濃郁和已知危險生物巢穴的區域。這抑制劑能暫時抵抗毒瘴,但一支最多維持六小時。”
林夜接過地圖和藥劑,鄭重道:“謝謝。”
“不用謝我,是還蘇丫頭的人情。”老煙槍擺擺手,“沼澤裡情況複雜,除了環境,可能還有其他逃亡者或者被通緝的傢伙盤踞,萬事小心。”
林夜和沐雪晴沒有耽擱,立刻準備出發。
在離開鐵砧鎮,靠近西邊廢棄礦坑區域時,林夜停下腳步,閉上了眼睛。
他全力催動冥土感知,不再壓制靈魂的刺痛,將感知如同蛛網般向礦坑和沼澤方向蔓延,仔細搜尋著任何一絲熟悉的龍血氣息、能量殘留或戰鬥痕跡。
過了許久,他猛地睜開眼,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找到了。”他指向沼澤深處的一個方向,“有微弱的龍血氣息殘留,還有……激烈的戰鬥痕跡和……一片染血的龍鱗。”
沐雪晴的心揪緊了。染血的龍鱗……雲瀾果然經歷了惡戰!
“我們走。”林夜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率先踏入了那片瀰漫著淡紫色毒瘴、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沼澤地域。
沐雪晴緊隨其後,光暗聖光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驅散著靠近的毒瘴。
兩人的身影很快被濃密的、扭曲的怪木和色彩斑斕的毒蕈吞噬。
流亡路上的第一次主動出擊,目標——找到生死未卜的同伴,楚雲瀾。
而沼澤深處,等待他們的,不僅是環境的險惡,還有緊隨而至的追兵,以及可能潛伏在暗處的其他危險。
下一個不可改變的歷史,或許就將在這片吞噬生命的沼澤中,被鮮血與抉擇再次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