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暗的激烈碰撞，在這片骸骨穹窿中震盪迴響。
沐雪晴撐起的聖佑結界在三位領主亡靈的猛攻下搖搖欲墜，她臉色蒼白，嘴角的血跡愈發刺眼。靈魂的創傷與巨大的能量消耗，讓她幾乎到了極限。
然而，預想中結界破碎、魔物湧入的場面並未發生。
因為林夜的亡靈軍團，已經如同最堅固的堤壩，牢牢擋住了死亡的洪流！
八名巫妖法師的集火目標明確——天空中的巫妖大法師。附加了【法術穿透】的暗影箭與冰槍，如同精準的防空炮火，不斷打斷著巫妖大法師的大型詛咒吟唱，逼得它只能撐起骨盾狼狽防禦，偶爾反擊的死亡波紋也被巫妖法師們聯合撐起的暗影屏障抵消。
地面戰場更是驚心動魄。
不朽骨刃衛士與死亡騎士的戰況最為焦灼。兩者都是頂尖的亡靈近戰單位，黑鐵骨刃與魂火長槍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與四濺的能量火花。
死亡騎士擁有骸骨戰馬的衝擊力與更豐富的戰鬥技巧，但不朽骨刃衛士在【不朽】詞條的堅固與【噬魂】詞條對靈體的特攻下，絲毫不落下風，甚至憑藉著【噬魂】掠奪靈魂碎片帶來的短暫屬性提升，越戰越勇！
另一邊，三頭新生的地獄火構造體，則用最野蠻的方式對抗著龐大的縫合怪憎惡。
它們等級雖低，但熔岩骨骼對物理和火焰攻擊有極高抗性，燃燒的拳頭砸在憎惡腐臭的血肉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留下一個個焦黑的坑洞。憎惡的腐蝕液滴落在它們身上，效果也大打折扣。
它們如同三塊堅韌的礁石，死死纏住了這頭龐然大物，為巫妖法師們的遠端輸出創造了寶貴時機。
整個戰局，竟在林夜亡靈軍團的奮戰下，暫時穩住了。
沐雪晴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她看到那具黑鐵骷髏為了格開刺向她殘餘結界的骨矛，硬生生用肩膀扛了死亡騎士一記重劈，黑鐵骨骼上裂紋蔓延，卻毫不停歇地再次反擊。
她看到那三具燃燒的石頭人，明明被憎惡拍飛，砸碎了大片骸骨，卻又掙扎著爬起，再次咆哮著衝上前……
這些亡靈，與她認知中那些混亂、邪惡、只知破壞的存在截然不同。它們紀律嚴明，配合默契，甚至……在保護她？
不，它們保護的是那個死靈法師的命令。但那個命令，客觀上確實庇護了她。
她不由得將目光再次投向那個始作俑者——林夜。
他依舊站在那裡，黑袍在能量激盪中獵獵作響，面容平靜得可怕。他沒有像傳統死靈法師那樣躲在後面吟唱惡毒詛咒，也沒有肆意抽取靈魂。
他只是冷靜地觀察著戰場，偶爾透過靈魂連結下達最簡潔的指令，調整著軍團的攻擊重心，如同一位運籌帷幄的將軍。
他的力量，是純粹的死亡與寂滅。但他的運用方式，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效率與秩序。
“為甚麼？”沐雪晴忍不住開口，聲音因虛弱而有些沙啞，“你為甚麼要對付它們？你難道不想吸收那顆心臟的力量嗎？”她指向穹窿中心那顆搏動得愈發劇烈的黑暗心臟。
林夜甚至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著戰場，淡淡回道：“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釋？”
沐雪晴一滯，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但看著周圍奮戰的亡靈，這火氣又莫名消散了幾分。她咬了咬唇，換了個問題：“你的這些……召喚物，它們似乎不一樣。”
這一次，林夜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終於問出有點價值問題的人。
“力量本身，何來善惡？”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直指本質的冷漠，“亡靈之力，是萬物終結的歸宿，是生命迴圈的另一面。用之屠戮生靈，是為邪惡；用之對抗邪惡，清除障礙，探索未知，便是工具。”
他抬手指向那顆黑暗心臟：“那東西，是無數混亂怨念的集合體，它的存在只會帶來毀滅與瘋狂，干擾死亡應有的寧靜。清除它，符合我的需求，僅此而已。”
“至於它們，”林夜的目光掃過自己的亡靈軍團，“它們是我意志的延伸，是工具，是士兵。它們沒有善惡的觀念，只有執行命令的本能。你覺得它們‘不同’，只是因為，我和你所認知的那些沉溺於殺戮與靈魂折磨的蠢貨，不同。”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沐雪晴腦海中炸響。
力量無善惡，人心分光明！
她一直以來的認知，聖光即正義，亡靈即邪惡，在此刻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這個死靈法師，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她展示了力量的另一種可能性。
是啊，歷史上，難道沒有濫用聖光、施行暴政的所謂“聖徒”嗎？難道就沒有秉持黑暗之力，卻守護一方的隱秘存在嗎？
她怔怔地看著林夜那淡漠卻無比清晰的側臉，心中的警惕與厭惡，第一次被動搖，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開始滋生。
就在這時，戰局發生了變化。
久攻不下的巫妖大法師似乎被激怒了，它放棄了與巫妖法師們的法術對轟，權杖指向地面，口中吟誦起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整個骸骨王城開始劇烈震動，地面上的無數骸骨彷彿被無形之手操控，紛紛飛起，如同白色的洪流，朝著林夜的亡靈軍團席捲而去！同時，一股強大的束縛力場開始形成，試圖禁錮所有非亡靈單位！
【禁忌法術：骸骨風暴·亡者束縛！】
“就是現在！”
一直冷靜觀察的林夜，眼中精光一閃！他等待的，就是對方施展這種需要集中精神、調動本源力量的大範圍法術的瞬間！
“空間錨定，軍團回收！”
他心念急轉，早已設定在安全區域的【亡靈空間】座標被啟用！同時，所有正在奮戰的亡靈單位，包括受損的不朽骨刃衛士和三頭地獄火，瞬間化為流光，被回收至亡靈空間內，避開了骸骨風暴最猛烈的第一波衝擊和束縛力場！
整個戰場中心，瞬間只剩下林夜一人，直面那滔天的骨海與三位領主亡靈！
“你！”沐雪晴驚駭欲絕，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收回所有防禦。
然而，林夜的下一個動作，讓她徹底明白了他的意圖。
在骸骨風暴即將吞沒他，三位領主亡靈也因法術反噬而出現短暫僵直的千分之一秒內，林夜抬起了右手，食指對準了遠處古堡上空，那顆因巫妖大法師全力施法而暫時失去層層能量保護的——黑暗心臟！
他的指尖，沒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種極致的“虛無”與“定義”的權能。
“以此身為引，定義——【存在抹除】。”
他動用了【無限進化】最深層的許可權，將自身磅礴的精神力與靈魂能量作為燃料，對目標的核心存在概念，發起了最直接的干涉！這並非攻擊，而是……否定！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璀璨的能量光華。
在沐雪晴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顆搏動了不知多少歲月、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黑暗心臟，如同被橡皮擦從畫布上抹去一般，從最核心處開始，無聲無息地瓦解、消散。
連同它內部蘊含的無數哀嚎靈魂，以及那龐大的、混亂的怨念能量，都在一種超越她理解的力量作用下，被徹底“歸零”，還原成了最本源的、無屬性的死亡能量粒子。
【成功淨化/抹除「不滅怨念集合體」，獲得經驗值……獲得純淨死亡本源x1……】
【亡靈空間汲取大量本源能量，等級提升！當前空間等級：2！容量：50立方米！新增特性：時間流速調節（微弱）！】
三位領主亡靈與它們發動的骸骨風暴，隨著核心的消失，如同被抽走了脊樑，瞬間崩潰、消散，化為精純的能量，被擴大的亡靈空間貪婪地吸收。
穹窿之內，萬籟俱寂。只剩下淡淡的死亡能量如同溫順的溪流，緩緩流淌。
沐雪晴呆立原地，看著那個緩緩放下手指，氣息似乎衰弱了一瞬，但眼神依舊深邃平靜的黑袍法師，大腦一片空白。
抹……抹除了？
一個接近40級的特殊領主，連同其核心，就這麼……沒了？
這根本不是死靈法術！這到底是甚麼力量？
林夜感受著亡靈空間的擴大與新特性的誕生，微微點頭。消耗雖然巨大，但收穫同樣驚人。
他轉過身，看向依舊處於震撼中的沐雪晴，平靜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現在，你還認為，力量本身，存在正邪嗎？”
說完，他不等沐雪晴回答，身形便在淡淡的空間波動中，消失不見。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戰場，以及那位信仰受到劇烈衝擊的聖光祭司，獨自品味著光與暗交織後的餘韻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