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空,萬道哀鳴。
萌二晉級太一境巔峰,這是呂謙窮盡鴻蒙大衍之道也未能推演出的驚天變數,卻也是此刻他不得不正面迎戰的宿敵。
這一戰,於呂謙而言,已不僅僅是滅掉“陳家餘孽”那麼簡單。
這是他以自身大道設下的一個局——一個以蟲界為棋盤,以太虛界六大家族精銳為棋子,以誅殺陳晏生、覆滅陳家勢力為目標,同時暗中推動自身道境突破的宏大棋局。
鴻蒙大衍之道,推演天機,佈局萬物。
每一次成功的佈局與收官,都是對大道更深層次的理解與契合。
此局若勝,不僅強敵盡滅,他呂謙更可借這場“算無遺策”的勝利,凝聚無上道心,將鴻蒙大衍之道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觸控到夢寐以求的鴻蒙真意!
反之,若敗了……道心有瑕,佈局崩壞,推演之道反噬己身,他此生恐怕便真的與那無上道真之境無緣了。
此戰,關乎道途,關乎未來,絕不能輸!
呂謙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與驚駭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與狂熱。
他一步踏出,腳下那面玄黃古樸的鴻蒙八卦盤驟然放大,化作直徑萬丈的龐然巨物,緩緩旋轉,承載起他的身軀。
玄衣在混沌亂流中獵獵作響,他長髮無風自動,周身開始浮現出無數虛幻而玄奧的卦象符文——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坎中滿、兌上缺、巽下斷……
六十四卦基礎卦象,三百八十四爻變動爻辭,乃至無窮無盡的衍生變化,如同星河流轉般在他身後演化、生滅。
這一刻,他彷彿不再是單純的修士,而是“衍算”這個概念的人形顯化。
推演萬法、造化天機、執掌變數的道韻如實質般流淌,讓周遭混沌都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進行著複雜計算的陣法模型。
“食鐵獸,”呂謙的聲音變得空靈而宏大,每一個字都引動著卦象的明滅,“今日,便讓你親身領教,何為真正的‘衍道’!你的吞噬之力雖能吞沒萬物,可能否吞得下這無窮變化、無盡可能?”
萌二懸浮於虛空之中,黑白身軀依舊圓潤,與呂謙那卦象環繞、道韻沖霄的恢弘氣勢相比,顯得樸實無華,甚至有些“呆萌”。
唯有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兩個微型歸墟,任何光芒、視線、乃至探查的神念落入其中,都彷彿被無聲吞噬。
他周遭三尺,形成了一片詭異的“絕對領域”。
混沌氣、散逸的能量、飄蕩的塵埃,一旦進入這個範圍,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不是被推開,不是被擊散,而是從存在層面上被徹底抹除,連一絲漣漪都不會泛起。
面對呂謙的凜然道喝,萌二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生死大敵,倒像是在評估一道前所未見的“新菜品”。
呂謙不再多言,率先出手!
他雙手在身前虛劃,指間流淌著玄妙的軌跡,與腳下鴻蒙八卦盤的旋轉韻律完美契合。
“八卦演化,鴻蒙開界!”
隨著他一聲道喝,八卦盤上八大基礎卦象驟然亮起,脫離盤面,沖天而起!
乾卦化作一片清明天穹,無窮高遠,蘊含天道威嚴,至陽至剛,演化出無窮無盡的鎮壓法則,如同蒼穹傾覆,向萌二壓來。
那並非實質的重量,而是“天”之概念的具象化壓制。
坤卦沉入下方,凝為厚重無垠的大地,承載萬物,孕育生機,同時釋放出浩瀚的禁錮與承載之力,彷彿要將萌二永久鎮壓、同化入大地本源。
震卦雷鳴電閃,爆裂毀滅之氣肆虐,化作一片雷霆世界,每一道電光都蘊含著撕裂大道、破滅法則的恐怖威能。
巽卦無形無相,化作無處不在的蝕骨罡風,輕柔卻致命,專破護體神光,侵蝕道基元神,無聲無息間消磨一切。
坎卦水光瀲灩,至柔之水匯成汪洋,至剛之冰凝結萬古,剛柔並濟,既能以柔克剛,消解萬力,又能凍結時空,冰封靈魂。
離卦烈焰焚天,熾熱到極致的火焰並非凡火,而是“文明之火”、“焚滅之火”、“淨世之火”,能灼燒有形之物,更能點燃無形之道,讓對手的大道根基都熊熊燃燒。
艮卦山嶽巍峨,永恆不動,象徵著極致的穩固與禁錮。
山勢壓下,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鎮壓,更是對“變化”、“移動”、“自由”等概念的絕對封鎖。
兌卦澤國茫茫,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吞噬同化之機。
一切落入其中的存在,無論是物質還是能量,甚至是法則碎片,都會被緩慢而堅定地溶解、消化,轉化為澤國的一部分。
八座卦象世界,八種截然不同卻相輔相成的大道法則,在虛空中輪轉不休,彼此生克演化,竟在剎那間佈下了一座籠罩億萬裡虛空的“鴻蒙八卦衍天絕陣”!
陣法成型的瞬間,整片混沌區域的底層規則被強行篡改、覆蓋!
時間不再均勻流逝,時而加速萬倍,時而近乎停滯;空間結構扭曲摺疊,形成無數難以理解的拓撲形態;因果線被強行撥動,讓置身陣中者產生無數荒謬的幻覺與宿命感;連輪迴的印記都開始模糊,生與死的界限不再分明……
一切大道,似乎都被納入八卦的體系之中,被其統御、解釋、支配!
這便是鴻蒙大衍之道的恐怖之處——不僅推演,更能一定程度上,依據推演的結果,去“定義”和“重構”現實!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呂謙立於八卦盤中心,宛若陣眼,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漠然:
“此八卦衍天大陣,便是窮盡那‘四九’之變,演繹混沌之極。變化無窮,生生不息。你的吞噬之道,縱然能吞一時一地,可能吞盡這無窮無盡、隨滅隨生的‘變化’本身嗎?”
面對這改天換地、窮盡變化的絕殺大陣,萌二終於動了。
他沒有怒吼,沒有展現法相,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
他只是緩緩地,再次張開了嘴。
這一次,不再是吞噬物質的巨口。
隨著他張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從他體內瀰漫開來。
那不是力量,不是能量,而是一種對“存在”本身的根本性否定!
以萌二為中心,一片絕對的“無”開始向四面八方擴散。
這“無”並非黑暗,並非虛空,而是比虛空更徹底的“空無”——連“空”與“無”的概念本身,在此處都失去了意義。
當八卦衍天大陣那演化萬千、蘊含無窮變化與法則力量的卦象世界,觸及這片“無”之領域的邊緣時,令人心悸的一幕發生了。
乾卦天穹攜無窮鎮壓之力轟然落下,但在接觸到“無”的剎那,“天”這個概念被否定了。
既然“天”不存在,那麼“天的鎮壓”自然也就失去了依託與意義,浩瀚的天威如同陽光下的露珠,悄然蒸發,不留痕跡。
坤卦大地蔓延而至,厚重承載,但“地”的概念被否定。
承載萬物的大地,在“無”的面前,彷彿成了一個不存在的笑話,其力量瞬間消散於無形。
震雷咆哮,毀滅電光撕裂長空,但“雷”與“毀滅”的概念被否定。
那足以劈開世界的雷霆,在落入“無”之領域的瞬間,便安靜地“熄滅”了,彷彿從未被點燃。
巽風無形侵蝕,卻連“風”與“侵蝕”的概念一同被否定,輕柔的罡風如同拂過鏡面,未留下絲毫痕跡。
坎水至柔至剛,離火焚滅萬物,艮山永恆禁錮,兌澤消融同化……
八卦所代表的一切法則、一切概念、一切變化,在這片純粹的“歸墟道源”面前,都如同建立在沙地上的城堡,當“沙地”本身的概念被否定時,城堡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轟然崩塌,化為虛無。
不是被對抗,不是被消解,而是被從根本上否定了“存在”的資格!
萌二的歸墟道源,詮釋的不僅僅是“吞噬”,更是萬物之“終”。
當“終”的權柄顯現,一切尚未走向終結的存在,其“存在”本身便受到了最根本的質疑與動搖。
“你的道,”萌二咂了咂嘴,那雙歸墟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品鑑的神色,對著臉色終於開始變化的呂謙,舔了舔嘴唇,“味道很複雜,有很多……沒用的部分,但核心的那一點,很好吃。”
他評價得如此認真,彷彿在點評一道珍饈。
然後,萌二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那“無”之領域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擴張速度!
所過之處,八卦衍天大陣演化出的萬千氣象、無窮法則,如同烈日下的薄霧般迅速消融。
陣法的光芒急劇暗淡,卦象世界接連崩塌,那原本籠罩億萬裡、篡改一切規則的恐怖大陣,竟在短短數息間,被侵蝕得千瘡百孔!
呂謙臉色劇變,他感受到了自己大道根基傳來的顫抖。
那“無”之領域不僅僅在侵蝕陣法,更在侵蝕他鴻蒙大衍之道賴以存在的“推演確定性”!
當“存在”本身可以被如此輕易地否定時,一切推演的基礎都在動搖。
“不可能!萬物皆有定數,萬變不離其宗!即便是‘終’,也是定數之一!”
呂謙低吼,眼中八卦虛影瘋狂旋轉,幾乎要燃燒起來:
“遁去的一,現!”
他雙手猛地合十,腳下鴻蒙八卦盤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八座殘存的卦象世界不顧一切地向中心坍縮、融合!
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在呂謙不惜代價的催動下,強行演繹大衍之道最核心、最不可測的奧義——
那超脫於“四九”定數之外,代表著一切變數、一切生機、一切可能性的“遁去的一”!
朦朧的、無法用任何顏色或形態描述的流光,在八卦盤中心緩緩浮現。
它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律,又似乎完全隨機;它像是萬物的起點,又像是萬物的終點。
這道流光一出現,周遭被“無”之領域侵蝕的虛空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它彷彿獨立於一切既有法則與概念之外,不受“否定存在”的影響,以一種玄妙難言的軌跡,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射向萌二的眉心!
這是呂謙壓箱底的殺招,是賭上大道本源的搏命一擊!
蘊含著他畢生對“變數”的理解,對“超脫”的渴望。
萌二眼中第一次閃過明顯的訝異。
這道流光,給他的感覺與之前所有“食物”都不同。
它不“實在”,卻蘊含著一種奇特的“活力”;它似乎脆弱,卻又彷彿無法被真正摧毀。
隨即,那訝異變成了純粹而熾熱的驚喜。
“這個……”萌二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興奮的顫抖,“這個更好吃!”
面對這直指本源、代表終極變數的“遁去的一”,萌二做出了一個讓呂謙瞠目結舌的舉動。
他不閃不避,甚至主動撤去了眉心處本能的防禦,微微仰頭,彷彿在迎接一場甘霖。
然後,他張開了口——不,不僅僅是口。
他整個“存在”,在這一刻彷彿都化作了一張無形的巨口。
那道代表“遁去的一”的玄妙流光,毫無阻礙地“刺入”了萌二的眉心。
沒有爆炸,沒有衝突。
流光沒入的瞬間,萌二的身軀微微一震,體表的黑白二色毛髮驟然亮起玄奧的光芒,開始以一種前所未見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軌跡急速流轉、變幻。
時而黑白分明,時而混沌一體,時而化作萬千卦象虛影,時而又重歸純粹的黑白。
他在“消化”。
不是用蠻力碾碎,而是用自身凌駕於其上的歸墟道源,強行包容、解析、然後吞噬這代表著“無窮變數”的終極概念!
呂謙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大道根基被動搖、核心認知被顛覆的蒼白與駭然。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縷“遁去的一”的聯絡,正在被一種霸道到不講理的力量強行切斷、剝離,然後……吞沒。
那感覺,就像自己靈魂最重要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挖走、嚼碎!
“怎麼可能?!這……這是甚麼道源?!為何連‘變數’本身都能……吞併?!”
呂謙的道心,出現了裂痕。
他賴以成名的、堅信可以推演萬變、掌控天機的鴻蒙大衍之道,在對方那蠻橫的“否定一切、吞沒一切”的道源面前,顯得如此無力,如此……可笑。
“多謝款待。”
萌二體表的光芒逐漸穩定下來,黑白二色恢復了常態,但他眼中的深邃似乎又加重了一層,隱隱有卦象生滅的幻影一閃而過。
他咧嘴,露出了那口能啃噬大道的白牙,笑容憨厚,卻讓呂謙遍體生寒:“你這‘遁去的一’,味道很特別,很有嚼勁。作為回報——”
萌二抬起了一隻前爪。
那肉乎乎的爪子,緩慢而輕描淡寫地,向著呂謙腳下的鴻蒙八卦盤,隔空輕輕一拍。
依舊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呂謙卻發出了淒厲到變形的嘶吼!
他感覺到,一種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力量作用在了他與本命至寶鴻蒙八卦盤之間。
那不是切斷聯絡的法術,不是干擾共鳴的結界,而是更加根本、更加可怕的——在“抹除”他們之間“擁有”與“被擁有”這個事實的“因果”與“存在性”!
鴻蒙八卦盤開始劇烈震顫,發出悲鳴,盤面上玄妙的卦象符文迅速暗淡、模糊,彷彿正在從“呂謙的本命至寶”這個身份中剝離出來,變成一件“無主”的、甚至即將“不存在”的器物!
“不——!!!”
呂謙目眥欲裂,那是他大道的寄託,是他無數混沌紀元心血的結晶!
若失去八卦盤,他的鴻蒙大衍之道將遭受重創,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極致的恐懼與瘋狂壓倒了一切。
甚麼算計,甚麼佈局,甚麼道途,在即將失去大道的根本面前,都變得無關緊要。
呂謙雙眼赤紅,猛地抬頭,用盡全部道力,向著混沌虛空中發出撕裂神魂的咆哮:
“周天混沌鎖空大陣!!!”
“給我——啟!!!”
“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助我困住這頭該死的食鐵獸!!!!”
這吼聲蘊含著太一境巔峰決死的意志,如同驚雷般傳遍四方,也傳入了那些早已被這場超出理解的道源之戰震撼得心神失守的八十一處陣眼之中。
嗡——!!!
混沌虛空,驟然亮起!
八十一個原本隱匿在維度夾縫、虛空節點中的方位,同時爆發出通天徹地的璀璨光柱!
每一道光柱,都源自一位單一器道太一境後期強者的全部道力灌注,與他們手中那件精心祭煉、與陣法完美契合的本命陣器!
光柱沖天,瞬息間在虛空中交織、連線,勾勒出一幅龐大到難以想象、複雜到令尋常太一境強者看一眼都會元神脹痛的立體陣圖!
陣圖中央,無窮無盡的混沌之氣被強行抽取、凝聚,化作八十一根粗大如星辰、表面流淌著無數封印符文的“混沌鎖鏈”,鎖鏈嘩啦作響,無視距離,無視那正在擴散的“無”之領域,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四面八方朝著萌二纏繞、絞殺而去!
與此同時,陣法核心處爆發出恐怖的時空禁錮之力!
這片區域的時光長河被強行凝固,空間結構被徹底鎖死,一切遁法、挪移、破空之術盡皆失效!
更可怕的是,陣法光芒猛然向內一縮,形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內裡法則被徹底重構的“鎖空絕域”!
光芒刺目到極致,然後驟然收斂、消失。
連同光芒一起消失的,還有身處陣法核心區域的萌二、以及那八十一處陣眼方位、連同主持陣法的呂謙本人!
他們並非瞬移離開,而是被這傾注了八十一位太一後期全部力量、由呂謙這位巔峰強者以破碎道心為代價催發的周天混沌鎖空大陣,強行拖入了陣法內部演化出的、獨立於當前混沌時空之外的——“鎖空絕域”之中!
那裡,將是吞噬道源與周天大陣的終極戰場,是不死不休的囚籠。
混沌虛空中,驟然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蕩蕩的、連最細微能量都不存的“空洞”。
只有殘留的狂暴陣法餘波和那令人心悸的“無”之道韻,訴說著方才驚世之戰的短暫與殘酷。
而蟲界內外的其他戰場,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下,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空蕩的虛空,心中湧起無盡寒意與疑問。
萌二……被大陣吞沒了?
戰局,再次變得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