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皇宮內,雲霞縹緲,仙氣繚繞。
身為天道聖人,女媧娘娘對於洪荒天道權柄的更迭,感應遠比尋常仙神更為清晰深刻。
尤其是那天道核心處瀰漫開來的、屬於陳布的那股獨特氣息——帶著力之大道的煌煌氣韻,又混雜著一絲讓她心情極度複雜的熟悉感——這氣息,她甚至比三清聖人還要“熟悉”!
畢竟,有些源自本源的聯絡,是即便相隔重重時空,也難以徹底磨滅的。
正值她心緒煩亂、難以平靜之際,宮外傳來了兩道熟悉的氣息。
正是昔日妖族天庭時期與她交情不錯的羲和與常羲。
感應到二人聯袂而至,且她們如今都已證道混元大羅,與自己算是平輩,女媧娘娘縱然心中百般不願在此刻見客,卻也不好太過託大,只得收斂心神,揮袖開啟了緊閉的媧皇宮門,親自出宮相迎。
“女媧姐姐,許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
羲和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十分自然地上前兩步,親暱地拉住了女媧娘娘的纖手。
經過與陳布那百年直指大道的修行,特別是自身生命層次已然開花結果,孕育新生之後,羲和的心態與角色轉換得極快,更多了幾分為人妻、為人母的柔和與周全。
加之考慮到女王這層關係,女媧娘娘未來極有可能成為“親姐妹”,她們此次前來,確實抱著化解隔閡、拉近關係的真誠意圖。
而且,她們也有實際的考量。
如今洪荒世界雖與混沌珠世界融合,但陳佈設下屏障,顯然意在將洪荒作為“基層”或“後備”區域,其靈氣濃度、法則清晰度以及未來的發展潛力,都遠不及以建木為核心的混沌大陸。
於公於私,她們都覺得應該想辦法勸說女媧也將道場遷往混沌大陸。
更何況,還有一個不便明言卻至關重要的原因:她們姐妹的太陰本源之力已被證實能對陳布的修行產生顯著助益,沒道理同為混沌魔神跟腳、執掌造化大道的女媧娘娘不行。
為了夫君未來的道途,她們也必須盡力促成此事,將女媧這位“造化之源”爭取過來。
當然,在她們心底深處,也未嘗沒有一絲小小的、難以言說的好奇與比較心理:
這位曾經高臥九重雲、受洪荒萬靈景仰的天道聖人,在褪去聖位光環,參與到那種特殊的“修行”中時,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是否會與她們姐妹有所不同?
這份隱秘的期待,讓她們更添了幾分動力。
“二位妹妹今日怎麼得空,想起到我這冷清的媧皇宮來了?”
女媧娘娘強壓下心中對陳布那股無名火,面上維持著聖人應有的雍容與平靜,語氣溫和地詢問道。
那件尷尬事,她是打死也不會主動提及的。
“如今天地一新,洪荒與夫君的混沌珠世界和諧相融,外無強敵環伺,內無紛爭擾攘,正是難得的清淨時日。我們姐妹閒來無事,便想著來看看姐姐,敘敘舊。”
羲和是個玲瓏心竅,言語間極為自然,一邊說著,一邊如同回自己家般,拉著女媧娘娘的手便往媧皇宮內走去。
金寧仙子在享用完十全大補金烏湯後,修為已突破至混元金仙巔峰,此刻尚在從混沌大陸趕回媧皇宮的途中。
故而眼下媧皇宮內,除了女媧娘娘本人,並無其他侍女仙娥。
將羲和、常羲二人請入宮內,分別落座後,女媧娘娘玉手輕揮,厚重的宮門再次無聲閉合,隔絕了內外。
“姐姐,” 羲和也不過多寒暄,稍作鋪墊便切入正題,她目光真誠地看著女媧,“如今這洪荒天地,雖因融合有所擴張,但其道韻法則的活躍與清晰程度,終究比不上夫君以力之大道為核心、輔以建木接引混沌之氣的新生混沌珠世界。
尤其是那株貫通天地的建木之下,萬道交織,法則顯化如同實質,實乃我等修行悟道的無上寶地。
姐姐何不考慮將媧皇宮遷至混沌大陸?如此,我們姐妹之間也好時常走動,論道敘舊,豈不美哉?”
她這番話既是實情,也帶著試探,想看看女媧娘娘最直接的反應。
女媧娘娘聞言,眸光微動,卻依舊保持著淡然,她輕輕搖頭:“我在此地清靜慣了,早已沒了與人爭強好勝、勇猛精進的心思。修為境界,能慢慢提升、細細參悟也就是了。
無論是留在這熟悉的洪荒,還是去往那新闢的混沌大陸,於我而言,並無太大分別。”
她尚以為羲和、常羲二人不知內情,只是尋常的搬遷邀請,便隨口應付著。
羲和卻故作不解,繼續追問,意圖逼出她的真實想法:“姐姐此言差矣。洪荒如今已被夫君施法設下屏障,雖成長了許多,但長遠來看,其潛力與上限,是遠遠無法與持續擴張、本源渾厚的混沌珠世界相比的。
姐姐執意留在此地,可是……有甚麼難言的顧慮?或是有甚麼放不下的牽掛?”
她揣著明白裝糊塗,就等著女媧娘娘自己露餡。
“並無甚麼顧慮,也非有甚麼牽掛。”
女媧娘娘端起面前的瓊漿玉液,輕抿一口,掩飾著內心的波瀾:“只是單純不願再勞心費神,挪動道場罷了。”
“原來如此!”
羲和撫掌一笑,彷彿解決了甚麼天大的難題:
“既然姐姐只是怕麻煩,那就更好辦了!只要你開尊口,夫君他如今執掌兩界天道權柄,挪移一座宮殿,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姐姐想去混沌大陸何處落腳,就能將媧皇宮瞬間挪至何處,保證不費你半分心神!”
她笑嘻嘻地說著,語氣輕鬆。
女媧娘娘端著玉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心中一陣無言。
天道權柄……想挪去哪兒就挪去哪兒,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是這麼個意思對吧?
鴻鈞老師!您到底去了哪裡?!
您傳位的這個“天道”……是不是有點太過“活躍”了?
弟子覺得還是您老人家回來執掌天道更為穩妥些!
眼見女媧娘娘面色雖未大變,但眼神深處已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與無奈,一直靜坐旁觀的常羲適時地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女媧娘娘的另一隻手。
她的聲音比羲和更為清冷柔和,卻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力量:
“姐姐,可知陳布的妻子之一,元明月?”
女媧娘娘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
“略有耳聞。聽說……她乃是常羲妹妹你的……分身?”
話一出口,她猛然意識到甚麼,心頭劇震,後續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們……難道已經知道了?!
常羲見女媧娘娘神色變幻,知道時機已到,便不再迂迴,坦然道:“姐姐既然提起,妹妹便直言了。夫君陳布,已被證實乃是盤古父神轉世之身。他前世曾有一位道侶,便是如今尋來的混沌五行魔神。”
她觀察著女媧娘娘的反應,繼續緩緩道出那段塵封的秘辛:
“當年五行魔神因故返回中心域,歸來時見盤古開天‘隕落’,悲憤交加之下,不問青紅皂白,大開殺戒,錯殺了許多混沌魔神。其中一位……便是與姐姐淵源極深的——混沌造化魔神。”
“造化魔神隕落後,其殘存的神魂與本源散入洪荒。”
常羲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最大的碎片,化生為姐姐你。另有幾縷較小的碎片,一者投入輪迴,成為如今的楊嬋;一者結合部分造化本源,形成了女兒國國王;而那女兒國中蘊含生造化育之妙的子母河,其本質,亦是造化法則的一部分顯化。”
她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著一絲同病相憐的意味:
“元明月確是我的分身,她身上所經歷的一切,作為本體的我,皆感同身受。當年夫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娶了她……我……後來種種緣由,陰差陽錯,也不得不隨了他,接納了這份命運。”
“姐姐,” 常羲輕輕握緊了女媧娘娘微涼的手,語重心長,“咱們女人啊,有時候看似有諸多選擇,可在這茫茫大道、因果糾纏之下,總也有些……逃不過、避不開的緣法。”
女媧娘娘靜靜地聽著,面色看似平靜無波,如同古井深潭,但其微微加速的心跳與體內略顯滯澀的聖人法力流轉,卻洩露了她內心的絕不平靜。
她沉默良久,才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分身是分身,本尊是本尊。這一點界限,本宮還是分得清的。”
這話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羲和見狀,知道需要給女媧娘娘一些消化的時間,便巧笑嫣然地接過了話茬,轉移了話題:
“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些家長裡短了。姐姐,我們近來從混沌中聽來不少趣事,正好與姐姐說說,解解悶。”
於是,羲和便開始講述從小鏡子、盤絲大仙那裡聽來的,關於太初混沌的格局——三十六外域與中心域的劃分,外域魔神被收割的傳聞,以及中心域各大家族的勢力紛爭等等。
這些資訊,對於久居洪荒、資訊相對閉塞的女媧娘娘而言,無疑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羲和深知女媧娘娘骨子裡是個極其驕傲和要強的人,她絕不甘心自己被曾經的“晚輩”)一個個超越,更不會願意永遠困守在這潛力有限的洪荒一隅。
她知道得越多,對更高層次力量、更廣闊天地的嚮往之心便越難抑制。
她就不信,在聽聞了混沌之浩瀚、大道之無窮後,女媧娘娘還能不動心!
那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必然已掀起了渴望變強、追尋大道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