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世界,進入了一段難得的靜謐期。
陳府之內,連小翠兒、小璇兒、巧兒姐等侍女都因吸足了那大補湯逸散的精華香氣,早已陷入沉沉的睡夢中。
她們周身靈氣氤氳,面色紅潤,顯然得了不小的造化。
犧牲了帝俊、東皇太一等數百妖族精英,成就了陳府上下的這場機緣,這般代價,倒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即便是混元大羅金仙中期的孫悟空,此刻也吃得渾身暖洋洋的,體內法力奔湧如潮,意識都有些迷糊起來,被身旁的盤絲大仙輕笑著攙扶起,不知往何處、幹啥去了。
小鏡子亦是滿足地變回了古樸的鏡身,靜靜躺在她原先的座位上,鏡面偶爾流轉過一絲混沌光華,似乎在消化著這場盛宴帶來的益處。
一時間,偌大的陳府,最清醒的,竟只剩下陳布一人。
混沌珠世界,也已經演化出日月星辰,與洪荒世界無有不同。
如今,夜色已深。
他信步走出府門,但見月華如水,灑在混沌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遠處的綠草地如茵,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就在這片寧靜之中,獨立著一個略顯蕭索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卻平添幾分清冷與孤寂。
是羲和。
陳布略一思忖,便緩步走了過去。手輕輕一揮,一張雅緻的案几,兩個蒲團,兩杯熱氣騰騰、清香四溢的靈茶便出現在草地上。
羲和姐姐,不妨坐下來喝杯茶?岱輿仙島昨日新採的嫩芽,嚐嚐鮮。
陳布說著,自顧自先坐了下來,端起一杯,輕嗅茶香。
茶香清幽,在夜色中嫋嫋升起,與月光交織成一幅靜謐的畫面。
有酒嗎?
羲和依言坐下,目光卻未曾落在茶杯上,而是直直地望著遠方,眼神中帶著幾分茫然。
陳布從善如流,揮手間茶具換成了一套精巧的酒壺與酒杯。
白玉製成的酒具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煞是好看。
換大碗!
陳布聞言,搖頭失笑,也不多言,直接取了兩壇四海龍宮進貢的珍藏版仙釀放在案上。
那酒罈上還貼著龍宮特有的封印符籙,靈光隱隱,顯然不是凡品。
羲和拍開一罈封印,雙手捧起那幾乎有半人高的酒罈,仰頭便灌。
那姿態,比武二郎喝酒還要狂放幾分。
清冽的酒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偶爾有幾縷從她唇角溢位,沿著線條柔和卻隱含剛毅的下頜,蜿蜒滑落,最終沒入被輕紗覆蓋的、深不見底的丘壑之間。
不多時,一罈見底。
羲和隨手將空壇丟開,發出沉悶的響聲,又拿起原本屬於陳布的那一罈,繼續豪飲。
陳布笑了笑,索性將案几撤去,隨手再揮,草地上便整整齊齊碼放了數十壇同樣的仙釀,如同一個小型酒庫。
羲和依舊沉默,只是一味地灌酒。
許是心中鬱結,又或是姿勢過於猛烈,酒液潑灑得愈發多了,胸前大片輕紗被徹底浸溼,緊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輪廓。
混沌大陸氣候宜人,衣物本就輕薄,此刻溼衣貼身,內裡風光若隱若現,場面著實有些驚心動魄。
陳布自己喝了半壇便停了下來,只是靜靜看著羲和。
他眼神清明,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瞭然,卻並無多少淫邪之意。
月光下,他的側臉顯得格外沉靜,與羲和的狂放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罈、兩壇、三壇……足足十八壇龍宮仙釀下肚!
縱然羲和肉身強橫,但修為被封,僅憑肉身消化,這後勁極強的仙釀也開始發揮作用,讓她如玉的臉頰飛起兩抹酡紅,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有了三分的醉意。
好看嗎?
她忽然停下,迷離的雙眼帶著一絲輕笑,望向陳布,聲音因酒精而略帶沙啞,在這靜謐的夜色中平添幾分撩人之意。
好看。
陳布坦然點頭,目光並未閃躲,反而更加專注地凝視著羲和。
他的目光清澈,彷彿只是在欣賞一件絕美的藝術品。
之前還信誓旦旦,說自己沒有孟德之好,羲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方才為何看得如此目不轉睛?
陳布見四下無人,只有清風明月為伴,便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緩緩道來:羲和姐姐這就不懂了。男人好色,細分起來,也有諸多不同。我閒暇時琢磨,大致可歸為六類。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孟德之好。此輩核心,非在色慾,而在權柄與征服。佔有那些高不可攀、名花有主之姝,方能彰顯其力量與掌控。樂趣在於,在於本身,女子不過是權力博弈中的戰利品。
接著是第二根手指:其二,寶玉之好。此輩近於痴,慕少艾,憐香惜玉,追求的是一種精神共鳴與審美愉悅。其情愫泛而不專,帶幾分理想主義的YY色彩,重在精神滿足,肉慾反在其次。
第三根手指伸出:其三,登徒子之好。此輩最為不堪,純為原始獸慾驅動,飢不擇食,但求宣洩,毫無格調可言。乃是下乘中的下乘。
其四,收藏之好。陳布伸出第四指,視女子如奇珍古玩,追求品類之全,數量之多,品質之優。滿足的是佔有與炫耀之心,藉由收藏構建自身價值,實則內心空虛。
第五指伸出時,他語氣略顯複雜:其五,正淳之好。此輩最為矛盾,亦最易傷人。他們對每一段情皆出自真心,投入深刻情感,絕非虛偽。然其心可同時、亦可先後繫於多人,每一份愛都真實不虛,故而其情愈真,造成的糾葛與傷痛便愈深。
最後,他比劃了一個六的姿勢,語氣帶著明顯的鄙夷:其六,西門之好。此輩將色慾推向極端,沉溺於純粹的肉慾感官,手段百出,行為往往帶有強迫與毀滅性。慾望如淵,終將反噬己身,殃及他人。
一番長篇大論完畢,陳布才端起自己那半壇酒,仰頭一飲而盡。
酒水順著他的下頜流下,在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那麼,顯聖真君自詡屬於哪一種呢?
羲和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戲謔,上下打量著陳布:原本我以為真君或許是那孟德之好,如今聽君高論,莫非……竟是那自詡多情實則無情的正淳之好?
她微微前傾,溼衣下的曲線愈發驚心,聲音帶著蠱惑:正淳二字,正直、敦厚。真君覺得自己是這般人嗎?
陳布放下酒罈,伸出右手食指,在羲和麵前輕輕搖晃,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笑容:
以上六種,皆不能定義我。
他的目光清澈而平靜,直直看向羲和那雙迷離中帶著探究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因為,我,不好色。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羲和微微一怔。
她凝視著陳布的眼睛,想要從中找出哪怕一絲的虛偽,卻只見一片澄澈,宛如混沌初開時的清明天空。
不好色?羲和忽然輕笑出聲,笑聲在夜色中盪漾開來,那真君方才盯著我看了那麼久,又作何解釋?
陳布不慌不忙,隨手又開了一罈酒,遞給羲和,自己則取了一盞白玉杯,斟了半杯,輕輕搖晃著。
美之為美,在於其本身,而不在於佔有。他緩緩說道,月華之美,人人可見,但又有幾人真正想要將月亮據為己有?清風之爽,人人可感,但又有幾人想要將清風囚於籠中?
他舉杯對著月光,看著酒液在杯中盪漾出的漣漪:我欣賞美,卻不執著於佔有。這世間美好的事物太多,若都要據為己有,豈不是活得太累?
羲和接過酒罈,卻沒有立即飲用,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陳布。
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那些許醉意似乎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這麼說來,真君倒是個超脫之人了?她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那真君的幾位夫人,以及陳府中的諸多女眷,又作何解釋?”
陳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我大師父乃是太清聖人,太清之道,最是無為。故而,我不執著於納幾位夫人,也不執著於拒絕女色。無非順其自然罷了。過於執著,反而會迷失本心。
他望向遠處的混沌天際,目光深邃:修行之路漫長,若連這點誘惑都看不破,又如何能夠窺見大道的真諦?
羲和沉默良久,終於再次舉起酒罈,但這一次,她喝得很慢,很優雅,與方才的狂放判若兩人。
酒水順著她的唇角滑落,她卻渾然不覺,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布,眼神複雜。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的陳府依舊靜謐,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為這夜色平添幾分生機。
這一刻,混沌珠世界彷彿真的進入了一個永恆的靜謐期。
而在這靜謐之中,有些東西、或者說有些固有的觀念,正在悄然改變,如同春日的種子,在泥土下悄悄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