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時空珠世界內,萌二的身影重新浮現,那圓潤的黑白身軀看似與以往無異,但細看之下,周身三丈內的時空都呈現出一種微妙的“褪色感”——不是暗淡,而是存在本身正在被某種無形之力緩慢剝離。
他眨了眨那雙如今深邃如歸墟的眼眸,憨憨地撓了撓頭,彷彿在適應這具承載了吞噬道源的全新身體。
“萌二突破的動靜太大,我們需要抓緊去太虛界!”
陳布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看著萌二,周身流轉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對危機近乎本能的敏銳感知。
萌二突破時那吞噬億萬裡的恐怖異象,絕非尋常。
整個混沌虛空方圓億萬裡——甚至更遠的地方——但凡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存在,都會感應到那股“終結”權柄誕生時的道源波動。
混沌虛空中新晉一位太一境巔峰,本就是震動萬界的大事,更何況萌二所執掌的,是極其罕見的吞噬大道。
“難保太虛界、太易界那些老怪物不會感應到。”陳布目光掃過眾人,語速加快,“外界五年過去了,對太虛界那些頂級勢力而言,足夠他們將一切佈置妥當。我們必須快,在他們尚未完全確認異動來源、調整好所有佈局之前,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時空珠內,眾人神色一肅。
時辰道人周身時光漣漪微蕩,彷彿在推演某種時間線上的可能;揚眉大仙身側的空間褶皺悄然撫平,進入戰鬥前的絕對冷靜;輪迴道人眼中六道虛影輪轉,生死之意流轉;陰陽老祖頭頂乾坤圖隱現,陰陽二氣蓄勢待發;孫悟空眼中戰火重燃,金箍棒虛影在掌心凝聚;盤絲大仙玉指輕捻,無數因果線在她身周若隱若現。
剛剛突破太一境的六人,正需要一場真正的戰鬥來鞏固境界,熟悉全新的力量。
“爹,我們去太虛界哪一個附屬世界?”
陳晏生問道,周身銀光流轉,已做好了穿梭混沌的準備。
陳布咧嘴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冷冽的鋒芒:“本來你們滅了花界之後,不是要去蟲界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就去那兒!我想,我們的對手,此刻應該也在那裡‘久候多時’了。”
蟲界,太虛界附屬大世界之一,以繁衍億萬奇蟲、孕育詭異蟲道法則聞名。
那裡的世界結構與其他世界迥異,整個天地彷彿一個巨大的蜂巢或蟻穴,層層疊疊,錯綜複雜,是最適合設伏、佈陣、打埋伏戰的場所之一。
說到這裡,陳布回身看向還在適應新身體的萌二,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肩膀:
“萌二,小生穿梭混沌的速度雖快,但比起真正的太一境巔峰破空而行,終究還是慢了一線。你作為咱們家現在唯一的太一境巔峰,修為最高的存在,速度想來是極快的。”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你出去,帶著小生一起趕過去。以你如今的修為,全力施為之下,抵達蟲界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可是……小布布,我好餓啊!”
萌二聞言,頓時垮下了臉,一雙小耳朵耷拉著,圓滾滾的肚子配合地發出“咕嚕”一聲輕響——這聲響並非腸胃蠕動,而是他體內那剛剛成型的吞噬道源,因“空乏”而自發產生的、對周遭存在的細微牽引。
方圓十丈內的鴻蒙紫氣明顯稀薄了一分。
突破太一境巔峰,將他體內儲存的所有“存貨”——那些未能完全消化的天地靈材、法則碎片、強者本源——盡數熔鍊,化為了推動道源誕生的養料。
後來更是在混沌虛空中,一口氣吞沒了億萬裡方圓的所有物質能量。
如今的萌二,體內那吞噬道源如同剛剛誕生的黑洞,空虛而“飢餓”,正渴望著新的存在來填補那份本質上的“空無”。
“就是因為你餓了,所以才要趕緊過去。”陳布笑得像只老狐狸,眼神中卻閃過一絲銳利,“蟲界那裡,可是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啊!太虛界各大家族,為了‘迎接’我們,想必已經備下了豐厚的‘筵席’。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可是,哪有讓熊熊餓著肚子趕路的……”
萌二嘟囔著,小眼睛滴溜溜轉著,顯然在琢磨著討要些“上路糧”。
話音未落,他就看到陳布手中烏光一閃,那柄散發著開天闢地般恐怖氣息的鴻蒙開天斧已然握在掌中。
陳布一邊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斧刃——那動作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一邊抬眼看向萌二,笑容愈發“和藹”:
“要不,我先給你做個烤熊掌?嚐嚐太一境巔峰的熊掌,到底是個甚麼稀罕滋味?想來定是大補。”
斧刃寒光一閃,萌二渾身黑白絨毛都炸了一下。
“哼!就會欺負熊!”
萌二翻了個標誌性的小白眼,但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知道陳布說到做到,而且現在自己雖然突破了,真要跟這個深不可測的“小布布”打起來……嗯,還是趕路比較安全。
他伸出爪子,一把抓住陳晏生的手臂。
那爪子看似肉乎乎,落在陳晏生臂上卻輕若無物,但陳晏生能清晰感覺到,一股深邃無比、彷彿能吞沒萬物的力量將自己輕柔而穩固地包裹起來。
黑白二氣自萌二週身升騰而起,不再是往日那種狂暴的吞噬漩渦,而是凝聚成一種更加內斂、更加玄奧的流轉道韻。
二氣交織,化作一道微型的混沌漩渦,將他和陳晏生籠罩其中。
下一刻,兩人身形憑空消失。
不是瞬移,不是破空,而是一種更加根本的“存在轉移”——彷彿他們從未在此處存在過,直接出現在了億萬裡之外的混沌某處。
這速度,比萌二他媽媽花花也不遑多讓了。
果然,到了太一境巔峰之後,與太一境後期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
太虛界附屬,蟲界。
這是一個無比奇特的世界。
從外界看去,它並非規則的球形,而是一個不斷緩慢蠕動的、表面佈滿無數孔洞的灰褐色巨大“巢穴”。
那些孔洞直徑從百里到百萬裡不等,深邃不知幾許,不時有各種體型龐大、氣息詭異的神蟲進出。
整個蟲界散發出一種密集、森然、卻又蘊含著勃勃生機的詭異道韻。
此刻,在蟲界之外,看似平靜的混沌虛空中,實則暗流洶湧。
太虛界六大家族——姜家、許家、謝家、紀家、丘家、盧家——此次可謂下了血本。
三十名太一境中後期精英,早已悄無聲息地潛入蟲界內部,依託蟲界獨特而複雜的巢穴結構,佈下了天羅地網。
這三十人中,有十二位太一境後期,十八位太一境中期,皆是各家的核心力量。
他們分散隱匿於蟲界各處關鍵節點,氣息與蟲界本身的蟲道法則融為一體,若非同階強者刻意探查,極難發現。
而在蟲界之外的混沌虛空中,佈置則更為驚人。
以呂謙為主導,八十一名各家附屬家族的單一器道太一境後期隨從,各自執掌一件契合混沌星辰、鴻蒙方位的神秘陣器。
此刻,他們早已按照呂謙精心推算的方位,隱沒於混沌虛空八十一個關鍵節點之中。
這些節點並非固定,而是隨著混沌氣流、暗能量潮汐、乃至遙遠星辰的引力波動而緩慢漂移,但彼此之間卻透過陣器保持著玄妙的聯絡。
周天混沌鎖空大陣,已然悄然成型。
此陣一旦發動,可瞬間封鎖以蟲界為中心的廣袤混沌區域,扭曲時空,隔絕內外,禁錮一切,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擾太一境巔峰強者的破空能力。
更可怕的是,八十一件陣器合力,能凝聚出媲美太一境巔峰一擊的“混沌鎖鏈”進行攻伐,困殺之能,堪稱恐怖。
這一切佈置,皆在無聲無息中進行。
蟲界深處,某座被臨時開闢出的、風格雅緻的靜室之內。
姜宇與呂謙,正相對而坐,中間一方混沌神木所制的小几上,擺放著一套溫潤如玉的茶具,壺中烹煮的,是採集自太虛界本源之地的“虛皇茶”,香氣清幽,能寧神靜心,滋養道源。
兩人皆是一襲古樸長袍,氣息淵深如海,坐在那裡,便彷彿是兩個世界的中心,與周遭蟲界的喧囂混亂格格不入。
就在萌二突破太一境巔峰、吞噬道源誕生的那一剎那——
靜室內,正在閉目養神的呂謙,眉頭猛然一跳!
他驟然睜開雙眼,眸中八卦虛影瘋狂流轉,一股強烈無比的心血來潮之感湧上心頭,彷彿冥冥中有某種巨大的變數正在發生,且與眼前之局息息相關!
“嗯?”
對面的姜宇立刻察覺到了呂謙的異常。
呂謙沒有回答,而是臉色凝重地重新閉上雙眼,雙手掐訣,周身鴻蒙紫氣升騰,一股玄而又玄、彷彿能推算天地萬物軌跡的道韻瀰漫開來——正是他賴以成名的鴻蒙大衍之道!
靜室內的時間彷彿變得粘稠,只有呂謙指間不斷跳躍的卦象光影和周身流轉的繁複道紋在訴說著推算的進行。
盞茶時分過去。
呂謙緩緩睜開眼,眉頭卻皺得更深了,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困惑與凝重:
“怪哉……方才突感心血劇烈來潮,似有重大變數發生,與我等所謀之事牽連甚深。可我以鴻蒙大衍之道全力推算,天機卻一片混沌,迷霧重重,竟算不出具體緣由!”
“甚麼?”姜宇聞言,手中茶杯微微一頓,神色也認真起來,“謙兄的鴻蒙大衍之道,竟也算不出?”
“算不出。”呂謙搖頭,語氣沉凝:“你們六家,還有哪家有太一境巔峰的族老未曾閉關、或者處於可隨時喚醒出關的狀態?最好能請動一兩位,前來此地坐鎮,以防萬一!”
姜宇聞言,先是吃了一驚,隨即沉吟片刻,苦笑道:“謙兄,是否過於謹慎了?我們此次調動了十二名太一境後期、十八名太一境中期,埋伏於蟲界之內。
外圍更有八十一名單一器道太一後期佈下鎖空大陣。如此陣容,對付那陳家最多八九個太一境——其中僅有一名太一境後期的食鐵獸稍顯棘手——難道還能有甚麼紕漏不成?”
他見呂謙神色依舊嚴肅,又補充道:“況且,謙兄你也知道,各家的太一境巔峰族老,皆處於最深層的閉關之中。若無驚天大事,根本不可能倉促請動。眼下要想抽調太一境巔峰前來,最快也要數月時間,根本來不及。”
呂謙沉默片刻,他也知道姜宇所言是實情。
太一境巔峰的閉關,動輒以元會計,牽涉到道源的溫養與蛻變,豈是說打斷就能打斷的?
“小心駛得萬年船。”呂謙最終緩緩道,眼中八卦虛影再次流轉,“既然我心血來潮非虛,且天機混沌難明,此中必有蹊蹺。宇兄,我建議,立刻傳訊各家,再增派一批人手前來!至少,要將蟲界內外我們的優勢,擴大到絕對無法撼動的地步!”
姜宇見呂謙如此堅持,而且他深知呂謙的推演之道極少出錯,當下也不再猶豫,點頭道:
“好!既然謙兄如此說,那便再做一手準備。我立刻傳訊道一,讓六家再各自抽調一名太一境後期,兩名太一境中期,火速趕來蟲界支援!”
如此一來,他們在此地集結的力量,有原本的三十名太一境中後期,加上新增援的六名太一境後期、十二名太一境中期,合計四十八名太一境中後期!
再加上他和呂謙兩位太一境巔峰坐鎮中樞,外圍八十一名佈陣的太一後期……
這股力量,幾乎相當於太虛界明面上一半的頂級戰力了!
用來對付情報中最多隻有八九個太一境的陳家隊伍,簡直是殺雞用牛刀,不,是用屠龍刀殺雞!
“是不是……有些太過了?”
姜宇傳訊完畢後,自己都覺得這陣容誇張得有些離譜。
“過?”呂謙微微搖頭,眼中精光一閃,“若能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將陳家這些膽大包天之輩徹底碾碎,震懾諸天萬界,讓所有人都看看觸怒太易界、太虛界的下場,那便不算過!”
姜宇聞言,眼中也閃過一絲厲色:“謙兄說得對!這一次,便要叫他們有來無回,形神俱滅!”
話雖如此,呂謙心中那縷不安卻並未完全消散。
他不再多言,而是翻手取出了自己的本命至寶——鴻蒙八卦盤。
這八卦盤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質,通體呈玄黃之色,盤面光滑如鏡,內蘊無窮卦象,彷彿將天地萬物、過去未來的無窮變化都濃縮其中。
此寶伴隨呂謙無盡歲月,與他鴻蒙大衍之道完美契合,推演能力倍增。
呂謙神色肅穆,將鴻蒙八卦盤平放於膝上,雙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盤面上輕點、滑動。
每一指點下,盤面上便亮起一個古老的大道符文;每一次滑動,便有一道蘊含天機軌跡的光流閃過。
隨著他全力催動鴻蒙大衍之道,八卦盤逐漸亮起,盤面上的符文如同活了過來,開始飛速跳動、重組、衍化。
起初雜亂無章,漸漸形成模糊的圖案,最終,在消耗了呂謙大量心神與道力之後,盤面中心緩緩浮現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時流速,資糧足,六新晉,添一助。”
呂謙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這一行卦文,腦海中飛快推演解析。
足足過了十息,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色略有緩和。
“原來如此,怪不得天機混沌,我的卦算難以觸及!”呂謙指著卦象,對姜宇道,“宇兄請看。這一句‘時流速,資糧足,六新晉,添一助’,是指那陳家眾人,在掠奪了太虛界幾個附屬世界的資源後,利用時間加速,靠著海量資源,又強行堆出了六個新的太一境!”
“六個新太一?”姜宇眼神一凝,“這麼說,他們此次前來的人數,不止之前在花界出現的八個,還要加上這六個新晉太一,以及……‘添一助’?這最後三字何解?”
“這‘添一助’,指的是夏家那個丫頭,水靈兒。”呂謙冷笑道,“她果然還是跟著一起來了。如此算來,陳家這次來的,連同那食鐵獸、陳晏生、水靈兒以及六個新晉太一,恐怕有十五人之多!”
“十五個?”姜宇先是一驚,隨即嗤笑出聲,“除了那食鐵獸是太一境後期,其餘人等,不過是新晉太一初期,根基不穩,大道未固,有何懼哉?我們如今有四十八名太一境中後期,兩位巔峰,外加八十一名佈陣者……十五對一百三十一?哈哈,他們這是來送死!”
呂謙抬頭,目光彷彿穿透靜室,望向無盡混沌:“不管如何,他們既然都來送死,我們便只好‘笑納’了。只是,需得更謹慎幾分。宇兄,增派的人手,何時能到?”
“半日內可至。”姜宇計算了一下距離和各家反應時間,肯定道。
“好!”呂謙眼中八卦虛影瘋狂旋轉,最終歸於平靜,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殺機,“那便按原計劃,等他們入甕!此次,定要讓各界知曉,太易界、太虛界之威,不容挑釁!”
靜室內,茶香依舊,但氣氛已然肅殺如嚴冬。
蟲界內外,一張無形而恐怖的天羅地網,已然張網以待。
而網的中心,那看似平靜的蟲界巢穴深處,無數詭異的神蟲似乎也感應到了甚麼,發出低沉而焦躁的嘶鳴。
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