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晏生一方毫無保留、底牌盡出、大道神通運用到極致的全力爆發下,剩餘的太一境後期隨從,如同暴風雨中殘破的稻草人,一個接一個,以各種悽慘而迅速的方式隕落。
大道崩滅的哀鳴如同送葬的輓歌,在花界外殘破的混沌虛空中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敗亡的絕響。
不過短短十數個呼吸的功夫,之前那近二十名氣勢洶洶、構成強大威懾的太一境後期隨從,竟被斬殺一空,一個不留!
殘破的靈寶碎片、尚未完全消散的大道本源、以及混亂的能量流,在虛空中飄蕩,述說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慘烈的收割。
場中,此刻只剩下來自太虛界五大家族的二世祖——許三少、謝特、紀伯常、丘八、盧毅天,以及花界之主夢幽。
但這六人,早已不復初時的威風與從容。
他們個個氣息萎靡,道袍破碎,身上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心血被毀的心痛,以及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一場本以為可以輕鬆拿捏、順便討好美人的圍獵,竟在轉瞬之間,演變成了己方精銳盡喪、自身也陷入絕境的死亡陷阱!
“跟你們拼了!我許家不會放過你們的!”
許三少面容因恐懼和憤怒而徹底扭曲,他猛地撕開胸前衣襟,捏碎了一枚貼肉珍藏、散發著替死與狂暴氣息的古樸道符!
道符炸開,一股遠超他自身境界的磅礴力量湧入體內,讓他氣息短暫暴漲,化作一道燃燒著本源的精血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戰場邊緣的薄弱處瘋狂衝去,企圖突圍!
“哪裡走!”
陳晏生冷哼一聲,他一直在留意這幾人的動向。
手中方天戟只是遙遙一指,一道凝練的戟芒後發先至,精準地攔截在許三少突圍的路徑上!
“轟!”
戟芒與那替死道符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道符形成的護體光罩劇烈閃爍,隨即砰然炸碎!
許三少再次如遭重擊,狂噴鮮血倒飛而回,氣息比之前更加萎靡,眼中只剩下徹底的灰敗。
謝特尖叫一聲,不再試圖維持風度,從懷中掏出一個漆黑如墨、不斷蠕動、散發著極致不祥與詛咒氣息的黑影團塊,猛地向眾人擲出!
那黑影見風就長,化作一張鋪天蓋地、彷彿由無數怨魂和詛咒編織而成的巨網,籠罩而下,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染上衰敗的黑色。
“邪祟之物,也敢放肆?”
小十九俏臉含煞,陰陽磨盤一轉,黑白二氣化作一張更大的太極圖虛影迎上。
那充滿詛咒的黑網一接觸太極圖,便如同積雪遇到驕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被淨化、消融,轉眼間便消散了大半,威能十不存一。
紀伯常臉上偽善盡去,露出狠厲之色,猛地撕開了一卷由紀家當代家主親筆書寫、蘊含浩然正氣的聖賢法旨!
法旨展開,金光萬道,一個個古字飛出,化作一面金光璀璨、銘刻著仁、義、禮、智、信等大道真言的屏障,將他牢牢護住,並試圖向外擴張,驅散煞氣。
“區區儒家教化之氣,也敢阻我?誅仙之利,盤古之威,破!”
通天教主與元始天尊幾乎同時出手!
一道凝聚到極致的誅仙劍氣,與一道灰濛濛的開天幡氣,一左一右,如同剪刀般交叉絞殺在那金色屏障之上!
“咔嚓……轟隆!”
那看似堅固無比、蘊含老祖意志的金色屏障,在代表著極致殺戮與開闢本源的兩股力量聯合衝擊下,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佈滿了裂痕,隨即轟然炸碎!
法旨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紀伯常受到反噬,臉色一白,連退數步。
丘八雙目赤紅如血,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猛地捶打自己胸口數下,噴出數口蘊含本源的精血!
精血燃燒,啟用了他血脈深處封印的遠古戰魂!
一道模糊卻散發著滔天戰意與蠻荒氣息的巨大虛影自他身後浮現,融入其身,讓他體型膨脹,肌肉虯結,氣息瞬間暴漲,彷彿化身遠古戰神,一拳轟向最近的萌二,拳風所過,虛空直接塌陷!
“戰魂?給我碎!”
萌二兇性不減,面對這狂暴一擊,竟不閃不避,同樣咆哮著揮出巨掌,掌上吞噬之力凝於一點,選擇了最野蠻、最直接的以傷換傷、以力破力!
“砰!咔嚓!”
拳掌相交,如同兩顆星辰對撞!
狂暴的能量將兩人之間的虛空徹底撕成了混沌漿糊。
丘八身後的戰魂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驟然崩碎!
而萌二的巨掌上也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淡金色血液流淌,但他恍若未覺,反而趁機一口咬向丘八因反噬而露出的破綻,逼得丘八狼狽翻滾躲避。
盧毅天眼神陰鷙到了極致,也狠辣到了極致。
他自知這樣下去逃生無望,竟毫不猶豫地引爆了隨身攜帶的數件珍貴無比、威力驚人的一次性毀滅靈寶——一顆壓縮到極致的鴻蒙雷珠、一道封印著寂滅神風的玉符、一瓶能腐蝕大道的幽泉弱水!
“一起死吧!”
他怨毒地嘶吼著,將這幾件毀滅之物同時激發,投向眾人最密集之處!
“陰陽輪轉,磨滅萬法。”
太上老君的聲音依舊平靜。
太極圖所化的陰陽大磨盤驟然出現在那幾團即將爆開的毀滅效能量上方,緩緩壓下。
磨盤轉動間,玄奧的陰陽道則如同最精密的磨盤齒,將鴻蒙雷珠的暴烈、寂滅神風的鋒銳、幽泉弱水的腐蝕,一一分解、中和、緩緩磨滅。
那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太一境後期的聯合自爆,竟被這看似緩慢的磨盤,硬生生地“磨”去了絕大部分威能,最終只爆開幾團微不足道的能量漣漪。
夢幽絕美的臉龐此刻蒼白無比,帶著一種悽豔與決絕。
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著本命精華的淡粉色精血,灑落在身後那株虛幻的幽夢羅蘭本體之上。
“永恆的沉淪吧!萬華夢魘境!”
幽夢羅蘭光芒大放,無數比之前更加真實、更加瑰麗、也更加致命的花瓣幻影飄灑而出,每一片花瓣都映照出一個令人沉淪的完美夢境,無數夢境疊加、交織,瞬間構成了一座無邊無際、變化萬千、直指內心最深慾望與恐懼的夢魘幻境,將陳晏生等人所在區域徹底籠罩!
她要以損耗本源的代價,將所有人拖入永恆的夢境沉淪,為援軍爭取最後的時間!
“夢道雖妙,難逃命運長河。”
鴻鈞老祖終於再次直接出手干預。
他手中拂塵朝著那無邊夢魘幻境的核心——夢幽的本體幽夢羅蘭,輕輕一拂。
命運長河之中,代表夢幽真靈的那一點光芒,驟然被一股無形的命運之力定住、擾動!
就是這一下,那看似完美無缺、無孔不入的夢魘幻境,核心處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卻又至關重要的“不諧”與“滯澀”!
幻境的演變速度慢了半拍,迷惑之力大減。
眼看這六人底牌盡出,黔驢技窮,已是強弩之末,陳晏生等人眼中殺機大盛,正要凝聚最後的雷霆一擊,將這六人徹底了結,永絕後患——
就在這千鈞一髮、勝負將定的最後關頭!
遠在戰場邊緣,一直以命運大道全力感應、警惕著冥冥中那越來越近危機的鴻鈞老祖,臉色驟然劇變,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急促浮現在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此處混沌虛空殘破的壁壘,穿透了無盡的混沌亂流,望向了遙不可及的虛空深處。
在他的命運感知中,並非模糊的預感,而是無比清晰、無比龐雜、帶著赤裸裸殺意與狂暴怒火的洪流!
足足超過三十道強橫無比的氣息,正以一種撕裂常規、近乎不計代價消耗的方式,瘋狂地撕裂一層層混沌空間,朝著花界的座標點,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狂飆突進!
這三十多道氣息,絕非烏合之眾!
其中,至少有五道,其磅礴、晦澀、古老的程度,絲毫不弱於全盛時期的萌二,甚至其中兩道,隱隱更有過之!
這絕對是太一境後期中的佼佼者,甚至是觸控到巔峰門檻的老怪物!
更有超過十道氣息,根基紮實,道韻圓融,絕非那些單一器道的隨從可比,是真正的、出身大族的太一境後期精英!
剩下的,也盡是氣息沉凝、殺伐果斷的太一境中期乃至初期中的好手!
這是一股足以輕易碾碎在場所有人的恐怖力量!
絕非他們此刻激戰過後、有所消耗的狀態所能應對!
“不好!!!”
鴻鈞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種陳晏生等人從未聽過的、近乎失態的急促與嚴厲,如同驚雷般直接在所有人的元神最深處炸響。
“大敵將至!遠超我等!不可力敵!速退!立刻!馬上!”
與此同時,他幾乎耗盡全力,將身後的命運長河虛影猛然擴張、倒卷,化作一道朦朧而堅韌的命運屏障,暫時阻隔了那遠方急速逼近的、如同海嘯般恐怖的集體殺意與氣息鎖定,為眾人爭取那寶貴的、稍縱即逝的撤離時機。
陳晏生、小十九、三清、萌二、哪吒等人,在鴻鈞老祖示警的瞬間,亦是心神狂震,靈覺瘋狂報警!
他們也清晰地感覺到了,那彷彿天穹崩塌、末日降臨般的恐怖壓力,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逼近!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而龐大!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絲毫貪功戀戰!
求生的本能與對局勢的清醒判斷,讓他們果斷無比地放棄了即將到手的、對許三少等六人的最後絕殺。
“撤!”
陳晏生厲喝,聲如金鐵交鳴。
萌二巨口再次張開,爆發出最後的吸力,如同狂風掃落葉,將戰場上殘留的敵人破碎殘骸、尚未完全消散的大道本源碎片、乃至那些隨從崩碎後還算完整的部分靈寶碎片,一股腦地吸入腹中。
這是他快速恢復和提升的寶貴資糧,絕不能浪費。
小十九玉手一引,陰陽磨盤滴溜溜旋轉著飛回,黑白二氣如同兩條靈動的巨蟒,迅速纏繞、包裹住己方眾人,形成一層暫時的防護與加速屏障。
哪吒心念急動,雙塔化作流光飛回,懸於頭頂,垂下寶光護體。
三清聖人也是反應極速,太極圖、盤古幡、誅仙四劍虛影迅速收斂,回歸本體。
陳晏生最後冷冷地、如同看待死人般,瞥了一眼那滿臉混合著劫後餘生、怨毒、恐懼以及一絲僥倖的許三少等人,還有那氣息不穩、花容失色的夢幽。
他知道,今日雖未能盡全功,但已重創對方,斬其羽翼,奪其資源,更重要的是——他們活著,就是最大的勝利和未來複仇的資本!
“破!”
不再猶豫,陳晏生將體內殘存的鴻蒙力之大道本源與鴻蒙時空珠的空間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鴻蒙方天戟之中,對著身前看似穩固的混沌虛空,用盡全力,悍然一劃!
“嗤啦——!!!”
這一次的撕裂,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艱難、都要聲勢浩大!
戟刃之上,力之大道與時空之力交織,硬生生地、彷彿在鐵板上雕刻般,在此處被大戰攪得極其混亂和堅固的混沌虛空中,撕開了一道邊緣不斷扭曲、逸散著狂暴空間亂流的、直達混沌深處未知座標的巨大裂縫!
裂縫之中,光怪陸離,彷彿連線著另一片混亂的維度。
“想走?給我留下!攔住他們!”
夢幽發出不甘而尖利的尖叫,強提最後的法力,殘餘的夢魘之力化作無數粉紅色的、帶著沉淪氣息的觸手,如同蜘蛛網般抓向裂縫入口。
許三少、紀伯常等人也是紅了眼,知道一旦放虎歸山後患無窮,拼命催動殘餘的力量,各種光華、法寶碎片、甚至本命精血燃燒的攻擊,一股腦地砸向裂縫和陳晏生等人,企圖阻攔。
“哼!聒噪!”
鴻鈞老祖冷哼一聲,臉色有些蒼白,顯然維持命運屏障干擾遠方鎖定同時還要應對眼前阻攔,消耗巨大。
但他依舊拂塵一甩,命運長河之力分出一縷,如同無形之手,稍稍撥動、偏轉了那些攻擊中最致命的幾道軌跡。
太上老君亦是拂袖灑出最後一片陰陽神光,如同薄紗般擋在裂縫入口前,將那些零散的、軌跡已被擾亂的攻擊大部分消弭、阻滯。
就是這短暫到不足一息的間隙!
“走!”
陳晏生一聲令下,被小十九陰陽二氣包裹的眾人,毫不猶豫地化作數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迅捷無比的流光,如同歸巢的雨燕,瞬間沒入那狂暴而不穩定的虛空裂縫之中,身影眨眼間便被那光怪陸離的空間亂流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乎是他們身影消失的後一剎那,鴻鈞老祖維持的命運屏障如同泡沫般碎裂。
太上老君灑出的陰陽神光也被殘餘攻擊衝散。
而那被撕開的虛空裂縫,失去了陳晏生力量的維持,也開始急速地扭曲、收縮、崩塌,最終化作一團混亂的空間能量漩渦,緩緩平復。
就在陳晏生等人消失後不到三息的時間——
“轟隆隆隆——!!!”
此處混沌虛空緊鄰的花界,原本就殘破不堪的界域壁壘,連帶著這片混沌虛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徹底崩碎!
並非一塊塊碎裂,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整個掀開、碾碎!
緊接著,數十道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慄的恐怖威壓的身影,如同從九幽煉獄中踏出的魔神,攜帶著滔天的怒火、冰冷的殺意以及磅礴到讓整個殘破花界都為之凝固的氣息,撕裂虛空,轟然降臨!
為首五人,三男兩女,或老或少,但無一例外,氣息都如深淵瀚海,深不可測!
他們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瞬間周圍大道哀鳴尚未完全散去的慘烈戰場;以及那六個癱倒在虛空中、氣息萎靡、狼狽不堪、臉上寫滿後怕與怨毒的自家子弟。
這五人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幾乎要滴出水來!
狂暴到實質化的殺意,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風暴,瞬間席捲、籠罩了整個花界所在的混沌虛空,讓溫度驟降到絕對零度之下,連破碎的法則都彷彿要被凍結!
“誰幹的?!”
“好大的膽子!”
“我許家(謝家/紀家/丘家/盧家)的人,也敢動?!”
“追!上天入地,也要把他們揪出來,碎屍萬段!!!”
憤怒的咆哮與冰冷的誓言,在混沌虛空中迴盪,宣告著一場規模更大、更加不死不休的追殺,即將席捲開來……
而此刻的陳晏生一行人,已在混沌深處,藉助那臨時開闢的不穩定通道和鴻蒙時空珠的隱匿之能,朝著遠離太虛界的未知區域,急速遠遁。
危機,暫避。
但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