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侄孫女,你們啊,做的太過了!”
呂謙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掌控感,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在鴻蒙八卦盤鎮壓下,身形、法力乃至思維都開始變得遲滯的水靈兒三人,語氣中帶著一絲虛偽的惋惜:
“若非老夫恰好在太虛界與姜宇道友論道品茗,感應到外圍附屬世界接連湮滅的劇烈波動,及時趕來,豈不是要讓你三人將這滔天殺孽進行到底,將太虛界與太初界之間,維繫了無數混沌紀元的情誼與默契,給徹底消磨殆盡,甚至引發不可挽回的界域大戰?”
他的話語如同無形的枷鎖,不僅封鎖空間,更試圖在道理上佔據制高點。
“呂謙!少在這裡假惺惺!你待怎樣?”
水靈兒心知此刻形勢比人強,她毫不猶豫地抓住身旁陳晏生和小十九的手,體內鴻蒙五靈珠的世界之力湧動,瞬間將二人收入珠內世界。
面對呂謙這等老牌太一境巔峰強者,兩個孩子留在這裡太過危險。
“呵呵,侄孫女的脾氣,老夫是知道的。”
呂謙見狀,非但沒有阻止,反而輕笑一聲,依舊是那副老神在在、智珠在握的模樣,似乎根本不在意陳晏生和小十九被收走。
“你為夫報仇的心情,老夫亦能理解幾分。陳布小友當年驚才絕豔,卻不幸隕落,實在令人扼腕。”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肅穆而沉重,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只不過嘛,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尋太虛界的晦氣也就罷了,可連滅四界,屠戮無盡生靈,造下如此無邊殺孽,實在是有傷天和,更有悖九大世界共同維繫的和氣!
此風若長,今日你滅他四界,明日他屠你滿門,混沌必將大亂,甚至可能引發席捲所有大世界的曠世戰爭!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結局。”
他微微嘆息,一副悲天憫人卻又不得不為之的表情:“萬千罪責,追根溯源,或許罪責在於老夫當年未能及時阻止某些事情的發生。既然如此,為了九大世界的安寧,為了阻止更大的悲劇,那就由老夫再來做這個惡人吧。
暫且委屈侄孫女,隨我去往太易界,將此事前因後果,一併交由我家老祖宗定奪發落。想必老祖宗會給出一個公允的處置,也能平息太虛界的怒火,避免事態進一步擴大。”
呂謙說著,那懸浮於空、籠罩四極的鴻蒙八卦盤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八座世界虛影旋轉加速,龐大的封禁之力迅速向內收縮、凝聚,竟是要將這片被剝離的時空,連同其中的水靈兒,一併壓縮、收取,直接帶往太易界!
水靈兒心中大急,瞬間洞悉了呂謙的毒計!
若是被他強行帶到太易界,那後果比當場戰死一次還要麻煩和絕望!
她沒見到二叔祖夏觀塵,聽生兒說夏觀塵是被太虛界的姜宇阻在了混沌虛空某處激戰。
如今呂謙的現身,顯然是超出了所有人預料的一步暗棋。
一旦她被呂謙秘密帶回太易界囚禁,太初界夏家之人,只會認定是太虛界對他們下的黑手!
所有的追查與報復,矛頭都會直指太虛界。
而呂謙,只需將他們三人帶回太易界,找個隱秘之地永久封印起來,只要不立刻將他們殺死,他們便將永世不見天日,生死兩難!
有太易界那位神秘莫測、實力通玄的老祖宗出手干擾天機,即便是太初界的老祖宗,恐怕也難以推算到他們的具體下落!
屆時,他們三人便如同石沉大海,而太初與太虛兩界的仇怨卻會越結越深,正中呂謙下懷!
“呂謙!你這個老匹夫!陰險小人!你不得好死!”
想通了其中關竅,水靈兒氣得渾身發抖,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的清冷,怒極之下,破口大罵!
這個老銀幣,心思之深沉、算計之惡毒,遠超想象!
雖然她還不完全明白為何生兒他們執意要來滅界復仇,但這其中,定然少不了呂謙在背後的推波助瀾,甚至可能就是他在暗中引導!
不然,他為何出現的時機如此巧合?
剛好在他們復仇最高潮、即將觸及太虛界核心利益的時候現身阻攔?
“呵呵呵……”
面對水靈兒激烈的咒罵,呂謙非但不見一絲惱色,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深邃,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呂謙活了這無數混沌紀元,早就活夠了,還真想試試,死究竟是甚麼滋味。侄孫女心中憤懣,想罵,便儘管罵吧。只是,這改變不了結局。”
他那副油鹽不進、穩坐釣魚臺的模樣,更讓水靈兒感到一陣無力與冰寒。
就在水靈兒心念電轉,思索著是否要不顧一切,哪怕暴露底牌也要拼死一搏之際——
“咦?”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幾分好奇與懵懂意味的輕咦聲,突兀地在這片被徹底封禁的時空中響起!
這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靈魂層面,清晰無比!
緊接著,在呂謙和水靈兒兩人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那隻已經收縮到僅有三丈方圓、散發著不朽光澤、蘊含著無上封鎮道韻的鴻蒙八卦盤邊緣,突然……冒出了一個毛茸茸的——黑白團子!
這糰子體型不大,與萌二平常的形態相仿,她似乎對腳下這件威能浩瀚的鴻蒙至寶十分好奇,正用兩隻胖乎乎的前爪,扒拉著八卦盤光滑堅硬的邊緣,瞪著一雙圓溜溜、黑白分明、充滿了純粹與茫然的小眼睛,歪著大腦袋,看向被困在八卦盤中央、一臉驚疑不定的水靈兒。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極其詭異。
呂謙臉上的從容笑容瞬間僵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
他完全沒感知到這東西是如何突破他的八卦封禁,又是何時出現在他的本命靈寶之上的!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那黑白團子,似乎覺得扒拉邊緣不過癮,她伸出右前爪,那看似軟綿綿、毫無力量感的爪子,對著眼前那層足以困死太一境巔峰的八卦防護光幕,隨隨便便地……一扒拉。
“嗤——啦!”
一聲如同撕裂錦緞般的輕響傳來!
在呂謙幾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視下,他那引以為傲、耗費無數心血祭煉的鴻蒙八卦盤的防護光幕,竟然……如同被無形利刃劃過的薄紙一般,應聲破開了一個邊緣整齊的大洞!
沒有能量對沖,沒有法則碰撞,就是那麼自然而然地……被“扒拉”開了!
緊接著,她身上黑白二氣輕輕一轉,身影便如同瞬移般,無視了所有空間阻隔,直接穿過了那個破洞,出現在了目瞪口呆的水靈兒面前。
她探過毛茸茸的大腦袋,在水靈兒身上使勁嗅了嗅,鼻翼微微翕動,那雙純淨的大眼睛裡露出了更加明顯的好奇與……一絲親切?
“你身上……有我家老頭子的氣息,嗯……還有我家小傢伙的氣息。”
黑白團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天然的懵懂與直率,她抬起頭,看著水靈兒,很認真地問道:“他們……在哪兒?”
水靈兒此刻大腦還有些空白,完全沒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黑白團子見她仍是一臉懵懂,似乎有些著急,用她那胖爪子撓了撓自己的圓腦袋,努力擠出一個她自認為非常“和善”、實際上看起來更加萌萌噠的笑容,試圖解釋得更清楚些:
“那個……我叫花花。我家老頭子……嗯……他喜歡趴在那些亮晶晶的星星上睡大覺,一睡就好久好久。”
她努力描述著,爪子比劃著:“我家小傢伙……是我有一次去外域找老頭子的時候,不小心生下來的,然後……然後就搞丟了。”
她似乎想起了正事,連忙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和期盼:“對了!我家小傢伙,長得跟我一樣,圓圓的,黑白的,應該很好認的!你身上,小傢伙的氣息很濃郁,很新鮮!你……你是小傢伙的朋友嗎?”
聽到這裡,水靈兒就算再懵懂也徹底明白了!
她雖然不知道萌二的具體來歷,但花花這番“趴在會發熱的大石頭上(星辰)睡覺”、“長得黑白一樣”的描述,除了混沌吞星獸和萌二,還能有誰?!
絕處逢生!
水靈兒心中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淹沒!
她原本還在權衡是否要請公公陳昌出手,那意味著徹底暴露底牌,可能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沒想到,天降奇兵!
來了一個看起來腦子似乎不太靈光,但實力絕對恐怖到沒邊的大幫手!
“前輩!”水靈兒立刻收斂心神,語氣變得恭敬而急切,“您家的小傢伙,名字叫萌二,他現在就在我的內世界之中!他為了救我們,受了非常重的傷,正在裡面沉睡療養!您要進去看看他嗎?”
她直接無視了旁邊臉色鐵青、眼神驚疑不定的呂謙,向花花發出了誠摯的邀請。
呂謙死死地盯著花花,神念如同潮水般掃過,卻發現根本看不透這看似人畜無害的黑白團子的深淺!
再聯想到剛才她隨手破開自己鴻蒙八卦盤那舉重若輕、近乎詭異的手段,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此物……不可力敵!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為老牌巔峰強者的決斷讓呂謙當機立斷!
他猛地一招手,那鴻蒙八卦盤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袖中,緊接著,他身形一陣模糊,空間蕩起漣漪,竟是連一句場面話都來不及留下,直接撕裂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逃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咦?他怎麼走了?”
花花似乎這才注意到呂謙的消失,它扭頭看了看呂謙離開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水靈兒,蹦出了一句讓水靈兒哭笑不得的話:“我剛剛……是不是惹他不高興了?”
水靈兒看著花花那純真無辜、完全不似作偽的眼神,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慶幸,連忙解釋道:
“前輩,他不是不高興,他是怕了您了!他可能是回去搬救兵了!此地不宜久留,太虛界和太易界的高手可能很快就會趕來,我們要不先離開這裡再說?”
“搬救兵?打我嗎?”花花一聽,那雙大眼睛裡立刻流露出幾分“怕怕”的神色,用爪子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口,“好可怕!那我們快走吧!”
她說著,伸出爪子一把拉住水靈兒的手腕。
水靈兒只覺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周遭的景象瞬間變得光怪陸離,彷彿穿梭在一條由黑白二氣構成的奇異通道中,速度快到超越了她的感知極限!
僅僅幾個閃爍間,周遭景象穩定下來。
水靈兒定睛一看,心中震撼得無以復加!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星域,遠處有點點繁星閃爍,正是當年陳布、小十九與混沌吞星獸交換靈寶、初次遭遇姜太虛的那片混沌區域!
也是她與混沌吞星獸交換歸墟之源的區域!
這裡,距離太初界已經不算遙遠了!
可就在片刻之前,他們還在太虛界勢力範圍的核心門戶附近!
以她太一境的修為,全力趕路也需要大半天的時間才能抵達此處!
而花花帶著她,竟然只用了……幾個呼吸?
這速度,這跨越無盡混沌的手段……花花很強!
強得超出她的理解範疇!
“我家小傢伙呢?他受傷重不重?是不是又亂吃東西,吃撐了?”
花花似乎對環境的變化毫不在意,剛一站穩,就迫不及待地再次追問,毛茸茸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她突然想起甚麼,又補充問道:“對了,你剛才說,我家小傢伙叫萌二?誰給他起的名字?為甚麼不叫萌大?我只生了這一個小傢伙,沒有老二呀。”
看著花花那一本正經糾結名字問題的樣子,水靈兒忍俊不禁,同時也徹底放下心來,這位前輩心思單純,且對萌二極為關切。
“咳……前輩,此事說來話長。您還是親自進去看看萌二吧,他見到您,一定非常開心。”
水靈兒不再多言,心念一動,便帶著花花進入了她的鴻蒙五靈珠世界。
世界之內,一直焦急等待、心神不寧的陳晏生立刻迎了上來:“娘!您沒事吧?那位前輩是……?”
水靈兒拉著陳晏生的手,溫聲道:“生兒,不用擔心了。這位花花前輩,是萌二的母親。是她救了我們。走,我們現在帶前輩去看看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