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大陸,陳府。
先前因鴻鈞、三清接連突破,以及眾人集體晉升而帶來的喜悅與喧囂尚未完全平息,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嶽的壓抑感,便毫無徵兆地驟然降臨。
元明月正與敖妙妙、敖聽心輕聲交談,分享著突破後的感悟,笑容還掛在臉上,卻猛地捂住心口,黛眉緊蹙,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幾乎在同一時刻,旁邊的女王陛下嬌軀微震,絕美的臉龐上血色褪去,玉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劇烈跳動的心口之上。
就連正在感受突破後道韻的陳布,以及在一旁靜靜體悟道韻的水靈兒,也同時身形一頓,臉上浮現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源自至親之間無形羈絆的悸動!
如同最精密的警鐘,在靈魂中瘋狂敲響!
“孩子們……出事了!”
水靈兒率先失聲,美眸中瞬間盈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慌,看向陳布。
陳布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他終於明白之前那縷微弱卻縈繞不去的心血來潮究竟源於何處!
是他的骨肉,他血脈的延續,正在遭遇巨大的危險!
“靈兒,生兒他們呢?沒在夏府嗎?”
陳布強壓著翻騰的心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急切地看向水靈兒。
他相信水靈兒作為母親,與孩子們的聯絡更為緊密。
“我……我不知道!我這就回去看看!”
水靈兒心亂如麻,再也顧不得其他,身影一晃,便已直接離開了鴻蒙大陸,瞬間返回了太初界夏府。
她甚至來不及與沿途遇到的任何族人打招呼,化作一道流光,徑直衝向了父親夏元極日常處理族務的正堂。
“爹!”
水靈兒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堂內,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看見我的生兒了嗎?”
端坐在上首,正閉目養神的夏元極被女兒這風風火火的樣子驚得抬起頭,看到女兒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焦灼,他溫聲安撫道:
“靈兒?何事如此驚慌?生兒他……前些日子是與小十九一同去了混沌虛空,說是想去找混沌吞星獸換取些鴻蒙靈寶。莫要擔心,你二叔祖不放心,親自跟了過去。”
夏府內外的大小事務,尤其是鴻蒙法陣的開啟與核心子弟的動向,自然都在夏元極三兄弟的感知之中。
他們察覺到陳晏生等人的行動時,見有太一境巔峰的夏觀塵隨行護道,便認為萬無一失。
畢竟,以夏觀塵的實力,即便遇到十來個太一境後期的圍攻,也足以帶著兩個孩子撕裂虛空,全身而退。
“二叔祖跟著了?”水靈兒聞言,非但沒有安心,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反而更加清晰、劇烈,如同鼓點般敲擊著她的神魂,“可是……爹,我心緒不寧,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他們真的只是去找混沌吞星獸了嗎?”
夏元極看著女兒那副憂心忡忡、幾乎要落淚的模樣,心中也微微一沉,但依舊保持著鎮定,繼續寬慰道:
“靈兒,你且放寬心。生兒那孩子福緣深厚,更何況,他身上還有老祖宗親手留下的保命印記。即便真遇到了甚麼不可測的生命危險,印記也會被觸發,瞬間將他傳送回老祖宗身邊的。”
“老祖宗的印記……”
水靈兒喃喃重複了一句,提到那位深不可測的太初老祖,她緊繃的心絃稍微鬆弛了一絲。
的確,有那道印記在,生兒的性命應當無虞。
她向夏元極行了一禮,退出正堂,站在廊下,秀眉依舊緊鎖。
雖然性命可能無憂,但這種持續不斷、越來越清晰的心悸感,分明在告訴她,孩子們正身處險境!
萬一不是直接的生死危機,而是被困在了某處絕地、秘境,或者正遭受著甚麼折磨呢?
身為母親,她無法僅憑“可能無性命之憂”就安心等待。
“不行,我必須親自去看看!”
水靈兒銀牙一咬,下定了決心。
她揮手間,周身五色光華流轉,鴻蒙五靈珠的虛影一閃而逝,悄然開啟了鴻蒙法陣,進入混沌虛空。
如今,陳布開闢的鴻蒙世界,正完美地巢狀在她的鴻蒙五靈珠世界之內。
她一人出行,便等同於攜帶著整個鴻蒙大陸的所有力量,包括她的公公,疑似半步道真境的陳昌!
有這樣的底牌在,即便真遇到甚麼連夏觀塵都無法應對的危險,她相信也足以周旋。
此刻,沒有甚麼比確認孩子們的安全更重要。
循著那冥冥中母子連心的微弱感應,水靈兒鎖定了一個模糊的方向,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出,身影沒入無盡的混沌氣流之中。
身為太一境初期、接近中期的強者,她的速度遠非陳晏生和小十九所能比擬,瞬間便破開層層空間,朝著感應的源頭全力趕去!
……
混沌虛空,那片被選定的戰場。
就在水靈兒心急如焚趕路的同時,此地的形勢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轉!
新晉突破太一境的陳晏生與小十九,如同歷經涅盤的神凰,周身瀰漫的不再是混元無極境時那略顯駁雜的法則光輝,而是凝練如實質、圓融如一的“歸一”道韻!
他們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自身化為了力之大道與陰陽大道的源頭,言出法隨,意動道生。
相比之下,對面那三名雖有著太一境後期修為、卻只精擅單一器道的對手,其氣息雖然磅礴,卻失之呆板與匠氣,在“道”的層次上,已然落了下乘。
遠處,萌二無力地趴伏著,原本黑白分明、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黯淡焦黑,佈滿了恐怖的裂痕,淡金色的本源血液仍在不斷滲出。
他體內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吞噬五名太一境中期帶來的反噬與能量衝突正在瘋狂肆虐,讓他連抬起爪子的力氣都欠奉。
但他依舊倔強地昂著頭,那雙充滿靈性的熊眼死死盯著戰場,喉嚨裡發出低沉而痛苦的嗚咽,彷彿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兩個孩子加油鼓勁。
“萌二叔,您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們!”
陳晏生聲音冰冷如鐵,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混沌之氣自動分開,彷彿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手中鴻蒙方天戟發出一聲愉悅的輕鳴,戟刃之上,力之大道徹底歸一,再無任何雜質,彷彿凝聚了整個混沌對於“力量”概念的定義,朝著那名手持鴻蒙巨斧、氣息最為暴戾的太一境後期,簡單直接地一戟劈去!
沒有花哨的光芒,沒有複雜的軌跡,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力量!
那斧修感受到這一戟中蘊含的恐怖道意,臉色劇變,怒吼一聲,將全身法力灌注於巨斧之中,一道彷彿能劈開萬界、重塑地水火風的龐大斧罡,帶著撕裂一切的銳嘯,迎向方天戟!
“鏗——!!!”
這一次的碰撞,遠超之前所有!
不再是金鐵交鳴,更像是兩個世界、兩種根本大道在正面衝撞!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那看似無堅不摧的鴻蒙斧罡,在與方天戟接觸的瞬間,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從接觸點開始,寸寸碎裂、瓦解!
構成斧罡的單一器道法則,在陳晏生那蘊含著力、時空、鎮壓、破滅等多種真意,並以“力”統御萬法的歸一之力面前,顯得是如此的單薄與不堪一擊!
“噗——!”
斧修如遭重擊,虎口瞬間炸裂,那柄與他心神相連的鴻蒙巨斧發出一聲哀鳴,光華黯淡地倒飛而回。
他本人更是鮮血狂噴,整個人如同被混沌魔神狠狠踹了一腳,化作一道流光被劈飛出去,在無盡的混沌中不知翻滾了多少萬里才勉強穩住身形,看向陳晏生的目光中已充滿了驚駭與恐懼!
另一邊,小十九的出手則顯得飄逸而致命。
她頭頂的鴻蒙陰陽大磨盤不再追求體積的龐大,反而縮小至丈許方圓,懸浮在她身前,緩緩轉動。
黑白二氣如同兩條溫順的游魚,在磨盤周圍流轉嬉戲,但每一次遊動,都隱隱牽動著周遭混沌的陰陽平衡,演化著鴻蒙初開、清濁分判的終極奧義。
她對面,那名操控著無數鴻蒙裂魂針的太一境後期,身形如鬼魅般在虛空中閃爍,試圖尋找破綻。
他雙手疾揮,無數細如牛毛、散發著湮滅神魂氣息的裂魂針,如同無形的死亡之雨,無聲無息地籠罩向小十九,足以讓同階修士元神刺痛,不得不全力防守。
然而,小十九隻是纖指輕點磨盤。
“定。”
磨盤轉動之勢微微一滯,一股無形的場域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些激射而至的裂魂針,一進入這陰陽領域,速度驟然減緩,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針身上附加的歹毒神魂攻擊符文,在逆轉的陰陽之力沖刷下,迅速黯淡、剝離靈性。
緊接著,更讓那針修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失去控制的裂魂針,竟在陰陽之力的引導下,紛紛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著他自己反射而來!
更有大量的裂魂針,直接在黑白二氣的研磨下,崩解成了最精純的靈魂能量微粒,被那小小的磨盤如同長鯨吸水般吞噬殆盡!
“這……這不可能!我的裂魂針陣!”
針修駭得魂飛魄散,一邊手忙腳亂地躲避著自己發出的攻擊,一邊驚恐地發現,自己彷彿被那緩緩壓下的磨盤鎖定,周遭的時空與陰陽都被強行定住,無論他如何騰挪閃避,都無法脫離那磨盤籠罩的範圍!
無邊的磨滅道意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元神,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
第三名太一境後期,是一名身著赤紅宮裝、手持鴻蒙焚天扇的女子。
她見兩名同伴在照面間便一敗塗地,一人重傷飛退,一人岌岌可危,心中早已被恐懼填滿。
但她深知此時逃跑只會死得更快,只能咬牙全力扇動手中寶扇!
“唳——!”
滔天的鴻蒙神火洶湧而出,化作九條鱗甲分明、栩栩如生的萬丈火龍,每一條都蘊含著焚滅大千世界的恐怖高溫,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從不同的方向朝著陳晏生與小十九席捲而去,企圖以範圍性的毀滅攻擊進行牽制,為同伴爭取喘息之機。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陳晏生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聲勢浩大的火龍,只是冷哼一聲,眉心的鴻蒙時空珠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下一刻,那九條猙獰咆哮、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兩人吞噬的火龍,前方的空間彷彿被無形之手無限拉長!
它們奮力翱翔,卻彷彿永遠也無法靠近目標半分,如同陷入了永無止境的時空迴廊!
與此同時,陳晏生反手一戟,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無視了空間距離的暗金色戟芒,憑空出現在那扇修的面前!
扇修嚇得花容失色,慌忙將焚天扇橫在身前格擋。
“轟!”
戟芒與寶扇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焚天扇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扇面上神光亂顫,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扇修更是如被山嶽撞擊,喉頭一甜,鮮血溢位嘴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看向陳晏生的目光中已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壓制!
徹頭徹尾的、毫無懸念的壓制!
儘管是以二敵三,儘管對方是修為境界更高的太一境後期,但在掌握了真正歸一之力、並且身懷頂級鴻蒙靈寶的陳晏生與小十九面前,這三名只懂得驅使單一器道的對手,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
他們的攻擊看似凌厲剛猛,卻大道單一,變化匱乏,容易被看穿本質並以更高等、更多變的歸一之力強行破解、碾壓;他們的防禦在面對蘊含多種大道真意、專破萬法的攻擊時,更是顯得千瘡百孔,脆弱不堪!
陳晏生戟法霸道,一力破萬法;小十九磨盤玄妙,掌控全域性,消弭萬般神通。
兩人配合無間,一個如同無堅不摧的鋒銳矛頭,一個如同掌控節奏的絕對核心,將那三名太一境後期打得狼狽不堪,只有拼命招架閃躲的份,連有效的反擊都難以組織。
落敗,甚至當場隕落,對他們而言,似乎已經只是時間問題!
萌二遠遠地看著這揚眉吐氣的一幕,那雙因痛苦而半眯著的熊眼裡,終於流露出如釋重負的欣慰與難以言喻的驕傲。
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巴,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再次牽動了體內嚴重的傷勢,只能發出幾聲含糊而滿足的哼哼,但那雙始終未曾閉合的眼睛裡,光芒卻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