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無歲月,自食界那場單方面的界隕之劫後,數年光陰於浩瀚太虛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由於九大世界約束核心子弟的緣故,偌大的食界之中,只有太虛界盧瑟和太易界丘明宇兩個核心子弟,其餘人九大世界普通子弟都不多,多數是各大世界的附屬家族子弟。
像食界這樣的附屬家族世界,對於雄踞一方的太虛界而言,算不得甚麼。
除了每隔一個混沌紀元,這些附屬世界的代表有幸前往主界進行象徵性的覲見之外,平日裡,他們根本沒有資格與太虛界主宗進行隨意聯絡。
層層上報的機制繁瑣而低效,使得下情上達變得異常緩慢。
盧瑟與丘明宇,作為界內地位最高者,在陳晏生等人降臨之初,尚未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便已瞬間殞命。
他們至死都未能弄清楚,這夥煞星降臨的目的,並非尋釁滋事,而是徹頭徹尾的——滅界!
正因如此,資訊的傳遞從源頭便被掐斷。
以至於陳晏生七人將食界從混沌虛空中徹底抹去數年之後,訊息竟還未曾透過官方渠道,正式傳回太虛界高層耳中。
而反觀陳晏生一行人,在成功滅殺食界,收取了其積累無數紀元的資源寶藏後,便悄然隱入陳晏生所執掌的鴻蒙時空珠世界之內。
珠內世界,時光流速與外界迥然不同,外界匆匆數年,其內已是滄海桑田,過去了足足數百個元會之久。
在這段加速的漫長歲月裡,他們不僅徹底消化了從食界所得的龐雜資源,將其轉化為自身堅實的道基與修為,更是個個實力大進。
其中,以吞噬了整個食界殘骸的萌二進步最為駭人。
他憑藉三個太一境的“食物”,再加上食界那磅礴的本源力量,不僅一舉突破至太一境中期,更是在此基礎上穩固道基,向前邁出了一大步,周身環繞的吞噬道韻愈發深邃恐怖,彷彿體內自成一方可消化萬物的混沌烘爐。
陳晏生與小十九二人,則是在不斷煉化與悟道中,周身縈繞的那種萬物歸源、化繁為一的玄妙道韻越發清晰明顯。
他們雖仍未正式踏破那層壁壘,晉升太一,但其底蘊之深厚,氣息之晦澀,已讓尋常太一境初期修士都感到心驚肉跳。
出關之後,七人氣勢更盛,殺意未減。
他們依葫蘆畫瓢,按照滅殺食界的完美“模板”,將目標鎖定在太虛界麾下另外幾個重要的附屬世界——器界、丹界、藥界。
這三個大世界,分別以煉製靈寶、煉製無上神丹、培育混沌靈藥而聞名,同樣是太虛界資源供應鏈上的重要一環。
它們的防禦力量與食界相仿,在早有準備、實力大增且配合愈發默契的陳晏生七人面前,抵抗顯得徒勞而蒼白。
戟光劍影,陰陽磨盤,因果牽絲,道音送葬……一套組合拳下來,器界、丹界、藥界相繼步了食界的後塵,在短暫的抵抗與無盡的絕望中,化為混沌中的又一片片廢墟。
界內積累的無數神材寶料、丹方藥圃、器鼎傳承,盡數成了七人的戰利品。
接連毀滅四個附屬世界,雖不至於讓底蘊深厚的太虛界傷筋動骨,影響到其最頂尖層次那批大能的修行,但也如同從其龐大身軀上剜去了幾塊不大不小的肉,足以讓其麾下負責相關事務的中低層子弟感到資源收緊,難受上好一陣子了。
每徹底滅掉一個世界,陳晏生幾人便會隱匿起來,藉助鴻蒙時空珠稍作修整,外界不過一兩年光景,他們便已恢復至巔峰狀態,隨即撲向下一個目標。
終於,他們的腳步,踏入了太虛界附屬的——靈植界。
靈植界,顧名思義,乃是太虛界麾下專門負責孕育、栽培各種鴻蒙靈根與混沌靈植的核心世界之一。
此界生機盎然,法則之中都瀰漫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放眼望去,可見高達億萬丈、枝葉搖曳間引動星辰光輝的觀賞性神樹;也有紮根於混沌息壤之中,萬年一開花、萬年一結果,服之可增壽元、悟大道的神藥仙葩;更有無數奇形怪狀、功效各異的藤蔓、花草,它們本身就是法則的具現,是煉丹、制器、修行乃至佈陣的絕佳輔助。
這裡,堪稱太虛界各類高階靈植最大的供應基地,其戰略重要性,遠比之前的食、器、丹、藥四界更為突出。
也正因如此,太虛界在此佈置的防禦力量,遠非前四界可比。
負責鎮守與統籌管理此界的,赫然是一名專修單一器道、攻伐之力極強的太一境後期大能!
其麾下,還有兩名太一境中期,以及三名太一境初期的副手,共同構成了靈植界的頂級防禦核心。
而那些平日裡負責精心照料各類靈植的,大多本身就是此界靈植得道化形而成的修士,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也算是“自產自銷”。
陳晏生與小十九二人,藝高人膽大,亦如前幾次的行動一般,並未過多隱匿行蹤,而是大搖大擺地穿過界域壁壘,進入了靈植界。
他們徑直飛昇至蒼穹極高處,意圖如法炮製,先以強橫神念掃視全界,鎖定關鍵節點,再發動雷霆一擊。
然而,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
兩人剛剛穩住身形,神念尚未完全鋪開,將靈植界的山河地貌、陣法佈局探查清楚,異變陡生!
“嗡——!”
一聲沉悶如太古巨獸閉合嘴巴的巨響傳來,整個靈植界的天空驟然黯淡,那通往混沌外界的唯一入口,竟在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偉力強行關閉!
空間壁壘變得堅逾神金,隔絕內外!
緊接著,不等陳晏生二人做出反應,四周虛空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一道又一道散發著磅礴太一境氣息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而出!
一個、兩個、三個……整整十五道身影!
他們氣息相連,道韻交織,形成一個無形的包圍圈,將陳晏生與小十九二人牢牢困在中心。
強大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令周圍的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三名太一境後期,五名太一境中期,七名太一境初期組成的豪華陣容,其力量足以輕易碾碎數十個如同食界般的世界!
“我當時是誰呢,敢來我太虛界的地盤撒野,接連滅了我們四大附屬世界……”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冰冷,卻又讓陳晏生和小十九刻骨銘心的熟悉聲音,從一名太一境後期修士的身後響起。
姜太虛!
他緩步走出,眯著一雙狹長的眼睛,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小十九和陳晏生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小十九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原來是太初界夏家的十九妹啊!真是好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
他語調輕鬆,彷彿在與故人閒聊,但字裡行間卻透著刺骨的寒意:“聽說,你們還有一頭挺能吃的、黑白相間的太一境妖獸?何必藏頭露尾,讓他也出來亮亮相吧!”
“姜!太!虛!”
小十九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雙眸瞬間變得赤紅如血,貝齒緊咬,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無盡的恨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就是眼前這個人,是導致姐夫隕落的主要元兇之一!
陳晏生相較於小十九,則顯得冷靜許多。
他一把拉住幾乎要立刻衝出去的小十九的手臂,神情凝重如水。
隨著他周身歸一道韻的日益濃厚,雖未至太一,但其靈覺感知已敏銳到一種超乎常理的地步。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周圍這十五人,無一例外,皆是貨真價實的太一境!
尤其是那三位後期,其身上散發出的法則壓迫感,如同三座即將噴發的混沌火山,令人心悸。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看向姜太虛,沉聲問道:
“你猜到我們會來靈植界?”
面對這位理論上有著“殺父之仇”的仇人,陳晏生並未立刻表現出歇斯底里的憤怒,反而異常沉靜。
畢竟,他心知肚明,父親陳布並未真正隕落,反而因禍得福。
此刻,分析局勢,尋找脫身之法,才是重中之重。
姜太虛見陳晏生如此鎮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智珠在握的笑容,彷彿很享受這種將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呵呵,我太虛界附屬家族雖多,但食界、器界、丹界、藥界、靈植界,這五個資源型世界的座標,在九大世界高層中並非絕密。你們接連毀了前面四個,按照順序,接下來要來這靈植界,這難道很難猜嗎?”
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嘲弄:“只是沒想到,你們動作這麼快,倒是省了我們不少搜尋的功夫。”
“大外甥,跟他廢甚麼話!拼了!大不了死一次而已!”
小十九怒火攻心,嬌叱一聲,鴻蒙陰陽大磨盤已然懸浮於掌心之上,黑白二氣開始流轉,毀滅性的氣息開始瀰漫。
縱然敵眾我寡,她也毫無懼色,夏家子弟的傲骨與為姐夫復仇的決心,支撐著她死戰到底的意志。
“鴻蒙陰陽大磨盤?”
姜太虛眼睛一亮:“原來這靈寶落在了你的手裡!不錯,甚好!看來今日,它是要物歸原主了!”
他嘿嘿笑著,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地在小十九的嬌軀上流轉,發出令人厭惡的“嘖嘖”之聲,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寶。
“小輩,不要高興得太早。”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之際,一個平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突兀地在場中響起。
下一刻,陳晏生與小十九身前的空間一陣扭曲,一道青衫身影悄然浮現。
來人身形挺拔,面容古樸,眼神深邃如同蘊含萬古星空,正是太初界的太一境巔峰大能——夏觀塵!
他甫一出現,便如同定海神針般,將對方十五名太一境聯合散發出的恐怖威壓抵消了大半。
“觀塵兄,小輩們之間的玩鬧,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是不要插手了吧?”
幾乎在夏觀塵現身的同時,姜太虛身旁的虛空也如同水幕般分開,一名身著玄色長袍,面容與姜古有幾分相似,但氣息卻深沉如淵、浩如星海的中年男子,一步踏出。
他臉上帶著看似溫和的笑意,但眼神卻銳利如刀,牢牢鎖定了夏觀塵。
姜古的兄長,太一境巔峰的姜宇!
“姜宇!”夏觀塵瞳孔微縮,面色凝重到了極點,“你們太虛界,擺出如此陣仗,是決心要與我太初界全面開戰嗎?”
他頭頂微光一閃,本命鴻蒙靈寶時空鑑已然浮現,散發出朦朧的時空波動,隨時準備發動,將陳晏生和小十九攝入其中,強行帶離此地。
“觀塵兄此言差矣。”姜宇依舊笑眯眯的,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分明是你們太初界的人,不顧規矩,接連毀滅我太虛界四大附屬世界,犯下如此潑天罪孽。怎麼如今,反倒成了我們太虛界要與你們開戰了?這道理,走到哪裡,恐怕也說不通吧?”
他言語從容,步步緊逼,既佔了“理”字,又擁有絕對的實力優勢,儼然已吃定了夏觀塵三人。
“我們是為姐夫陳布報仇!滅你們幾個附屬世界而已,又能如何?”
小十九忍不住再次出聲,語氣激憤。
“說起陳布……”姜宇目光轉向小十九,眼神玩味,“他的‘隕落’,當年乃是太易界呂謙呂兄一手主導算計。況且,他臨死反撲,還殺了我那苦命的弟弟姜古。
這筆賬,我們太虛界還沒跟你們算,你們不去找罪魁禍首太易界的麻煩,反倒緊盯著我們太虛界不放,這又是何道理?”
他將責任輕巧地推給了太易界,將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哼,巧言令色!”
夏觀塵心知今日之事絕難善了,對方佈局已久,絕不會輕易放他們離開。
他周身氣勢開始毫無保留地升騰,時空鑑光芒大放,攪動周圍時空亂流:“既然如此,那看來,只有做過一場了!”
他已然下定決心,哪怕拼著身受重傷,甚至折損道源,也必須要將陳晏生二人安全送離此地!
大戰,一觸即發!
整個靈植界的天地,都在這二十餘位頂尖大能的對峙下,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