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你……”
萌二瞪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隻毛茸茸的白色小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黑白相間、如同巨型毛絨玩具般的壯實體格,巨大的熊臉上寫滿了困惑與難以置信:“你跟俺長得……完全不一樣啊!”
這何止是不一樣?這簡直是跨了物種吧?!
一個嬌小玲瓏,通體雪白,像個精緻的寵物;一個膀大腰圓,黑白配色,是標準的食鐵獸模樣。
這爹認得也太草率了吧!
白色小獸,或者說,混沌吞星獸,被兒子問得有些尷尬,它輕咳一聲,試圖解釋:
“這個……你娘……你娘跟你長得是一樣的。爹……爹不是特別一樣……”
它的聲音越說越小,顯然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為了在氣勢上找回一點身為父親的尊嚴,它周身光華一閃,瞬間恢復了那山嶽般龐大的真身!
小山般的軀體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兩顆如同恆星般的巨眼俯瞰著萌二。
“是特別不一樣吧?”
萌二即使仰望著這座“肉山”,依舊忍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巨大的爪子撓了撓肚皮,問出了關鍵問題:
“那我娘呢?她在哪裡?不是說……兩口子都應該在一起的嘛?”
“你娘……她……”
提到萌二的母親,龐大的吞星獸彷彿瞬間洩了氣一般,巨大的爪子有些煩躁地撓了撓身下的星辰,刮下大片蘊含精純能量的星核碎屑。
它的眼神變得閃爍不定,帶著一絲明顯的心虛和……恐懼?
“孩子,你聽爹說!” 吞星獸俯下巨大的頭顱,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誰聽去似的,“如果你以後有機會見到你娘……千萬,千萬別說你見過爹! 記住了嗎?”
不等萌二反應過來,它猛地張開巨口,卻不是吞噬,而是“呸”地一聲,吐出了一小堆寶光熠熠的靈果靈材——大約相當於剛才陳晏生和小十九給出的總量的五分之一。
“這些……孩子,你拿著,先墊墊肚子,夠你吃一陣子的了。”
它的語氣帶著一種倉促的、彷彿要急於擺脫甚麼的意味。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龐大的混沌吞星獸甚至不敢再多看萌二一眼,整個龐大的身軀驟然爆發出璀璨的星光,“嗡”地一聲,便化作一道橫貫星域的流光,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瞬間消失在無盡的混沌深處!
它甚至慌亂到,連之前留給小十九用於定位的那道空間印記,都顧不上維持,直接強行收了回去!
原因無他,這片它待了許久的、覺得還算舒適的星域,在見到萌二的這一刻,已然被它判定為——極度不安全!
這些年來,它之所以一直在廣袤無垠的混沌虛空中東躲西藏,不斷更換棲息地,根本原因就是為了躲著萌二那脾氣“稍微”有點火爆的孃親!
如今連兒子都能“精準”找上門來,根據那該死的、無處不在的因果定律,它那位“親愛的”道侶,恐怕也已經在找來的路上了!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若是被那位母獸逮到,它這逍遙自在、吃飽就睡的愜意獸生,恐怕就要徹底宣告終結,從此過上暗無天日、被嚴加管束的日子了!
“原來……俺的爹,跟你們的爹一樣,都不怎麼靠譜!”
萌二看著空空如也的星空,愣了好一會兒,才張嘴一吸,將地上那堆“爹給的撫養費”靈果全部吸入腹中的儲存空間。
它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感覺收穫還不錯,這才轉過身,對著同樣目瞪口呆的陳晏清等人,甕聲甕氣地吐槽了一句。
“我……我爹爹他……還是很靠譜的吧?”
陳晏靈弱弱地小聲反駁了一句,在她心裡,父親陳布的形象依舊是高大光輝的。
“靠譜甚麼?” 萌二打了個帶著果香的飽嗝,渾不在意地擺了擺爪子,“他要是真靠譜,能讓你們這幾個小屁孩,小小年紀就不得不努力修行,憋著勁要替他報仇?”
“報仇?姐夫怎麼了?你們要為他報甚麼仇?”
一旁還在為自己“損失”的靈寶而微微鬱悶的小十九,聽到“報仇”二字,瞬間豎起了耳朵,眨巴著大眼睛,一臉震驚和關切地看向陳晏生。
陳晏生心中念頭飛轉,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混合著悲憤、堅毅與一絲“孩童不應承受之重”的複雜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用略帶哽咽的聲音,將父親陳布如何被太虛界、太易界之人算計,最終“被迫”燃燒一切、與姜古同歸於盡的事情(當然,省略了陳布未死以及分身的真相),選擇性地、大致講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 陳晏生握緊了小拳頭,眼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我們兄弟姐妹五人,之所以拼命修行到如今的境界,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找到那些仇人,為父報仇!此仇不報,枉為人子!”
他這番半真半假的敘述,配合他那張尚且稚嫩卻寫滿決絕的臉龐,極具感染力。
“姐夫……姐夫他竟然……”
小十九聽完,小臉瞬間變得煞白,她想起當年在混沌虛空中,是陳布護著她,在姜太虛等人的追捕下逃脫。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姐夫是不是就不會與姜太虛結怨,也就不會引來後續太易界、太虛界的算計,以至於最終……隕落?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與同仇敵愾的怒火,瞬間淹沒了她剛剛那點因為靈寶而產生的小情緒。
她癟了癟嘴,眼圈瞬間就紅了,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報仇!”
小十九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決:
“這件事,十九姨我與你們一起!說吧,你們準備怎麼做?需要十九姨做甚麼?”
陳晏生要他心中暗喜,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沉痛而鄭重的表情:“此地不宜久留,而且計劃需要詳加商議。十九姨,還有哥哥姐姐們,我們進我的世界裡細說。”
說罷,他不再猶豫,小手一揮,一股玄妙的時空之力再次籠罩住眾人——小十九、陳晏清、陳晏寧、陳晏靈、陳晏盈、哪吒以及剛剛認親完畢的萌二。
下一刻,他們的身影便從這片荒涼的星域中消失,進入了那時間流速迥異的鴻蒙時空珠內部世界。
……
遠處,隱匿於層層虛空褶皺之中的夏觀塵,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原來這幾個小傢伙,暗中籌劃,拼命提升實力,竟是為了給布兒報仇嗎?
他心中瞭然,同時也泛起一絲酸楚,靈兒那丫頭,知不知道此事?
他默默評估著這幾個小傢伙的實力:“除了那頭剛剛晉升太一境的食鐵獸,其餘都還是混元無極境界。就算他們想去報仇,目標估計也就是些太易界、太虛界在外活動的普通太一境,或者其附屬勢力。應該招惹不到那些真正的老怪物。”
夏觀塵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罷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孩子們有此心志,也是難得。就讓他們去折騰折騰,發洩一下心中的悲憤吧。
有老夫在暗中全程跟著,料想也出不了甚麼大岔子。
他對自己這位太一境巔峰的實力頗有自信,太易界、太虛界的那些老傢伙們,經過上次賠償之事,想必也自知理虧。
只要這幾個小傢伙不鬧得太過分,他們多半會選擇忍氣吞聲,不敢真的對小輩下死手。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哼!若是他們真敢不顧臉面,對我夏家血脈下毒手……那就休怪老夫掀桌子了!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
與此同時,鴻蒙大陸,陳府。
陳布對於自家那一窩小崽子正在混沌虛空密謀“搞大事”的行徑,還渾然不覺。
與孫悟空、楊戩等人酣暢淋漓地拼完酒之後,他正與女王在一處雅緻靜謐的水榭中“醒酒”,順便探討一些……嗯,深奧的“學術問題”。
“女王啊,” 陳布抿了一口特製的醒酒奶茶,臉上帶著一絲慵懶而戲謔的笑容,看著身旁雍容華貴、風情萬種的女王,一本正經地開啟話題,“你曾經也是執掌西梁女國的一代女王,日理萬機,批閱奏章時,是否時常覺得,那些文牘奏疏,斷句頗為困難,極易引起歧義?”
女王何等聰慧,一看陳布那眼底藏不住的促狹笑意,就知道自家夫君的老毛病又犯了,肯定又要開始他那些不著調的“胡說八道”。
但她偏偏就吃這一套,十分配合地露出一副“深感困擾”的表情,臻首輕點,聲音柔媚:
“夫君所言極是。每每批閱文書,確為此事煩憂。字句連綿,意群難分,有時一字之差,理解便謬以千里。不知夫君……可有良策教我?”
“嘿嘿,良策自然是有!”
陳布放下茶杯,伸出手指,在空中煞有介事地比劃起來,臉上帶著一種“傳道授業解惑”的莊嚴感:
“為夫這裡,有一套集古今之大成的 ‘標點符號’ 體系!若能推廣運用,必能使文意清晰,閱讀效率大大提升!”
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開始他的“教學”:
“你看,” 他指尖凝聚一點靈光,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小的、圓滾滾的圓圈,“這個,形似櫻桃小口,叫做句號。表示一句話意思已經表達完整,說完之後,便可輕輕點上一點,示意停頓。”
接著,他又點了上下排列的兩個小點:“再看這兩個點,如同等待傾訴的黑眼睛,它叫做冒號!它的用處可大了,通常用於總括性話語之後,表示引起下文的分說;或者放在需要解釋的詞語後面,表示引出具體的解釋或說明。簡單說,當你用到冒號的時候,一般下一步啊,就要開始‘說話’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用力向下一劃,留下一個筆直的豎線和下方的一個圓點:
“而這個,充滿了力量與驚歎的,叫做感嘆號!用來表達強烈的情感,無論是喜悅、憤怒還是驚訝。你看它這造型,是不是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驚歎的感覺?”
然後,他的手指靈活地畫出一個半弧,又對稱地畫出另一個:
“這兩個彎彎,像不像溫柔的懷抱?這叫小括號。括號裡面括起來的內容,通常是一些需要補充說明的資訊。這個嘛……我們等會兒可以好好實踐運用一下。”
最後,他點了六個連續的小點,排列整齊:
“這串如同珠簾,又似意猶未盡的小點,名為省略號。它表示內容的省略,或者某種欲語還休的留白。往往在……嗯,在小括號裡的事情補充完之後,心境起伏,便會自然而然地留下一些省略號,引人遐思……”
陳布在那裡一本正經、引經據典(他自己編的)地講解著各種標點符號的“精妙”用途,女王則聽得“面紅耳赤”,眼神飄忽,如同一個聽懂了老師弦外之音的“學渣”,扭扭捏捏地坐在那裡,試圖尋找話題轉移夫君的“教學”熱情:
“夫君……你講的這些,真是……真是博大精深。不過……楊嬋姐姐那邊,你到底準備……怎麼辦呢?”
她將話題引向了還在苦苦等待的楊嬋。
陳布聞言,停下“教學”,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帶著點無奈又有點戲謔的笑容,沒頭沒尾地感嘆了一句:
“到底? 唉,恐怕……很難到底啊!”
他目光似乎無意地瞟了一眼媧皇宮的方向,語氣幽幽:“畢竟……底下還有人呢!”
女王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嬌嗔地捶了他一下:“沒個正形!”
陳布哈哈一笑,順勢握住她的柔荑,結束了前面的“理論教學”,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宣佈進入下一個環節:
“好了,理論部分已經講解完畢。正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接下來,就讓為夫帶你,好好實踐一下,鞏固鞏固這些標點符號的……具體用法。”
水榭之內,春光漸濃,只剩下些許曖昧的低語與輕笑,伴隨著窗外潺潺的流水聲,譜寫著一曲和諧的樂章。
至於遠在混沌虛空的那群“復仇者”,暫時已被這位“不靠譜”的爹拋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