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夏府正堂那略顯壓抑的氛圍中脫身,水靈兒並未多言,只是輕輕握住陳布的手。
下一刻,周遭景象如水波般盪漾變幻,兩人已來到鴻蒙五靈珠本源空間之內。
空間中央,一枚巨大的、不斷吞吐著鴻蒙星輝的靈珠虛影緩緩旋轉,那是水靈兒的本源核心,散發出寧靜而浩瀚的力量。
“夫君,”水靈兒絕美的臉龐上此刻滿是嚴肅,直視著陳布的雙眼,“你方才在大伯面前所言,雖暫時安撫了他,但其中關鍵,我細思之下,仍覺不安。
洪荒世界,其根基乃是盤古未借靈寶,僅憑自身力之大道開闢,其潛力與成長性,遠非尋常藉助靈寶開闢的世界可比,是你晉級更高境界的希望。”
她語氣愈發凝重:“九大世界聯合,派出九位太一境巔峰,若鐵了心要尋找,難保不會發現洪荒世界的特殊之處。
屆時,即便如你所說,世界毀滅對你本體傷害不大,但洪荒本身的價值,卻不是這麼算的!”
陳布看著妻子眼中真切的擔憂,沉默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先前在夏元一面前的鎮定從容消散了幾分:
“靈兒,果然瞞不過你。方才那些話,確是我為安大伯之心,也是為避免驚動老祖宗而臨時編撰的理由。”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洪荒與鴻蒙大陸看似有界限,實則本源在我體內早已深度交融。那些太一境巔峰若手段盡出,能發現洪荒,就極有可能順藤摸瓜,察覺到鴻蒙大陸的存在,甚至感知到其與我更深的聯絡。
去見老祖宗更是下策,道真境的手段莫測,他若出於好奇或關心,提出探查我的世界本源,父親的存在……絕無可能瞞過。”
陳布眉頭緊鎖,顯露出內心的重重顧慮:“我至今仍不清楚,父親當年究竟只是與太易老祖有宿怨,還是與其他八大世界的老祖們也都有舊隙。
在情況未明之前,我們絕不能冒險將父親暴露在老祖宗眼前。”
水靈兒聞言,心中瞭然,同時也更加沉重。
她握住陳布的手,柔聲道:“既如此,我們更不能獨自承擔。回去找父親商量吧,他經歷的風浪遠非我等能比,或許有解決之道。”
洪荒,兩界山。
此山依舊是那副模樣,不高不險,卻自帶一股玄奧道韻。
山間小院炊煙裊裊,與周遭的混沌靈氣交織,構成一幅寧靜祥和的畫卷。
陳昌與張英紅似乎格外鍾情於此地,即便陳布多次邀請他們回鴻蒙大陸長住,他們也總以“住慣了,清靜”為由推辭。
“爹,娘,我們回來了。”
陳布與水靈兒的身影出現在院中。
張英紅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喝茶,看到兒子兒媳,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布布,靈兒,回來啦?正好,娘剛摘了些後山的靈茶,一會兒給你們泡上。”
而陳昌則翹著二郎腿,躺在一張竹編的搖椅上,優哉遊哉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爹,娘,有個緊急事情……”
陳布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將太易界呂恆的算計、九大世界可能聯合派出九位太一境巔峰前來東華九域調查,以及其中可能針對他世界本源的危機,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聽完陳布的講述,張英紅放下手中茶盞,臉上浮現出擔憂之色。
而陳昌,則只是微微挑了挑他那雙頗具特色的眉毛,臉上非但沒有凝重,反而露出一副“就這?”的不屑表情。
“嘿,我當是多大的事兒呢!”
陳昌從搖椅上坐起身,叉著腰,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臭小子,你是不是忘了你老爹我到底是誰了?嗯?”
他伸手往外指了指,語氣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霸氣:“整個東華九域,當年可都是你爹我的地盤!在我的地盤上,還能讓那幾個從中心域來的小崽子,把你的洪荒世界給翻出來?那老子這‘東華’的名頭,豈不是白叫了?”
水靈兒心思縝密,她蹙眉思考片刻,提出了關鍵問題:“父親,您的威能我們自然知曉。但正如您所說,他們正是衝著‘東華’之名來的。
若他們九人聯手,將東華九域翻個底朝天,卻唯獨找不到夫君的洪荒世界本源,這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更顯得夫君的世界特殊,更有問題嗎?反而會引來更深的探究。”
“哈哈哈!”陳昌聞言,非但沒有擔心,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伸出食指點了點水靈兒,“靈兒丫頭考慮得周全!不過,這難題解決起來,也簡單得很!”
他老神在在地重新躺回搖椅,慢悠悠地說道:“他們不是想找‘陳布的世界本源’嗎?那咱們就給他們一個‘陳布的世界本源’不就完了?”
看著兒子和兒媳疑惑的眼神,陳昌揭曉答案:“找你舅舅鴻鈞借一個去!那老小子,心思深沉,為了參悟造化,在外三十六域偷偷開闢了不知道多少個實驗性質的小世界、小位面。
光是咱們這東華九域,每一域裡,少說也藏著他十幾個這種小世界。找他借一個與洪荒高度相似的,暫時掛在你名下。”
“然後呢,”陳昌繼續指點,“小布你不是有個‘混沌鍾’嗎?那玩意兒對你來說品級低了點,沒啥大用了,但正好拿來廢物利用。
將它煉製成一具沒有自主靈智的化身,再分割一縷你自身的鴻蒙紫氣注入其中,作為世界之主的憑證和氣息源頭。將這具化身與借來的那個世界深度融合。”
陳昌大手一揮,做了總結:“這樣一來,一個擁有‘陳布’氣息(鴻蒙紫氣)、由‘陳布’法寶(混沌鍾化身)掌控、且與‘陳布’存在明確聯絡的世界,不就活脫脫地擺在檯面上了嗎?足夠以假亂真!”
說到這裡,他看向陳布,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你只管把這煉好的至寶分身弄出來,不用賦予靈智,就是個空殼子。
然後交給爹,剩下的所有手腳,包括如何讓它合理地出現在那些人的探查範圍內,如何引導他們的判斷,爹自有妙法,保證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昌說著,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虛空,望向了外域的方向,冷哼一聲,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不經意間流露:
“哼,若不是爹當年傷得有點重,到現在還沒完全恢復,就區區九個太一境巔峰的小輩,老子一隻手就能把他們全鎮壓了,哪還用得著費這勁陪他們玩捉迷藏?”
他轉回頭,拍了拍胸口,對陳布露出一個“你放心”的笑容:“放心吧兒砸!有你老爹我在,別說傷你一根汗毛,就是讓他們看你世界一眼,都算你爹我這麼多年白混了!”
“老東西!不吹牛你會死啊!”
一旁的張英紅適時地送上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打斷了他的“豪言壯語”:“說得跟真的一樣,別到時候牛皮吹破了,讓兒子跟著你一起倒黴。”
“呵呵……夫人,我這不是給兒子加油鼓勁兒,穩定軍心嘛!”
陳昌瞬間收斂了那睥睨天下的氣勢,變臉似的換上討好的笑容,對著張英紅嘿嘿直笑。
陳布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看著老爹那看似“不太靠譜”的樣子,不知為何,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卻悄然落下了大半。
他了解自己的父親,平時插科打諢沒個正形,但在真正關鍵的大事上,從未坑過兒子。
“行了兒砸,別杵在這兒了。”
陳昌對陳布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似的:
“趕緊去把你那混沌鍾分身弄好。以後啊,把腰桿挺直咯!只要不是道真境那幾個老不死的親自下場,你橫著走都沒事!”
他頓了頓,又擠擠眼,補充了一句,帶著點戲謔,卻也更顯底氣:
“當然,萬一,我是說萬一啊,真倒黴催地碰上了道真境的老傢伙……那也別怕!爹帶你跑路!論跑路的本事,你爹我認第二,這太初混沌沒人敢認第一!”
陳布與水靈兒相視一笑,心中的陰霾被驅散了不少。
兩人不再多言,向二老行禮後,便轉身離去。
看著兒子和兒媳的身影消失,張英紅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一把拉住正準備繼續回搖椅上哼小調的陳昌,不由分說地將他拽進了屋裡,並隨手佈下了一道隔音結界。
“老東西,你給我說清楚!”
張英紅眉頭緊皺,臉上是化不開的憂色。
“兒子這事兒,到底嚴不嚴重?你別跟我打馬虎眼!一個用先天至寶煉製的分身,再加一個借來的小世界,真能瞞過九個太一境巔峰的仔細探查?你當他們是三歲小孩呢?”
陳昌看著妻子關切而嚴肅的表情,收起了玩笑之色,拉著她在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果然,甚麼事情都瞞不過我家夫人的法眼。”
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小布單用先天至寶煉製的分身,配合鴻鈞那小世界,模擬出的世界本源氣息,騙騙太一境中期、初期或許還行。
但面對九個巔峰境界、且可能攜帶重寶的老傢伙,仔細探查之下,確實有被看穿的風險。”
“那你還……”張英紅急了。
“別急,聽我說完。”
陳昌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小布的化身是幌子,但若是在那個借來的世界本源最深處,融入我的一絲……嗯,屬於‘東華’的本源之力呢?”
他解釋道:“東華九域曾是我的內世界,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曾浸潤過我的力量。
我的一絲本源,能完美地融入那個小世界,將其暫時‘提升’為看似擁有無限潛力、位格極高的‘偽·本源世界’。
這股氣息,足以混淆視聽,讓那些太一境巔峰誤以為,這就是陳布所擁有的、潛力巨大的洪荒世界本源。他們只會驚歎於‘洪荒’的特殊,而不會懷疑其真實性。”
張英紅聽到這裡,臉色卻更加擔憂了:“你……你傷勢還未完全恢復,再分出本源之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絲,豈不是雪上加霜,讓你更難恢復了嗎?”
她平日裡對陳昌非打即罵,看似潑辣,實則夫妻感情極深,此刻言語中的關切溢於言表。
陳昌心中溫暖,握住妻子的手,寬慰道:“夫人放心,真的只是一縷微不足道的本源而已,相比於整個東華九域,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而且,此舉並非無謂消耗,等他們將那假的洪荒世界打爆之後,我的本源就能回歸東華九域。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以另一種形式溫養我的舊日根基,於我恢復,或許還有些許裨益。”
他看著妻子依舊不放心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決定透露更多一些,讓她安心。
“你跟我老實交代,你前世,到底甚麼修為?現在又恢復到甚麼程度了?”張英紅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追問。
陳昌無奈地笑了笑,對妻子,他確實沒甚麼可隱瞞的:“前世嘛……算是半步道真境吧。比太一境巔峰要強出很多,已經觸控到了道真的門檻,但終究還是差那臨門一腳,打不過真正的道真境。”
“那現在呢?”張英紅追問。
“如今嘛……”陳昌摸了摸鼻子,“修為恢復了一些,比一般的太一境巔峰肯定要厲害一些。但我身上道傷未愈,不能輕易出全力,否則容易被老對頭髮現。所以,正面抗衡九個狀態完好的太一境巔峰,目前確實打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流露出強大的自信:“但是!若論及隱匿、周旋、尤其是跑路……夫人,不是為夫吹牛,就算來一百個太一境巔峰,佈下天羅地網,他們也休想摸到我的衣角!保護兒子周全,全身而退,這點把握,你夫君我還是有的。”
他鄭重地向妻子保證:“放心吧,夫人。我心中有數,絕不會讓中心域的人,傷到我們的兒子,也絕不會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
張英紅聽到陳昌這番坦誠且充滿底氣的話語,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
她反握住陳昌粗糙的大手,輕聲道:“老頭子,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你也別太逞能。實在事不可為……咱們一家人找個沒人認識的偏遠界域躲起來,隱姓埋名一段時間。
布布如今也晉級太一境了,他天賦好,成長得快,總有一天,能把這筆賬連本帶利地清算回來。”
陳昌感受著妻子手心的溫度,心中一片柔軟,他用力點了點頭,笑道:“嗯!夫人之言,老陳我銘記於心!咱們啊,穩著呢!”
窗外,兩界山的夜色漸濃,星輝透過窗欞,灑在夫妻二人身上,寧靜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