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布心念電轉,瞬間改變了應對策略。
他不再試圖以蠻力硬撼這無窮無盡的鴻蒙土元擠壓,反倒徹底放鬆了身心,如同擁抱大地般,主動去接納、去感知那無處不在的沉重壓力。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觸鬚,細細品味著每一分作用於己身的土元之力,不僅感受其浩瀚無匹的“力量”特性,更深入剖析其中蘊含的那一絲絲精純而古老的鴻蒙靈力本質。
與此同時,他悄然引動了自身混沌珠世界內的本源。
天道、地道、人道,各有一縷最為精純的鴻蒙紫氣被他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來,如同三條靈動的小龍,在他強大的意志引導下,嘗試著與自身賴以成道的核心——力之大道法則進行融合。
然而,這個過程遠比他預想的要艱難晦澀。
力之大道,其核心在於“力”本身,純粹、直接、一往無前,雖能衍生、駕馭萬法,但其根基始終是那最本質的“力量”。
鴻蒙紫氣,固然是更高層級的能量,但在陳布當前的認知與操控下,它似乎僅僅是一種更為高階的“發力”介質或燃料。
若強行將這種“介質”與代表力量本源的“道”融合,非但不能產生質的飛躍,反而有可能汙染了力之大道的純粹性,使其失去那種“一力破萬法”、無視一切花巧的絕對特性。
即便退一步,融合僥倖成功,所帶來的提升似乎也有限。
無非是讓他的力量攻擊中,附帶上了鴻蒙紫氣的某些特性,例如更強的破法效果、或者對低層級能量的絕對壓制。
但這對於力量“本質”的提升,對於突破那混元無極到太一境的天塹,似乎並無決定性的幫助。
那麼,問題的關鍵究竟在哪裡?
鴻蒙靈寶那匪夷所思的威力,其根源到底是甚麼?
是靈寶本身材質和內部銘刻的道紋賦予了它們超越混沌至寶的力量?
還是說,靈寶只是一個引子、一個容器,其真正的力量核心,在於它們能更高效、更直接地引動和駕馭那無處不在的“鴻蒙”本身?
陳布的思緒飛速運轉,結合著在鴻蒙五靈珠本源空間內,與五位靈兒長達三個多元會(近五十萬年)的“深入”修行所獲得的體悟。
他對五靈珠的本源氣息、運轉方式已有了一定的直觀瞭解。
此刻,他正好藉助周身這濃郁精純的鴻蒙土元之力作為參照,不斷印證、推演,試圖解開這關乎前路的根本困惑。
混沌虛空,圍觀視角。
眼見得陳布被那巨大的、流轉著玄黃道紋的土球徹底封禁,氣息內斂,彷彿失去了反抗能力,遠處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堂哥堂姐堂弟堂妹們,這才紛紛駕馭遁光,圍攏了上來。
大堂哥太一湊到土靈兒身邊,看著那穩固如山嶽的土球封印,小心翼翼地問道:
“小妹啊,哥多嘴問一句,這位妹夫……是你們姐妹五個,共同選定的道侶,沒錯吧?”
他特意強調了“共同”二字。
“對呀!這還有假?”
土靈兒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小手叉著腰,氣鼓鼓地說道:
“正因為是我們一起選的,我才更要生氣嘛!明明答應得好好的事情,怎麼能隨便變卦呢?哼!”
她的小嘴撅得能掛上個油瓶。
其實這裡有個天大的誤會。
陳布或許早已不記得,當初他第一次與五位靈兒“修行大道”,在鴻蒙五靈珠本源空間內,面對每一個初次主導身體的靈兒意識,她們開口問的第一句話幾乎都是:
“夫君,以後隨我一起回中心域,拜見老祖和爹孃,好嗎?”
那時,先是木靈兒發問,陳布正忙著直指大道本源核心,自然是從善如流地答應。
後續火、土、金、水四位靈兒依次接管身體,問出同樣的問題時,早已食髓知味、沉浸在修行快感中的陳布,哪裡還會細想?
自然是每一個都答應得無比痛快、毫不猶豫。
在之後那漫長到以元會計的“共同修行”中,幾位靈兒意識在不同時段,也曾不止一次或明或暗地強調過這個“承諾”。
而陳布彼時正“忙於耕作”,心神沉醉於大道共鳴之中,對這些話語多半是隨口應和,並未深思其中差異。
他哪裡能料到,這句在他看來或許只是情濃時的應景之言,在這五位本質一體卻又各自獨立的混沌魔神心中,竟有著如此鄭重其事、不容混淆的分量!
這其中的微妙,大抵如同世間大多數男子,永遠無法理解明明口紅看起來都是紅、粉等幾種基礎色調,為何會衍生出成百上千種色號。
他們往往只會籠統地回一句:“好看!”
可當女子執著地追問“到底哪一個更好看”時,男人要麼敷衍一句“都好看,你塗甚麼都好看”,或是隨手一指“這個更好看些”。
在男人看來,不就是塗個口紅嗎?
只要不是死亡芭比粉之類過於詭異的顏色,塗了能提升氣色,能出門見人就行了,何必糾結於具體是哪一款色號?
然而,女子心思之細膩幽微,又豈是男子所能盡知?
更何況是秉性各異、代表著混沌五行本源的魔神!
她們的“善變”與對細節的執著,遠超常人想象!
“那……小妹你這次準備封他多久?”
太一搓了搓手,他難得遇到一個酒量如此豪邁、能跟他喝到一塊去的妹夫,還想多交流交流呢,可別被封得太久。
“他呀?”
土靈兒歪著頭,感知了一下土球內部的情況,臉上露出一絲狡黠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估計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能出來啦。”
“自己出來?!”
一旁的二堂哥太乙聞言,臉上瞬間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自己當年尚未突破太一境時,因為某件小事惹惱了這位小妹,結果被同樣一招封進了土靈結界,足足熬了十個元會,最後還是憑藉自身伴生的鴻蒙靈寶,才勉強破封而出!
“妹夫他……難道已經觸控到太一境的門檻了?”
這由不得太乙不震驚。
在中心域九大世界的主流觀念裡,外圍三十六域資源貧瘠、大道不全,跟化外蠻荒之地也沒太大區別。
而陳布分明是來自外域,其骨齡氣息,絕對遠不到一個混沌紀元。
如此“年輕”,又出身“貧瘠”之地,怎麼可能就觸控到了那個讓無數天驕折戟沉沙的無上瓶頸?
他哪裡知道,鴻蒙五靈珠作為一套完整的、在太初界都堪稱頂尖的鴻蒙靈寶,其力量絕非單一的五行屬性那麼簡單。
這土靈封印的核心奧義,在於鴻蒙五行之力的相生流轉,自成迴圈,牢不可破。
當年太乙能被封十個元會,已然證明其根基深厚。
而陳布,他甚至連一件像樣的鴻蒙靈寶都沒有!如何能破?
“門檻嘛,倒還沒摸到。”
土靈兒搖了搖頭,隨即又揚起白皙的下巴,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神色,彷彿剛才那個氣呼呼把人封起來不是她一樣:
“不過嘛,我的男人,就是這麼厲害!他肯定能找到辦法的!”
她正說著,目光敏銳地瞥見人群外圍,一個看起來約莫人類七八歲模樣、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正鬼鬼祟祟地試圖往人後縮,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土靈兒嘴角一勾,伸出纖纖玉指隔空一點。
一隻由精純土元之力凝聚而成的玄黃色大手憑空出現,精準地一把將那個試圖溜走的小傢伙給撈了過來,提到面前。
“小十九,見了姐姐不行禮,慌慌張張地往哪兒躲呢?”
土靈兒笑眯眯地問道,但那笑容怎麼看都讓小十九心裡發毛。
“小……小五姐!”
被稱作小十九的女孩擠出一個無比燦爛、彷彿能融化冰雪的笑容,聲音甜得發膩:
“我……我看您正忙著教育姐夫呢,突然想起來,剛剛宴席上好像有一道您特別愛喝的‘鴻蒙百草露’,結果我找了一圈都沒找到!”
“是嗎?”
土靈兒臉上的笑容越發“和善”:“我還以為,你是突然想起來,大概一個混沌紀元前,你偷偷向母親告密,說我把她精心培育的‘九竅玲瓏道參’拿去餵了混沌吞星獸那件事情了呢。”
小十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土靈兒卻不再多言,拎著小十九的後脖頸,如同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隨手輕輕一甩。
“咻——!”
小十九驚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那厚重凝實的土球壁壘,不偏不倚,直接掛在了正在內部苦苦思索破局之道的陳布的脖子上!
“乖乖在裡面陪你姐夫待一會兒吧,順便給他增加點兒難度!”
土靈兒拍了拍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安排一場遊戲。
土球內部。
陳布剛剛靈光一閃,似乎找到了一個取巧的方法:他嘗試著以那三縷鴻蒙紫氣為“橋樑”和“增幅器”,短暫地加持在自身的力之大道上,使得爆發的力量能更有效地撼動這鴻蒙土元之力的穩定結構。
理論推演似乎可行,他正準備實踐……
突然,脖子上一沉,多了一個軟乎乎、帶著驚慌氣息的小人兒。
混元大羅金仙境界!
這突如其來的“負擔”倒還在其次,關鍵是,周圍那原本只是針對他、尚在他承受範圍內的恐怖擠壓之力,瞬間也作用到了這個新來的小不點身上!
“嗚……”
小十九的小臉瞬間憋得通紅,周身道韻劇烈波動,顯然以她混元大羅的修為,根本無法長時間承受這鴻蒙土靈之力的直接壓迫,眼看就要有道基受損、甚至肉身崩潰的危險!
陳布心中一驚,下意識就想將這小傢伙收入相對安全的混沌珠世界。
然而神念一動,卻發現此地的空間已被鴻蒙土靈珠的力量徹底鎮鎖,內外隔絕,根本無法進行空間傳送!
“唉……”
陳布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眼見這小丫頭是因自己受累,他總不能見死不救。
無奈之下,他只得暫時放棄了剛剛找到的破局思路,轉而將大部分心神和力量用於對抗外界的壓力。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力之大道,在自身與小十九周圍,艱難地撐開一個極其有限的安全空間,如同在萬丈海底硬生生撐開一個脆弱的氣泡,將小姑娘護在其中。
如此一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破封契機被迫中斷,自身需要承受的壓力也因為分心庇護而倍增。
那剛剛看到一絲曙光的脫困之路,瞬間又變得遙遙無期。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因為驚嚇和壓力而瑟瑟發抖、小臉慘白的小十九,只能報以一個無奈的苦笑。
這太初界的“家法”,還真是……別開生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