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陳布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搖了搖頭,“你分析得很透徹,提出的‘誘惑’也確實直指某些人性的弱點。但是,我不同意這筆交易。”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羲和,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陳布身邊,從不缺絕色女子。白傾城、孔璃、商羊她們,哪一個不是世間罕有的殊色?她們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我尚且未曾輕易接納。
想成為我陳布名正言順的女人,並非易事,需要的是水到渠成的緣分與心意相通,而非一場充滿算計、為了保全他人性命的交易。更何況,你還是為了保全你曾經的丈夫、兒子?”
羲和聞言,非但沒有露出失望之色,反而輕輕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我果然沒有看錯。真君不僅好色,更是一個極有主見、不願被他人意志所左右的男人。尋常的誘惑與交易,對你無效。”
她似乎早已預料到這種可能,迅速調整了策略,語氣變得更為務實:
“那麼,我換一個條件。之前我承諾的一切不變,但我只求你,放過他們的真靈,送其進入洪荒輪迴,轉世重生。至於他們的混元大羅肉身,以及那磅礴的大道本源……”
她頓了頓,想到之前看到的,眼巴巴望著帝俊、太一的萌二,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恐怕萌二是絕不會放過的,我也無意強求。”
“聽聞地府的平心娘娘,與真君關係亦是親近?”
羲和抬眸,眼中已無半分猶豫:“送他們真靈入輪迴,前塵往事盡歸塵土。輪迴之後,他們是全新的生命,與曾經的帝俊、太一、陸壓再無瓜葛。而我……”
她上前幾步,幾乎與陳布氣息相聞,仰頭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種斬斷過去的決絕:
“從今以後,我與他們也再無關聯!我不會再回洪荒,不會去尋找他們的轉世之身。我羲和,只是真君你一人的女人,身心皆繫於你一身,只為你而活。這個條件,如何?”
陳布聞言,嘴角微翹,帶著一絲玩味:“殺人不過頭點地。若我說,我本來就沒打算將他們打得魂飛魄散,真靈本就打算送入輪迴,你信嗎?”
羲和輕輕撥出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卻又帶著些許自嘲的複雜笑容:“這……與我無關了,不是嗎?”
她心中明鏡似的。之前那番充滿“誘惑”的陳述,更多的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為自己爭取最大主動權的姿態。
她何嘗不知,想讓帝俊、太一這兩位曾與天地爭鋒的皇者保住混元大羅的修為與尊嚴,根本是痴心妄想。
能讓他們的真靈得以保全,進入輪迴獲得新生,這已經是她在當前絕境下,能為他們爭取到的最好、也是唯一的結局了。
真靈進入洪荒輪迴,忘卻所有前塵,從此成為一個普通的洪荒生靈,或許平凡,但卻安全。
曾經的妖族天庭霸業,巫妖爭鋒的血海深仇,都隨著輪迴而煙消雲散。
這對於經歷了生死、看透了興衰的羲和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至於她自己?
從商羊那裡,她已經瞭解了許多。
身處這混沌珠世界,成為陳布的“階下囚”,縱觀容兒、商羊等人的前例,她羲和的未來軌跡幾乎清晰可見——遲早都會成為陳布身邊女人中的一個。
與其被動等待,在未來的漫長歲月裡與無數後來者爭寵奪愛,苦苦煎熬,不如趁此機會,主動為自己謀劃一個相對有利的起點。
能為帝俊、小十他們爭取到一線生機,也為自己這注定無法擺脫的“囚徒”生涯,找到一個或許不算太壞的歸宿和依靠,甚至能與妹妹常羲長久相伴……
這,大概就是命運在絕境中給予她的一絲憐憫吧?羲和只能在心底這樣無奈地勸慰著自己。
“時間不短了,我們該回去了。”
陳布看了看四周,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絲自嘲:
“再待下去,恐怕外面那些傢伙又要胡亂猜測,以為我陳某人與羲和姐姐在此地做了些甚麼不可告人之事。到那時,我本就不怎麼光輝的名聲,怕是又要被抹黑一層了。”
羲和見目的已達,心頭重石落下,竟也難得地生出了一絲輕鬆,順著他的話打趣道:
“真君的名聲……無論是在洪荒,還是在這方世界之中,難道還能再‘黑’一些嗎?”
“嘖,少跟白傾城學!”
陳布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揮手間便帶著她回到了眾人面前。
此刻,帝俊、太一、陸壓以及一眾妖族強者的目光(如果能動的話)都聚焦在突然出現的兩人身上,充滿了驚疑、期盼,還有陸壓那幾乎化為實質的求生欲。
陳布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對著地上那些被禁錮的軀體,緩緩伸出了手,凌空一抓!
一股無形卻至高無上的法則之力瀰漫開來,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
在眾人震驚的注視下,一道道顏色各異、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真靈,如同受到牽引,紛紛從帝俊、太一等人的眉心或被鎮壓的軀體中被強行剝離出來,匯聚於陳布的掌心之中。
這些真靈,包含了他們最本源的一點靈光,卻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與法則烙印。
無論是曾經貴為天帝、東皇的混元大羅,還是計蒙、英招等準聖、大羅,在這一抓之下,眼中或神識中的神采徹底黯淡、熄滅,軀體內再無絲毫生機波動,只剩下依舊蘊藏著浩瀚精氣的肉身空殼。
羲和只是在那真靈被剝離的瞬間,深深地看了一眼帝俊和陸壓真靈那模糊的光影,便毅然決然地轉過了頭,不再多看,默默地、一步一步地朝著自己居住的那個偏僻小院走去。
她能做的,已經做了。
她所能憑藉的籌碼,也已經全部付出。
剩下的路,他們各自輪迴,她則要面對自己選擇的、未知的未來了。
“帝俊……小十……別怪我。”
她在心中無聲地呢喃,帶著一絲解脫,一絲悵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心緒:
“從此以後,忘了羲和,忘了前世種種,好好活過下一世吧。而我……也將有我的路了。”
見羲和離去,陳布便不再耽擱。
他從腰間解下那口古樸玄奧、借自女媧娘娘的乾坤鼎,隨手往半空中一拋。
小鼎見風即長,同時鼎口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如同長鯨吸水般,將地上帝俊、太一、陸壓以及所有妖族強者的肉身盡數吸入鼎內。
這些至少也是大羅金仙級別的肉身,歷經混沌之氣淬鍊,純淨無瑕,連清洗的步驟都可以省去了。
陳布心念微動,伸手朝著遠方岱輿仙島的方向一招,那一汪清澈蘊含著先天靈氣的湖泊之水,便化作一道水龍,跨越空間,汩汩注入乾坤鼎中。
隨後,乾坤鼎在他控制下,變作尋常鐵鍋大小,穩穩懸於半空。
鼎下,混沌珠世界的本源之力被引動,燃起了一簇看似溫和、實則能熔鍊萬物的世界之火。
“畢竟是曾經稱霸洪荒的上古妖族皇者,也算是給予了足夠的尊重。”
陳布看著鼎中漸漸被靈水淹沒的“食材”,心中暗道:“就不搞那些花裡胡哨的煎炒烹炸了,一家人,整整齊齊,一鍋燉了吧,原汁原味,最是滋補。”
他知道,這一鍋匯聚了兩位混元大羅後期、一位準聖巔峰以及眾多大羅、準聖本源的“十全大補湯”,需要文火慢燉,耗費不少時光才能將精華徹底熬煉出來。
趁著燉煮的間隙,陳布身形一閃,已然離開混沌珠世界,出現在了洪荒地府的平心殿中。
“娘娘,”陳布將手中那一團包裹著眾多真靈的光球遞了過去,語氣平和,“勞煩您,抹去他們所有的記憶烙印,送他們入輪迴,轉世為人吧。”
平心娘娘接過那團真靈,目光掃過其中最為璀璨的帝俊、太一真靈,幽幽一嘆,神色複雜:
“帝俊、太一……想不到,爾等縱橫一世,歷劫歸來,最終竟仍是這般結局……唉……”
她並未多言,隨手便將這團真靈投入面前那緩緩旋轉、象徵著洪荒眾生歸宿的輪迴盤之中。
看著真靈消失在輪迴通道深處,平心娘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曾經的妖族大敵,手上沾滿了巫族鮮血,如今卻還能有轉世為人的機會。
而她的那些兄長們,那些頂天立地的祖巫,卻早已在慘烈的大戰中徹底消散,連真靈都未能留存。
這其中的因果際遇,令人唏噓。
“娘娘,”陳布察覺到她心緒不佳,開口邀請道,“我家中正燉著混元大羅金仙后期的金烏血肉,湯沸肉爛,香氣漸濃。可願移駕,去品嚐一番,散散心?”
平心娘娘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倦意:“不了,讓九鳳多吃一些吧。此物對她大有裨益,吃完之後,想必她也該迎來突破了。你且自去。”
陳布見狀,不再強求,點頭告辭。
離開平心殿,他又依次去了天庭、兜率宮、玉虛宮、彌羅宮以及媧皇宮,親自登門邀請。
混元大羅金仙后期的金烏血肉,尤其是曾經的妖族皇者,此等機緣堪稱空前絕後,自然要問問這些至親長輩與盟友。
玉帝、王母本尊欣然應約前來。
可惜的是,三清聖人似乎正處於閉關的關鍵時刻,未能出關,但他們的門下弟子,如玄都大法師、廣成子、多寶道人、鬥姆元君等師兄師姐,都被陳布熱情地請了過來。
女媧娘娘也婉拒了,但卻派出了坐騎金寧與弟子楊嬋作為代表。
一時間,混沌珠大陸之上,仙光繚繞,大能雲集,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宴即將開啟,整個天地都因此而變得格外熱鬧與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