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看在常羲的情分上,你們此刻,恐怕連站在這裡與我對話的資格都沒有。”
陳布依舊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與鄰人閒話家常,沒有半分火氣。
可正是這份過分的平靜,反而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打在羲和以及她身後一眾妖族的心頭,讓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煙消雲散。
為何陳布三人敢如此有恃無恐地站在這裡,面對一位混元大羅和眾多妖族強者,卻彷彿在自家後院般悠閒?
為何陳布那些傳聞中強大無比的“後臺”——三清、女媧、始麒麟、鏡子靈寶、盤絲大仙等等——至今一個都未曾露面?
那答案,恐怕只剩下一個:陳布他們自信,僅憑他們三人,就足以解決掉眼前所有的“麻煩”!
這份自信,源於深不見底的實力。
“顯聖真君……”
羲和硬著頭皮,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究竟要如何……您才肯罷手?”
這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感到一陣荒謬絕倫的諷刺。
明明最初是自己的兒子陸壓先去招惹對方,屢次三番尋釁,最終被陳布反殺。
如今,自己的丈夫和弟弟攜雷霆之威歸來尋仇,佈下殺陣,氣勢洶洶,可轉眼間,陷入被動、不得不開口求和的,竟然變成了自己這一方?
還要去問那個“受害者”如何才肯罷休?
“看來,羲和仙子自己也覺得,問出這個問題,頗為可笑?”
陳布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羲和那張絕美卻寫滿掙扎與屈辱的臉上,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絲毫喜怒。
在他的考量中,帝俊與東皇太一,與識時務、懂得審時度勢的始麒麟截然不同。
他們曾是君臨洪荒的天帝與東皇,骨子裡刻著的是唯我獨尊的霸道與驕傲,絕非甘願屈居人下之輩。
倘若他們回歸洪荒之後,能夠安分守己,只是回到北俱蘆洲統領他們的妖族殘部,與陳布井水不犯河水,那麼陳布其實並無興趣去主動招惹他們。
畢竟,當初那個囂張跋扈、屢次挑釁的“烏巢禪師”已經死了,被他們分而食之。
如今回來的是陸壓,只要他能夠吸取教訓,從此安分守己,陳布也懶得再去計較前塵舊怨。
然而,現實是帝俊與太一甫一回歸,便毫不掩飾地展露出敵意,甚至佈下殺陣,公然挑釁。
既然對方已經亮出了刀劍,那麼事情的性質就徹底改變了。
他們不是祖龍,他們身邊也沒有一個像東海龍王敖廣那樣能在中間轉圜的人物。
現在來問“如何才能罷手”?
憑甚麼?
就憑一句輕飄飄的詢問?
看著陳布那深不見底、毫無波動的眼神,羲和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如同墜入冰窖。
在她被妹妹常羲先入為主灌輸的認知裡,陳布就是一個集“貪吃”與“好色”於一身的恐怖惡魔。
當你被一個這樣的“惡魔”用毫無情緒的目光靜靜審視時,會是怎樣的心情?
反正羲和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頂,充滿了不安與恐懼。
在她看來,陳布那平靜的審視,彷彿是在掂量、評判——“帝俊和東皇太一的‘肉質’如何?該怎麼烹飪?陸壓和他身後這群妖族大將,是清蒸還是紅燒?至於我羲和……他看的眼神似乎不太一樣,難道是在考慮,我是不是可以換一種方式……‘吃’?”
只能說,人心中的成見,一旦形成,便如同八百里獅駝嶺,沉重而難以逾越!
羲和越是腦補,就越覺得陳布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對勁,充滿了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興趣”!
作為曾經的妖族天后,執掌太陰星的無上神女,她對洪荒諸多隱秘傳聞並非一無所知。
她曾聽聞,有些擁有特殊癖好的男性大能,偏偏對那些已有歸屬、特別是孕育過後代、風韻成熟的女性,有著異乎尋常的“偏愛”與征服欲。
以陳布那“赫赫有名”的好色程度,難道……他對自己也存了這般齷齪不堪的心思?!
即便已然證道混元大羅,萬劫不磨,想到這裡,羲和仍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全身!
她是誰?她是太陽女神,是曾母儀洪荒的天后!她有著自己的驕傲與尊嚴!
大不了,便是再次身死道消,重歸那寂寥的歸墟而已!
安敢如此折辱於我!
“陳布!”
羲和猛地踏前幾步,混元大羅金仙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如同月華驟寒,冰封萬里,她美眸含煞,決絕道:
“收起你那令人作嘔的非分之想!我妖族,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她周身法力開始劇烈波動,引動周遭混沌之氣翻湧:“動手吧!唯死而已!”
陳布被羲和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莫名其妙,心中滿是問號——這娘們是不是修煉把腦子修出問題了?
剛剛還一副試圖求和、委曲求全的模樣,怎麼轉眼之間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要拼命了?
這情緒轉變也太突兀了吧?
他也懶得去揣摩對方複雜曲折的心理活動,既然對方選擇動手,那他自然接著。
“小鏡子,去,收了她。”
陳布隨意地一揮手,彷彿在丟出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將那面古樸的鏡子朝著羲和擲去。
做完這個動作,他甚至不再多看羲和一眼,直接將視線投向了遠處萌二與東皇太一、孫悟空與帝俊那兩處更加“熱鬧”的戰團,似乎認定這邊的麻煩已經解決。
“好嘞!包在我身上~”
小鏡子發出一陣銀鈴般卻帶著戲謔的笑聲,鏡光閃爍間,竟幻化成一個與羲和容貌、身材一般無二,連穿著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御姐形態,笑嘻嘻地飄到如臨大敵的羲和麵前。
她上下打量著本尊,目光尤其在那飽滿傲人的胸脯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故意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幻化出的、同樣“深不可測”……以及那怎麼看也看不到的腳尖。
她恍然大悟,帶著促狹的語氣說道:
“哎呀呀,我說呢!聽說你當年一胎就生了十隻小金烏?嘖嘖,果然是……底蘊深厚,胸懷廣闊啊!怪不得能孕育那麼多子嗣呢!”
“惡賊!安敢如此辱我!!”
羲和哪裡受過這等赤裸裸的調戲,瞬間羞憤交加,怒火徹底淹沒了理智!
她纖手一揮,一道凝練到極致、足以凍結靈魂的太陰寂滅神光,便帶著她滿腔的屈辱與殺意,直射小鏡子面門!
“哎喲,別那麼大火氣嘛!”
小鏡子依舊笑嘻嘻的,同樣抬手打出一道性質相似、卻似乎更加精純古老的太陰神光,輕描淡寫地將羲和的攻擊抵消於無形。
“你耳朵是不是不好使呀?沒聽陳布說嘛,是讓我‘收’了你,不是‘殺’了你哦~”
她繞著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羲和飛了半圈,繼續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說道:
“你啊,剛回洪荒,可能對我們家這位主人的性子還不瞭解。他這人吶,別的優點可能不多,但‘憐香惜玉’這塊,絕對是洪荒獨一份!男人嘛,惹惱了他,可能說殺就殺了。但是女人,特別是像你這樣漂亮又有風韻的女人,他是堅決不肯下殺手的。最多嘛……也就是帶回家,‘好好管教管教’~”
“我羲和……寧可去死!!也絕不讓你等玷汙!!”
聽著小鏡子那滿是歧義、越描越黑的話語,羲和心中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她知道自己絕非這詭異鏡子的對手,遠處帝俊和太一又被強敵死死纏住,根本無法分身來援。
陳布將她丟給這鏡子後便不再關注,那種徹底的無視,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傲慢與自信,說明這鏡子絕對有能力隨意拿捏她!
與其最終落入敵手,遭受難以想象的屈辱,不如……玉石俱焚!
臨死,也要拉上這個口無遮攔的小鏡子墊背!
想到這裡,羲和眼中閃過一抹無比決絕的光芒,她不再試圖攻擊,而是身形猛地前衝,瞬間逼近到小鏡子身邊!
與此同時,她體內的混元大羅道果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壓縮,周身經脈與竅穴綻放出刺目的、極不穩定的光芒!
一股毀滅性的、足以重創同階、甚至波及整個戰場的恐怖能量波動,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自她體內轟然爆發!
她竟是要毫不猶豫地選擇自爆混元大羅道果!
“呀!你瘋啦?!!”
小鏡子原本戲謔輕鬆的表情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貨真價實的驚慌失措!
她雖來歷神秘,實力強橫,但一位混元大羅金仙在如此近距離下的決然自爆,其威力足以對她造成重創,甚至可能損傷她的本源靈光!
“陳布!救命啊!她要自爆!快攔住她!!”
自爆?!
陳布聞聲,心中也是猛地一驚!
夫人常羲早已暗中傳訊於他,千叮萬囑,讓他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她姐姐羲和的一條性命。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羲和的性子竟然如此剛烈偏激,轉眼間就走上了絕路!
天地良心,我真沒想殺你啊!
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眼看羲和周身的光芒越來越刺眼,那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已然達到臨界點,根本容不得半分遲疑!
陳布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已瞬間出現在即將自爆的羲和麵前。
他甚至來不及多做任何動作,只是心念一動,溝通混沌珠的世界之力,一道無形卻浩瀚的偉力瞬間籠罩住羲和。
下一刻,光芒驟然消失,那恐怖的能量波動也戛然而止。
混沌虛空中,已然失去了羲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