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陳布五人,雖都是吃的麒麟肉,表現卻各不相同。
陳布、萌二、孫悟空三人,此刻大快朵頤,吃得香甜,也輕鬆自如,彷彿那蘊含磅礴精氣的麒麟肉與尋常珍饈無異。
楊戩、容兒兩個,都還是混元金仙之境!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在洪荒流傳萬古,絕非虛言。
只因到了聖人(混元大羅金仙)這個層級,所掌握的力量本質與聖人之下已是雲泥之別,發生了質的躍遷。
混元大羅金仙與混元金仙,雖同冠“混元”之名,其間的力量層級卻判若鴻溝。
再多的混元金仙,也難對一位真正的混元大羅金仙構成實質威脅。
故而,老麒麟這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血肉,對陳布三人而言是難得的美味與滋補,消化吸收順暢無比;可對楊戩與容兒來說,卻是機遇與壓力並存。
第一口下肚,香醇滿溢,磅礴精氣散入四肢百骸,令人精神振奮!
第二口下去,依舊美味,但那股暖流已開始加速湧動。
待到第三口,那浩瀚如海的混元大羅精氣猛然爆發,二人頓時覺得經脈鼓脹,元神灼熱,竟是有些“頂到了”!
他們不敢怠慢,立刻停下,眼觀鼻,鼻觀心,全力運轉自身功法,引導、煉化這突如其來的龐大能量,周身道韻隱隱流轉。
反觀陳布三人,依舊該吃吃、該喝喝,與始麒麟談笑風生,絲毫不受影響的模樣。
這一幕,也讓始麒麟心中暗自吃了一驚,渾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原來不止是那食鐵獸萌二,連陳布與這孫悟空,竟也都悄無聲息地證道混元大羅了?
一個個外表顯露的混元金仙中期修為,齊刷刷地矇蔽外界感知,這是何等驚人的隱匿手段!
若非今日這麒麟肉試出了深淺,連他都要被瞞過去了。
也虧得他這麒麟山祖地洞府,自他回歸後便不惜代價重新佈下了重重屏障,隔絕內外天機,外界難以窺探分毫。
否則方才楊戩、容兒引動精氣修煉的動靜,以及陳布、孫悟空那深不見底的氣息,恐怕早已驚動四方大能了。
想明白此節,始麒麟心中最後一塊石頭終於安然落下。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愈發鄭重,端起面前古樸的石杯,杯中瓊漿玉液盪漾著靈光,對著陳布微微躬身行禮:
“顯聖真君,老麒麟我死而復生、僥倖掙脫歸墟枷鎖,迴轉洪荒之後,目睹天地劇變,深感麒麟一族前路維艱,更覺那無量量劫之威恐怖絕倫,心中時常惶恐不安,唯恐一步踏錯,便讓族群萬劫不復。”
始麒麟聲音低沉,帶著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一絲尋求依託的期盼:“天幸!蒙真君不棄,肯屈尊駕臨我這荒僻的麒麟山,實乃我族莫大機緣。老麒麟這裡,有個不情之請,還望真君應允。”
“前輩言重了,你我相交,不必如此客套。但講無妨。”
陳布見狀,亦端正神色,端起酒杯,目光平和地看向始麒麟。
他心中早有預料,知道這頓“麒麟宴”的重頭戲即將到來。
始麒麟目光灼灼,緊盯著陳布,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老麒麟想將我麒麟一族之未來,盡數託付於真君!願舉族搬遷,進入真君那無上靈寶空間之內棲息繁衍。自此以後,但有驅使,無有不從!不知真君……可否收留?”
洞府內霎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麒麟火燃燒的噼啪輕響,以及楊戩、容兒周身流轉的道韻微鳴。
萌二抱著竹筍狀的靈玉啃了一口,眨巴著眼看看始麒麟,又看看陳布。
孫悟空則撓了撓手背,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笑意,自顧自地又斟了一杯酒。
陳布聞言,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這老麒麟,眼光毒辣,決斷更是果決。
以其混元大羅金仙之尊,不惜自損血肉設宴,這份魄力和誠意,確實難得。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舉杯與始麒麟遙遙相敬,朗聲笑道:
“前輩,我們自進入這麒麟山起,便已是一家人了,又何須再說兩家話?談何託付與收留,應是自此同行,共覓前路!”
“一家人……哈哈,好一個一家人!是老麒麟我著相了!當浮一大白!”
始麒麟先是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激動,放聲大笑起來,心中所有疑慮、忐忑盡數消散,只剩下找到依靠的踏實與對未來的一絲憧憬。
一個混元大羅金仙,洪荒公認的敦厚長者,瑞獸麒麟一族的族長,放下身段,不惜割肉表誠心,只為給族群尋一個安穩的歸宿,這份心意,陳布自然不會拒絕。
他的混沌珠世界廣袤無邊,正需要生靈填充,麒麟族這等祥瑞之族入駐,乃是雙贏之舉。
接下來,賓主盡歡,這場麒麟宴更是氣氛熱烈,足足持續了三日。
期間,始麒麟也將族中幾位核心長老喚來引薦,眾人把酒言歡,論道說古,好不熱鬧。
三日後,宴席方散。
陳布獨自一人身影一閃,出現在麒麟山上空。
他俯瞰著這座巍峨雄偉、流淌著太古氣息的神山,以及山中無數或翱翔、或漫步的麒麟瑞獸,心念一動。
也不見他有何驚天動地的動作,只是袖袍輕輕一揮。
剎那間,一股無形卻浩瀚無邊的偉力籠罩而下,整個麒麟山,連同其地脈根基、先天陣勢,以及山中所有的麒麟族裔,空間微微扭曲,下一刻便憑空消失在洪荒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原地只留下一片平整的空曠山地,昭示著此處曾有神山矗立。
收走麒麟山後,陳布的身影也隨之模糊,一閃而逝,進入了混沌珠世界。
自家來了新成員,他這個做主人的,自然要回去好生安排,盡一盡地主之誼。
更重要的是,二舅和容兒藉著那三口麒麟肉的磅礴精氣,已到了突破的臨界點,氣息澎湃,眼看就要從混元金仙中期跨入後期了。
混沌珠內環境絕對安全,正是他們閉關突破的最佳場所。
……
與此同時,遠在東海深處的龍族祖地。
自返回洪荒後,一直密切關注陳布一行動向的祖龍,龐大的神念早已將麒麟山發生的一切“看”在眼裡。
起初見始麒麟將他們迎入山中,祖龍尚且穩坐釣魚臺,認為不過是一般性禮節。
然而,當陳布揮手間將整座麒麟山,連同麒麟全族都收走的那一刻,即便是以祖龍的見多識廣和沉穩心性,也不由得龍軀一震,巨大的龍目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老麒麟……你……你竟如此決絕?舉族投奔?!”
祖龍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祖龍殿內迴盪,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這注碼,下得也未免太大了!那陳布手中的靈寶空間,究竟有何等玄奧,竟能讓你這老傢伙甘心押上全族命運?”
一時間,祖龍心中好奇得如同百爪撓心。
他收斂心神,目光垂落,看向下方恭敬侍立的敖廣,沉聲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敖廣,你且與老祖細細道來,那陳布的靈寶空間之內,究竟是何光景?有何神異之處?”
敖廣聞言,臉上立刻堆起習慣性的笑容,躬身答道:
“回老祖宗,您是想問那翠光兩儀燈的內空間吧?那靈寶空間確是廣袤無垠,內蘊先天兩儀神火,玄妙非常,時間流速也與外界大不相同,端的是件好寶貝……”
“哼!”
他話未說完,便被祖龍一聲冷哼打斷,一股浩瀚龍威瞬間壓下,讓敖廣渾身一僵。
“你知道老祖問的不是這個!休要在此避重就輕,插科打諢!老祖問的是他收取麒麟山所用的、那更為核心的靈寶空間!”
“咳……哈哈,老祖恕罪!老祖恕罪!”
敖廣被龍威壓得額頭冒汗,乾笑兩聲,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奈,回答得異常乾脆:“老祖明鑑!不是不肖子孫不肯說,是……是真忘了!”
“忘了?!”祖龍龍目圓睜,周身氣息翻湧,殿內虛空都泛起漣漪,“敖廣,你敢欺瞞老祖?!”
“不敢!萬萬不敢啊老祖!”
敖廣“噗通”一聲趴伏在地,身軀因那恐怖的威壓而微微顫抖,聲音都帶著哭腔:
“敖廣自知平日裡管不住嘴,容易誤事。我家賢婿那真正的靈寶空間,干係實在太過重大,牽扯甚深。因此,在離開那處空間之時,萌二便在敖廣的神魂記憶之中,下了一道禁制。
如今敖廣只依稀記得自己曾進去過,可具體在裡面看到了何等景象,聽到了何等秘辛,那是半點都記不起來了!請老祖明鑑!”
祖龍聞言,神念仔細掃過敖廣神魂,果然在其記憶核心深處,察覺到一道極其隱晦、卻又堅固無比的神秘禁制,其氣息玄奧,帶著混沌意味,顯然佈下禁制者修為極高,且手法精妙。
以祖龍之能,強行破解或許可以,但那勢必會嚴重損傷敖廣的神魂,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祖龍有他身為太古霸主的驕傲,既然對方不願外洩,他亦不屑於用這等手段去逼迫自己的子孫。
他緩緩收斂龍威,揮了揮巨大的龍爪,語氣聽不出喜怒:“罷了罷了,既然有禁制,那便算了。你且退下吧。”
“多謝老祖宗體諒!敖廣告退!”
敖廣如蒙大赦,連連叩首,這才擦著冷汗,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龍族祖地,心有餘悸地朝著東海龍宮方向疾馳而去。
待敖廣離去後,祖龍盤旋於巨大的龍柱之上,目光穿透無盡虛空,再次望向原先麒麟山所在的方位,如今已是空蕩蕩一片。
他沉默良久,巨大的龍首上,神色變幻不定。
“老麒麟這一步,究竟是福是禍?看來這洪荒的水,是越來越深了……”
低沉的龍吟在殿中緩緩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與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