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的,都愣著作甚?!這都過去幾天了?滿山的爛柿子,還沒清理乾淨?!”
敖廣見自家老祖宗被萌二“引”去了混沌,心中頓時有了底氣。
他環視一圈那些仍處於震驚與惶恐中的龍子龍孫與蝦兵蟹將,臉色一板,拿出東海龍王的氣勢,伸手指著那依舊散發些許餘味的七絕山,中氣十足地喝道:
“都給我動起來!快吃!今日之內,必須將此山清理得一乾二淨,不得有誤!”
“是!謹遵龍王法旨!”
下方的蝦兵蟹將乃至那些龍族,被敖廣這一嗓子吼得回過神來,彷彿瞬間找到了主心骨,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再次撲向那些堆積的爛柿子,埋頭苦幹起來。
那架勢,彷彿面對的不是汙穢之物,而是甚麼天地罕見的絕品美味。
說到底,祖龍老祖宗,對於他們這些後輩而言,更多是存在於古老傳說與血脈記憶中的模糊身影,威嚴固然深重,令人敬畏,但也僅限於“敬畏”而已。
可鎮界顯聖真君陳布不同!
他的名號,他那些樁樁件件震動洪荒的事蹟,早已成為每一個龍族成員耳熟能詳的“當代傳奇”。
祖龍歸來能給他們帶來甚麼?
是遙遠的榮光,還是未知的責罰?
他們不清楚。
但顯聖真君,卻是實打實地讓龍族多出了好幾位大羅金仙!
更何況,方才始麒麟前輩那近乎“退避三舍”的態度,三清聖人、女媧娘娘離去時的乾脆利落……這其中的意味,但凡有點眼力見的,誰還看不明白?
一個個的都很明白,都分得清這洪荒天地,如今誰才是真正需要慎重對待的“大小王”!
老祖宗再強,終究只是一條龍。
可顯聖真君,他從來不是一個人!
聽他方才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他座下那頭看起來憨憨的食鐵獸,似乎都能跟自家老祖宗掰掰手腕……
算了,不能再往下想了!再想就是對老祖宗的大不敬了!
幹活!
賣力幹活才是正道!
只要讓顯聖真君滿意了,隨便從指縫裡漏出點賞賜,都夠他們受用八輩子!
至於老祖宗那邊……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先幹了眼前的活兒再說!
嘿嘿,仔細一品,這爛柿子……好像還真有點別樣的“香”?
“賢婿啊!許久不見,可想煞我也!”
西海龍王敖閏此刻終於徹底回過味來,臉上瞬間堆起比敖廣還要熱情三分的笑容,快步湊到陳布跟前,瞪大了一雙龍眼,語氣中充滿了“真摯”的關切:
“我家那個不懂事的寸心,在府上沒有給賢婿惹甚麼麻煩吧?唉,那丫頭從小就被我給寵壞了,性子野得很!她若是敢跟賢婿鬧脾氣、耍性子,賢婿你千萬別客氣,儘管管教!該打就打,狠狠地打!”
他頓了頓,又趕緊補充道:“還有敖望那小子!他若是有半點不聽教誨、不服管束之處,直接抽筋扒皮!”
這一聲聲“賢婿”,叫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彷彿陳布是他嫡親的女婿一般。
“哈哈,叔父言重了。”
陳布面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但語氣相較與敖廣交談時,卻微妙地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客氣:
“寸心與敖望在我府上做客,一向都是乖巧懂事,何來麻煩之說?”
這其中的親疏遠近,陳布心中自有桿秤。
敖廣這是親岳父,甚至以後敖巧巧那大燈......咳......那二姨姐,倒也不是不能收。
敖寸心......就算了。
有些時候,一開始還是不要給太多希望比較好。
你好我好大家好。
敖閏何等精明,豈會聽不出這細微的差別?
但他依舊裝作渾然不覺的樣子,打蛇隨棍上:“賢婿太寬容了!總之,以後寸心和敖望,可就全權託付給賢婿你了!”
一旁的敖欽、敖順,雖然膝下沒有適齡的女兒能送入陳府,也沒有兒子在陳布座下,但此刻也忍不住想湊上前來,與這位顯聖真君套套近乎,混個臉熟。
敖廣見陳布眉宇間已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心知賢婿不喜這般應酬,立刻輕咳一聲,板起臉孔,將話題引開,對著三位兄弟肅然道:
“二弟!老祖宗是何時歸來的?如此大事,為何不及時與為兄傳訊?即便一時聯絡不上為兄,龍族祖地內閉關的燭龍老祖、應龍老祖那裡,總也該第一時間前去稟告吧?!”
他語氣愈發沉重,帶著憂色:“如今老祖宗與萌二前輩去往混沌之中切磋道法,或許旦夕之間便回返洪荒。
若是老祖宗回來,見不到我龍族其他長輩前來迎駕……以老祖宗的脾氣,屆時雷霆震怒之下,誰來承擔?”
敖廣目光掃過三位兄弟,迅速分派任務:“二弟,你速速返回龍族祖地,叩關稟告燭龍老祖與應龍老祖!
三弟,你即刻啟程前往玉虛宮,將老祖歸來的訊息告知黃龍真人!
四弟,你負責聯絡散佈各方的、老祖宗的其他直系子嗣,能通知到的,全都請來!至於為兄……”
他嘆了口氣,一副勇於擔當的模樣:“便在此處坐鎮,等候老祖宗歸來。若是你等腳程慢了,為兄恐怕就要獨自承受老祖宗的滔天怒火了!事不宜遲,快去吧!”
三言兩語之間,敖廣便將其餘三海龍王安排得明明白白,打發他們各自離去。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天際,敖廣這才轉過身,臉上瞬間換上和煦的笑容,指著遠處一座清幽的山頭對陳佈道:
“賢婿啊,此地雜亂,且讓他們慢慢清理。我看那處山頭風景甚佳,視野開闊,我們不妨去那邊稍作歇息,品茗閒談如何?”
“岳父安排,自是妥當。請!”
陳布哈哈一笑,從善如流。
幾人當即來到那處山頭,陳布揮手取出玉桌蒲團,與楊戩、孫悟空、容兒、敖廣一同安然落座,慢品香茗,遠眺雲捲雲舒。
這老岳父,是越來越有大總管的風範了。
……
與此同時,那位於洪荒之外,混沌之中。
萬道沉寂之地,今日卻成了兩位混元大羅金仙的演武場。
祖龍真身顯現,龍軀蜿蜒,不知幾億萬里,每一片鱗甲都彷彿一方古老宇宙在呼吸。
他看向對面的萌二,龍目中帶著一絲前輩的從容與淡淡的不解。
“食鐵獸,爾跟腳雖奇,能臻至此境實屬異數。然與吾爭鋒,尚欠火候。”
對面的萌二撓了撓毛茸茸的耳朵,憨憨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嘿嘿,熊熊不會打架,只知道烤肉需要火候。老龍,你讓俺抓一塊肉下來,對你來說不疼不癢,咱不打了成不?”
這話說得,卻讓祖龍眼角微微一抽。
烤肉需要火候?
我讓你知道甚麼叫火候!
“放肆!”
祖龍輕斥一聲,龍尾一擺,捲起萬重混沌浪濤,浪濤中蘊含著他一絲本源的“龍皇道火” 。
這火呈暗金之色,所過之處,連混沌都被灼燒得扭曲、蒸發,其威能足以在頃刻間焚滅一方大千世界!
“你這火,拿來烤肉正好!”
萌二眼睛一亮,張開大口,竟將漫天道火如同吸麵條般,“嗖嗖”地往嘴裡吸。
臉上的毛髮被燻得黢黑,露出一口大白牙,顯得頗為滑稽。
熾烈的道火在他口中轟鳴,燙得他直吐舌頭,但他臉上卻滿是享受的表情,彷彿在吃一道勁爆的麻辣火鍋。
“你……!”
祖龍看得目瞪口呆,這小輩,為何打法如此……不講究?
就在祖龍因震驚而心神出現一絲縫隙的剎那,萌二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只見他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白流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偷感,悄無聲息地貼近了祖龍那龐大身軀的某處。
然後,在祖龍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萌二張開大嘴,啊嗚一口!
“嗤啦——” 一聲輕響,並不血腥,卻讓整個混沌都為之一靜。
祖龍感覺身上一涼,低頭看去,只見自己後爪上方,那塊原本覆蓋著最為璀璨不朽金輝、蘊含著他一絲精純本源的逆鱗所在之處,此刻竟變得光禿禿的!
而被道火燻得臉上黢黑、形象狼狽的萌二,早已捧著那塊“戰利品”,如同偷到燈油的小老鼠般,瞬間竄到了數萬裡之外的混沌中。
他一邊“嘶哈嘶哈”地吸著涼氣,一邊迫不及待地在那塊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道香的龍肉上咬了一大口。
“香!真香!”
他吃得滿嘴流油,周身道韻都在歡快地共鳴。
祖龍僵在原地,看著自己身上那個突兀的、光禿禿的傷口,感受著那火辣辣的疼痛和精元的微小流失……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湧了上來。
不是暴怒,而是極度的羞惱和匪夷所思!
他,萬龍之祖,稱霸洪荒無數元會的存在,竟被一個靠著“貪吃”大道爬上來的後輩,用這種近乎“偷雞摸狗”的方式,生生撕下了一塊肉!
還當著他的面吃得那麼香!
“你……你你這頑劣小輩!”
祖龍指著萌二,龍鬚都在顫抖,之前那無上皇者的風度蕩然無存,氣得幾乎要語無倫次。
“豈有此理!簡直是……是大道之恥!”
萌二卻一邊奮力啃著肉,一邊抬起油汪汪的臉,無辜地眨眨眼:
“老龍,別那麼小氣嘛,就一口……要不,分你點嚐嚐?”
“吾嘗你個頭!!!”
混沌中,祖龍的咆哮與萌二滿足的憨笑交織,這場切磋,勝負已分——萌二贏了一頓大餐,而祖龍,輸掉了億萬年來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