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內,玉帝面對女兒那番“聲情並茂”的訴求,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他手掌緩緩攤開,掌心之中光華流轉,悄然浮現出一張古樸的卷軸。
這卷軸材質非帛非紙,似虛似實,通體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其上散發出的氣息,竟與那執掌天庭神位的天書封神榜隱隱類似!
然而,細察之下便能發現,此卷軸比之封神榜更為古老蒼茫,其上流淌的道韻也更為幽深晦澀,彷彿直接連線著洪荒天地的某種根本法則。
既然太清、玉清、上清三位師兄以及女媧師姐的神念都已毫不避諱地掃視過來,玉帝便也不再遮掩。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著一點璀璨星輝,在那紫意盎然的卷軸之上,鄭重地寫下了六個名字:陳布、楊戩、孫悟空、容嬤嬤、萌二、陳晏清。
隨著最後一個名字落下,卷軸微微一震,其上紫光大盛,隨即又迅速內斂,恢復古樸模樣。
玉帝隨手一拋,那捲軸便無視了空間距離,下一瞬,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遙遠的兩界山陳府祠堂的供桌之上,靜靜地躺在玉帝神位之前。
“此物便交由諸位共同看護。”玉帝的聲音平靜地迴盪在幾位聖人的感知中,“有此物在,這幾個小傢伙的性命,當可無憂矣。”
這卷軸甫一出現在陳府祠堂,立時便有數道強橫無比的神念掃過。
緊接著,幾聲帶著訝異的輕“咦”之聲,幾乎同時在兜率宮、媧皇宮等地響起。
發出這聲音的,正是三清聖人與女媧娘娘!
他們四位皆是神魂寄託天道、歷萬劫而不磨的天道聖人,對天道本源的感應最為敏銳。
而這張看似不起眼的卷軸之上,竟然散發出一股讓他們都感到無比熟悉的氣息——那是純粹而本源的洪荒天道氣息!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只要名字被書寫在這張卷軸之上,只要他們還身處洪荒天道所能覆蓋的範圍之內,這六人便能享受到與天道聖人類似的“特權”——
他們可能會受傷,可能會被鎮壓,但絕不會真正形神俱滅!
這與那封神榜截然不同,封神榜是死後真靈被拘束其上,受制於天庭。
而這紫色卷軸,則是直接賦予生者一道“不死金身”!
可以想見,若他們遭遇甚麼足以致命的毀滅性打擊,恐怕會直接觸發卷軸之力,被瞬間傳送回陳府祠堂,受卷軸庇護。
果真是道祖親賜、壓箱底的保命好寶貝啊!
幾位聖人心中不禁泛起波瀾,對昊天這位曾經的紫霄宮童子,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這昊天,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還真是有點東西!
張英紅雖非聖人,但與那捲軸之間似乎有著微妙的感應。
卷軸落於供桌的瞬間,她心中便是一動,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她連忙抬頭,果然看到了那散發著淡淡紫韻的卷軸,頓時喜笑顏開,彷彿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她恭恭敬敬地對著玉帝的神位,“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動作乾脆利落。
然後拍拍衣裙上的灰塵,站起身來,臉上已是雨過天晴。
“臭小子,這下總算沒事了!”她長長舒了口氣,隨即又想起方才自己在祠堂裡那番“表演”,臉上微微發熱,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害得老孃在各位聖人面前丟了這麼大的醜!真是……”
她眼珠一轉,立刻找到了“罪魁禍首”,憤憤地想道:“子不教,父之過!都怪他爹沒教好!”
念頭及此,張英紅風風火火地衝出祠堂,口中喝道:
“陳昌!老孃的雞毛撣子癢癢了!”
不一會兒,陳府那三進院落深處,便傳來了陳昌那帶著幾分茫然與委屈的聲音:
“夫人?夫人你這是作甚?誰……誰又惹著你了?”
“光燁、光蕊那兩個調皮搗蛋的小子,不是都在長安城待著麼?”
“晏清那小子不回來,那也不能怪我啊!我最近可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老實得很!”
“哎呦!輕點兒!夫人,咱都是當曾祖父、曾祖母的人了,你這……這成何體統啊!哎呦!”
……
西天,大雷音寺。
魔化的如來佛祖依舊端坐於黑色蓮臺之上,口誦佛經,聲音宏大,傳遍殿宇。
只是如今殿下聽經的,多數已是些修為不到大羅金仙的菩薩、羅漢、比丘。
昔日大雄寶殿之內,佛陀林立,菩薩如雲,何等鼎盛?如今卻顯得異常空曠冷清,頗有幾分人去樓空的蕭索之感。
但凡修為達到大羅金仙者,幾乎都被如來派遣去了前方的小雷音寺佈防。
此前,他們都嚴重低估了準聖級強者自爆所能產生的毀滅效能量。
藥師佛等八人自爆,尚且造就千里深淵。
若是小雷音寺聚集的那三十餘名準聖(包括偽準聖)不顧一切同時自爆,其威力疊加之下,恐怕真的會將整個西牛賀洲從洪荒地圖上徹底抹去!
西牛賀洲畢竟是佛門經營了無數歲月的根基之地,若是就此崩碎,那他們如今所做的一切抵抗與犧牲,也就徹底失去了意義。
因此,那種極端同歸於盡的戰術已被摒棄。
可如此一來,想要阻攔陳布,便只剩下硬碰硬正面交戰這一條路了。
陳布手中的混沌鍾威力太過駭人,想要與之抗衡,唯有依靠人數優勢,匯聚眾人之力,佈下絕世大陣,以陣法之威彌補個體實力的差距。
如今的靈山之上,防禦可謂是異常空虛,精銳盡出。
好在還有如來親自坐鎮中樞,否則,此刻若有哪位敵對陣營的準聖趁機來襲,恐怕真能長驅直入,將靈山攪個天翻地覆。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如來佛祖自身已然魔化,周身魔氣森森,但他口中宣講的,卻依舊是正宗的佛門無上經文。
只見他舌綻蓮花,字字珠璣,一道道純粹由佛力凝聚的金色“卍”字佛印,如同擁有生命般,不斷從他口中飛出,精準地落在大殿下方那些已然入魔的菩薩、羅漢、比丘頭頂。
這些底層佛門弟子,本身修為根基就不夠牢固,心性修為更是遠遜於諸佛。
入魔之後,魔氣侵蝕心智,一個個更是面目猙獰,眼中時常閃爍著嗜血與暴戾的紅光,周身魔氣躁動不安。
若非如來佛祖時時以無上佛法誦經,以其精純佛力強行幫他們壓制、淨化體內躁動的魔念,恐怕這靈山內部,早已魔性失控,掀起無邊殺孽,上演同門相殘的慘劇了。
與此同時,前方的小雷音寺,氣氛則與大雷音寺的“祥和”誦經截然不同,充滿了肅殺與決絕的戰意。
此前在荊棘嶺自爆的藥師佛、龍尊王佛等八名準聖,已然藉助黑暗之淵的魔心,重塑魔軀,再度歸來。
儘管氣息還有些虛浮,臉色帶著一絲蒼白,尚未恢復到巔峰狀態,但他們畢竟是實打實的準聖之尊,底蘊猶在。
再加上小雷音寺內原本就聚集的彌勒佛、普賢菩薩、觀世音菩薩等頂尖戰力,以及從靈山調派而來的數十名大羅金仙級菩薩、羅漢,如今這小雷音寺內,竟是齊聚了九九八十一位修為至少在大羅金仙以上的佛門高手!
這八十一位佛門強者,此刻正依據一套玄奧古老的陣圖,演練一座威力絕倫的佛門大陣。
此陣一旦布成,便能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直接將從小雷音寺繼續西行的必經之路,以及周邊的廣闊虛空,都盡數封鎖、隔絕!
若不闖過此陣,陳布一行人便休想再向西邁進一步!
此陣說起來,倒也並無太多花哨玄虛的變化,其核心精義,歸根結底便是一個字——硬!
是以數名修為已達準聖巔峰的佛陀作為陣眼核心,再以數十名大羅金仙以上的菩薩、羅漢作為能量節點與陣基支撐,將所有佈陣者的法力、魔氣、乃至肉身氣血都勾連一體,形成一個整體。
陣法運轉之下,防禦力將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堪稱銅牆鐵壁,固若金湯!
想要闖過去,沒有任何取巧的可能,唯有依靠絕對的力量,硬碰硬將其擊穿!
除非陳布能立地成聖,否則,就算他手持混沌鍾這等開天至寶,以其目前的修為,也絕對撼動不了此陣聚合八十一人之力所形成的恐怖威能!
立地成聖?這可能嗎?
在場的所有佛陀、菩薩,心中都對此嗤之以鼻。
這已是他們經過反覆推演、商議後得出的最終方案。
他們雖然受魔氣侵染而入魔,但多年修行積累的佛性智慧猶在,尚能一定程度地壓制住魔念帶來的瘋狂與混亂,保持冷靜的思考。
他們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攔陳布,若能借此大陣之威,尋機將陳布徹底鎮殺,那更是求之不得!
只要陳布無法突破小雷音寺,去不了靈山,那麼佛門的根基便得以保全,他們便不算輸!
以小雷音寺如今這八十一人組成的絕世大陣,陳布那邊滿打滿算也就五個人,他們拿甚麼來闖?
拿頭來撞嗎?
就算陳布能請來援手,比如截教的金靈聖母、無當聖母、三霄仙子、趙公明,以及闡教的廣成子等,他們也自信,集合這些人之力,也決計破不開這匯聚了佛門如今大半精華的大陣!
難不成,還能勞動三清親自下場,來破他們這些後輩佈下的陣法?
以三清的身份與傲氣,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藥師佛、彌勒佛、毗婆尸佛等人,已然在腦海中將陳布所有可能請動的幫手都計算在內,反覆推演了無數遍。
他們對自己集合全佛門殘餘精英之力佈下的這座大陣,擁有著絕對的信心!
此陣,便是阻擋陳布西行的最終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