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輪到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著長孫無忌那張寫滿純粹困惑和驚愕的臉，那表情完全不似作偽。

難道……自己猜錯了？

長孫無忌並不知道仙境就是後世？

那他怎麼會知道辯機和高陽的未來？

“你不明白？” 李世民眉頭緊鎖，下意識地追問，“你若不知仙境即是後世，不知後世史書所載，又如何能斷言那辯機必將引誘高陽，行那苟且之事，甚至不惜為此殺人滅口？”

長孫無忌更加懵了，他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甚麼了不得的、完全超出理解範圍的東西。

仙境就是後世？後世史書？陛下看過史書？知道大唐的未來之事？

這幾個資訊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讓他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消化。

他愣愣地看著李世民，好半天，才彷彿找回自己的聲音，但依舊充滿了不確定和震驚：

“陛……陛下，你是說……那仙境，那能算命、有無數奇物、還能連通天機的所在……其實……其實是後世？是……是我們大唐……之後的世界？”

“那裡面的東西，包括那些能預示未來的天機……其實是……是後世之人記載的……歷史？你……你看過那些歷史？”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震驚而有些顫抖，邏輯也有些混亂，但意思卻表達清楚了。

他完全不知道仙境是後世，更不知道有甚麼史書。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忌這副如遭雷擊、世界觀似乎都在崩塌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一聲：

壞了！說漏嘴了。

他原以為長孫無忌是因為知道了仙境真相，看過史書，才去殺辯機。

現在看來，他是因為在仙境算過了命。

對了，長孫衝不就是因為算過了命，說長樂嫁給他不到10年就死了，才退的婚嗎？

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該死！自己竟然在情急之下，主動將這個最大的秘密透露給了長孫無忌。

雖然長孫無忌是絕對的心腹，但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

而且看長孫無忌這反應，這秘密對他的衝擊，恐怕不小。

李世民心中懊惱不已，暗罵自己不夠沉穩。

但事已至此，話已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他看著目瞪口呆、彷彿還在努力消化這個驚天秘密的長孫無忌。

一時間，君臣二人大眼瞪小眼，殿內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和沉默。

李世民那句“仙境即是後世”如同九天驚雷，不，是比驚雷更震撼百倍，直接在長孫無忌的心神最深處炸開，將他固有的認知、對世界的理解，炸得支離破碎，片瓦不存。

有那麼一瞬間，長孫無忌的思維是完全停滯的，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甚至有些發黑。

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腳下的大地突然消失，整個人都在無盡的虛空中墜落，周圍是光怪陸離、無法理解的景象和聲音。

仙境……是後世？是他們大唐……千年之後的世界？

荒謬！這怎麼可能？！

那分明是仙家福地，有飛天遁地的鐵鳥，有千里傳音、甚至能顯現人影的仙鏡，有能自動行走的鐵馬，有數不盡的新奇美食、華美衣物、聞所未聞的學問技藝……

那裡的人雖然穿著古怪，言行奇異，但分明與唐人一樣，是黑髮黃膚，說著他能聽懂的話語。

他一直以為，那是某個與凡間隔絕、文明程度遠超大唐的上界，是神仙洞府，是另一個更高層次的天下。

可現在，皇帝告訴他，那不是天上，而是未來？

是千年之後？

是他腳下這片土地，這個王朝，在千年後的模樣？！

這……這簡直顛覆了他對天地、對時間、對存在本身的所有認知！

然而，就在這極度的震驚和茫然之中，長孫無忌那顆歷經風雨、善於在複雜局面中抽絲剝繭的宰相大腦，在短暫的空白之後，竟然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自動將許多先前覺得困惑、不合理的事情，與這個驚世駭俗的真相串聯起來。

房玄齡曾有一個猜測，說仙境就像爛柯棋局裡似的，去了再回來就是千百年後。

只是他們去了仙境再回來，發現時間並沒有飛逝，就否定了這個說法。

沒想到啊，房玄齡猜對了，仙境還真是千年之後。

只是去了千年後，還能回到大唐自己的時光，這真是令人無法想象。

是啊，如果那是千年之後，那麼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為甚麼仙境裡的人和大唐子民樣貌膚色如此相似？

因為他們本就是華夏苗裔，是千年之後這片土地上的後人！

為甚麼他們的語言自己能聽懂？

因為那本就是漢語的流傳。

為甚麼那裡有那麼多不可思議的造物？

千年時光，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讓蠻荒變為沃土，讓簡陋的技藝發展出改天換地的偉力。

百工技藝，經千年演變，達到那般神乎其神的地步，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想象了！

古人觀星制歷，築城修渠，不也是經年累月、代代改進的結果嗎？

千年，那可是幾百代人的智慧積累啊！

自己上次去仙境，只顧著驚歎那些神奇物件，忙著見識新鮮，竟然從未深思過這些最根本的問題。

自己真是……蠢鈍如豬！

如此明顯的線索擺在眼前，竟然視而不見。

若是早一點想到，或許……

不，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長孫無忌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將注意力拉回眼前。

陛下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對了，定是那次，送太上皇去仙境治病。

陛下、皇后，還有太上皇，他們在仙境待了那麼久，有機會接觸到更深層的東西，發現這個秘密也就不足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