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些簡體漢字夾雜著英文的搜尋記錄和快取頁面標題，以一種超越時代理解的方式呈現在程咬金眼前時。
他雖然很多東西看不明白，但“大唐”、“李世民”、“李治”、“武則天”、“玄武門”、“魏王李泰”、“程咬金”……這些關鍵字，他豈能不識？
他手指有些發抖地點開了關於“程咬金”的一條記錄。
快取頁面緩緩載入出文字，那些描述他生平、評價他“混世魔王”、“大智若愚”、“善始善終”的文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快速瀏覽著，跳過那些看不懂的細節，捕捉著關鍵資訊：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歷仕三朝，得以善終，死後陪葬昭陵……
他又顫抖著手，點開了關於“李泰”的，看到了“奪嫡失敗”、“流放均州”、“鬱鬱而終”……
看到了“貞觀之治”，也看到了“武周代唐”……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重錘，敲在程咬金的心頭。
他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衫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浸溼。
茅廁外夜風吹過，他竟然感到一陣透骨的寒意。
“嘶——” 程咬金長長地、緩緩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彷彿要將那些字刻進腦子裡。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那是極度震驚和後怕交織的表現。
“從龍之功……嘿嘿，從龍之功……”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果然是天底下最險的買賣……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萬劫不復啊……”
他知道有不少大臣，在太子和魏王之間，做出了站位和表態。
幸虧他一向謹慎，從來不幹這種事。
不然的話，若他有半分行差踏錯，或是貪心那擁立之功，這“善始善終”四個字，恐怕就與自己無緣了。
李承乾和李泰都出局了，這誰能想到？
只要是做了選擇的，想必都沒有好下場。
這真是個天大的坑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再次看向程處默。
他一把抓住程處默的肩膀，力道大得讓程處默齜牙咧嘴，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警告：
“聽著，處默！今日你所說，你所見，用這手雞看到的一切，給老子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許對外人提！”
“還有魏王，你們私下知道便知道了，絕不可再探究，更不可依仗此等先知妄行僭越之事。否則，便是取禍之道，神仙也難救。聽到沒有？！”
程處默被阿爺前所未有的嚴厲嚇住了，連忙小雞啄米般點頭：“聽到了聽到了！阿爺，我曉得分寸。我和泰……魏王殿下商量好了，絕不洩露。只是……”
他看了一眼被程咬金緊緊攥在手裡的手機，苦著臉道：“只是這手機……魏王殿下也知道我有。若是他發現不見了，問我，我……我怎麼說？他若起疑，追問起來……”
程咬金聞言，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倒是個問題。
李泰那小子，心思深沉，可不是好糊弄的。
若是他知道程處默把如此重要的手機弄丟了，難保不會多想。
而且，看這情形，李泰顯然也知道了後世的秘密，兩人恐怕還達成了某種默契。
自己若是強行霸佔這手機，恐怕會打草驚蛇。
他捏著下巴，濃眉緊鎖，飛速地思索著。
陛下和娘娘顯然不想讓人知道仙境真相，李泰那小子也在極力隱瞞，自己現在也知道了這個天大的秘密……
最好的辦法，就是假裝甚麼都不知道，繼續維持表面的平靜。
但這手機……
程咬金的目光又落回那散發著幽光的螢幕上，心頭一陣癢癢。
這玩意兒，不僅能玩那麼有趣的遊戲，還能知曉天機……
雖然那天機看得他心驚肉跳，但這寶貝本身，實在讓他愛不釋手。
他眼珠轉了轉，一個主意浮上心頭。
他看向一臉忐忑的程處默，臉上重新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拍得程處默一個趔趄，低聲道：
“慌甚麼！老子又沒說不還你。”
程處默眼睛一亮。
“不過嘛，” 程咬金話鋒一轉，將手機又往懷裡揣了揣，“這寶貝，放在你一個毛頭小子手裡，老子不放心。萬一你再瞎看些甚麼不該看的，或者被旁人發現，都是潑天的大禍。”
“那……那阿爺你的意思是？” 程處默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樣，” 程咬金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贓般的竊竊私語。
“這手雞，以後就放在老子這裡保管。你想玩了，或者那李泰問起，你就來找老子拿。咱們爺倆……輪流著玩。如何？”
程處默傻眼了。
這算甚麼？明搶變成了輪流保管？
可他看著阿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似乎，這已經是眼下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至少，手機還在，他偶爾還能玩玩……
而且阿爺知道了秘密，反而成了同謀，或許更安全？
他苦著臉，權衡再三，最終在阿爺的淫威下，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那行吧……阿爺你可千萬收好，別讓旁人看見了。還有，玩的時候小心點，別亂按，尤其那個瀏覽器……”
“廢話！老子還用你教？” 程咬金得意地哼了一聲，又愛不釋手地摸了摸懷裡的手機，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和其中的樂趣，剛才得知後世秘密的震撼和後怕，似乎也被沖淡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兒子依舊慘不忍睹的臉，嫌棄地擺擺手：
“還愣著幹甚麼？趕緊滾去把你那臉洗洗。血呼啦差的，像甚麼樣子！明天頂著個爛鼻子，看你怎麼進宮見陛下。”
程處默這才想起自己臉上的傷，頓時又覺得火辣辣地疼起來，心裡那點因為保住手機使用權而產生的微弱喜悅也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悲憤和對自家老爹強盜行徑的無聲控訴。
他捂著鼻子，垂頭喪氣、一步一挪地往自己房間走去。
而程咬金，則揣著那部手機，像揣著個絕世珍寶，又像揣著個燙手火爐，心情複雜地往回走。
他抬頭看了看大唐長安的夜空，星光依舊，但在他眼中，這片天空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