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書店！”
李麗質的決定斬釘截鐵。
甚麼瑜伽館，甚麼新奇體驗，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個關乎大唐國運、關乎父母極力掩蓋真相的謎團，如同巨石般壓在心頭，驅使著她們必須立刻尋求答案。
兩人再次攔下一輛計程車，這次的目的地明確——新華書店。
司機聽到這個地址，有些詫異地從後視鏡看了她們一眼，大概覺得這兩個打扮時髦的漂亮女孩，目的地不是商場而是書店，有點少見。
踏入書店，一種浩瀚感撲面而來。
明亮寬敞的空間，高高的書架一排排延伸開去，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油墨特有的氣味。
書，到處都是書，密密麻麻，琳琅滿目，分門別類地陳列著。其數量之多，種類之繁，遠超兩女在大唐見過的任何藏書之所，即便是弘文館、崇文館，也難以望其項背。
“天啊……”魏霜簡低聲驚歎，仰頭看著那似乎無窮無盡的書架，“這裡的書……怕是有幾十萬，不，幾百萬卷吧？仙境……不，後世竟有如此多的典籍？”
李麗質也感到一陣目眩。
她知道後世文明昌盛，但從眼前這實實在在的、浩瀚如海的書籍中感受到的衝擊，遠比看到高樓汽車更加直接和震撼。
知識被如此係統地儲存、展示、供人取閱，這是何等的氣象。
震撼之餘，煩惱也隨之而來。
書太多了，她們要找的歷史書，淹沒在這片汪洋書海之中，該從何找起？
“得找個人問問。”李麗質當機立斷。
她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穿著統一制服、胸前彆著名牌的工作人員正在整理書架，便拉著魏霜簡走了過去。
“請問，”李麗質儘量讓自己的普通話聽起來自然些，“我們想找一些……史書，記載古代歷史的書籍，不知該去何處尋找？”
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抬頭看到兩個氣質出眾的女孩，態度很好，笑著指向樓上：
“歷史類的書在三樓，電梯或者樓梯上去都能看到指示牌。分類很細的，你們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樓？”魏霜簡瞪大了眼睛，抬頭看向通往樓上的電動扶梯，“歷史書就佔了整整一層樓？”
“不止呢，”工作人員笑道，“三樓是歷史地理類，還有人物傳記甚麼的也在那邊。書比較多，你們慢慢看。”
兩女道了謝，懷著更加難以言喻的心情踏上了電動扶梯。
扶梯緩緩上升，她們看著下方浩瀚的書海在視野中展開，心中對後世文明程度的認知又被重新整理了。
僅僅一個售賣書籍的場所，便有如此規模，其背後所代表的文明積累，該是何等深厚？
來到三樓，果然更加開闊。
巨大的指示牌懸掛在高處，清晰地標註著各個區域：中國歷史、世界歷史、歷史地理、考古、人物傳記……
她們順著“中國歷史”的箭頭指引，來到一片更加密集的書架區。
這裡的書架更加高大厚重，上面整齊地碼放著無數書籍，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這麼多？”魏霜簡感覺有點暈，隨手從旁邊一個略矮些、看起來比較新的書架上抽出一本。
這本書的封面色彩鮮豔，畫著一些古樸的圖案，書名是《上下五千年（少兒版）》。
“《上下五千年》？”李麗質湊過來看，念出書名，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上下五千年，這定是縱覽古今的史書了。就從這本看起。”
兩人拿著書，找到閱讀區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坐下。
周圍零散坐著幾個看書的人，無人注意她們。
李麗質深吸一口氣，彷彿即將開啟一個關乎命運的寶盒，輕輕翻開了書頁。
目錄是按照朝代順序排列的。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夏、商、周、春秋戰國、秦、漢、三國、魏晉南北朝……
沒錯，是她們知道的歷史。
脈絡清晰，朝代分明。
直到這裡，一切都與她們所學所知吻合。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指微微顫抖著，將書頁翻向標誌著“隋”、“唐”的章節。
終於，“唐”這個字映入眼簾。
李麗質屏住呼吸，先快速掃過前面關於祖父李淵太原起兵、建立唐朝的描述，與她知道的基本一致。然後，她看到了“玄武門之變”——儘管敘述簡略，但確有其事。
接著，是李世民登基，開創“貞觀之治”……
她的目光急切地向下搜尋，關於貞觀朝的人物、事件……然後，她看到了：
“……唐太宗李世民駕崩，李治即位，是為唐高宗……”
李治？雉奴？
李麗質愣住了，眨了眨眼，懷疑自己看錯了。她又仔細看了一遍，沒錯，白紙黑字寫著：李治即位，是為唐高宗。
“這……怎麼會是雉奴？”李麗質失聲低語，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晉王李治？為何會是他？承乾阿兄是太子，即便……即便他真的被廢……”
她想起歷史上那些血雨腥風的儲位之爭，心頭一緊，“也該是青雀才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年幼的雉奴啊。”
魏霜簡也湊在旁邊看著，同樣滿臉驚愕。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難道晉王也……發動了玄武……”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裡閃過驚惶。
天啊！她在說甚麼！
玄武門之變是陛下心中永遠的痛，也是皇室最大的禁忌之一。
她怎麼敢在公主面前妄加揣測另一位皇子也有此心？
尤其這位皇子，還是公主一母同胞的幼弟。
她緊張地看向李麗質，生怕公主震怒。
然而李麗質的臉色雖然蒼白，卻並未動怒，反而露出一絲深思和同樣隱晦的擔憂。
她也怕是這樣。
皇位之爭，從來都是血腥而殘酷的。
如果稚奴也走了阿爺的老路……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仔細閱讀那短短几行字。
書上寫的是“唐太宗立晉王李治為太子”，“唐太宗駕崩，李治即位”，並沒有提及任何武力或陰謀政變。
“上面寫的是立為太子。”李麗質指著那行字，聲音低沉，“是阿爺傳位於他，並非……並非其他手段。”
她稍微鬆了口氣，但心頭的疑惑卻更重了。
還好，不是兄弟鬩牆，骨肉相殘。
可是，為甚麼是雉奴？
承乾阿兄和青雀，他們後來怎麼了？
書上語焉不詳，甚至沒有提及兩人。
這本《上下五千年（少兒版）》顯然寫得極為簡略，只勾勒了最粗的脈絡，對具體的人物、事件、原因，幾乎一筆帶過。
“這本書，太簡單了。”李麗質道，“我們要找更詳細的。我要知道，貞觀朝之後，到底發生了甚麼。承乾哥哥，青雀，稚奴……還有，這大唐的江山，後來究竟如何了。”
“公主殿下多慮了，也有可能是因為晉王殿下長大後，陛下發現他聰慧過人，英明神武，更適合繼承皇位也說不定……”魏霜簡說著將書翻了幾頁，聲音戛然而止。
李麗質感覺不對，拿過書來一看，驚恐得差點暈倒。
只見書上寫著：“唐高宗李治死後，皇后登基為帝，改國號為周，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女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