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腳步輕快地下了樓，直奔街口那家奶茶店。
那店鋪裝潢雅緻，排隊者眾多，味道不差，李泰喝過一次，很合他的胃口。
然而，剛走出不遠，一陣濃郁而獨特的甜香便拽住了他的腳步。
這香氣不同於奶茶的甜膩，帶著焦糖的微苦、牛乳的醇厚，還有一絲炙烤後的特殊焦香，在空氣中顯得格外誘人。
李泰循香望去，只見街邊梧桐樹下，支著一個精緻小巧的攤車。
攤車是暖橙色的，頂上支著擋風的透明塑膠簾，攤車後面，一個年輕姑娘正在忙碌。
那姑娘約莫十八九歲，戴著一頂米白色的毛線帽。
她圍著厚厚的格子圍巾，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和凍得微紅的鼻尖。
身上穿著鼓鼓囊囊的淺色羽絨服，外面罩著印有卡通小鹿圖案的圍裙。
此刻，她正低著頭，戴著厚厚的烘焙手套，小心翼翼地擺弄著面前一個小巧的銅鍋。
暖黃的燈光映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撥出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裡凝成小小的白霧。
她的動作一絲不苟，手腕穩定地轉動著小銅鍋，讓鍋裡的液體均勻受熱，那股誘人的甜香正隨著“滋滋”的微響不斷散發出來。
李泰不由駐足。
這街頭的奶茶他還沒有嘗過，但這在冬日寒風中堅持的、帶著熱氣與香氣的小攤，以及攤主那份專注於方寸之間的神情，莫名地觸動了他。
他走近幾步，看清了攤車上手寫的招牌——“小鹿手炙煎奶”，字跡圓潤可愛。
旁邊還畫著一隻戴著聖誕帽的卡通小鹿。
攤車上，各種原料擺放整齊，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姑娘似乎察覺到有人停留，抬起頭，圍巾滑下些許，露出被凍得紅撲撲的、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頰，和一對淺淺的梨渦。
她的眼睛很亮，像被這冬日傍晚的燈光和鍋中的暖意點亮了。
“來杯手炙煎奶嗎？現做現賣，熱乎的，暖身子。”
她的聲音透過圍巾傳來，有些悶，但帶著笑意，清清脆脆。
李泰這才注意到，她面前的小銅鍋裡，牛奶和糖的混合物正在小火上慢慢熬煮，此刻已變得濃稠，呈現出溫潤的奶油色澤，表面泛著細密的小泡。
姑娘拿起一個小小的噴槍，調整了一下火焰，淡藍色的火苗“噗”地一聲吐出，她穩穩地持著，讓火焰在液體表面緩緩移動、炙烤。
幾乎是瞬間，一層薄而均勻的金棕色焦糖脆殼在火焰下迅速形成，發出更加歡快誘人的“滋滋”聲，焦糖特有的濃郁香氣混合著奶香猛地爆發出來，在這冰冷的空氣裡顯得無比霸道而溫暖。
這充滿儀式感的製作過程，以及那在寒冷中彌散開來的、帶著溫度與甜香的氣息，讓李泰瞬間改變了主意。
這雖然不是她想要的奶茶，可比起去那可能需要排隊的連鎖店，眼前這杯親眼看著誕生、冒著熱氣、香氣撲鼻的“手炙煎奶”，似乎更能驅散冬日的寒意。
“此物……如何售賣？”李泰開口，聲音因寒冷而顯得比平日更清朗些。
“小杯15，大杯18。可以加料，珍珠芋圓紅豆布丁這些，每種加兩塊。天冷，熱乎的喝著舒服。”
姑娘語速輕快地介紹，指了指旁邊掛著的小木牌。
“既如此，來三杯大杯。”李泰想著三人一人一杯，正好。“至於小料……姑娘可有何推薦？”
“焦糖布丁和手作芋泥是我們的招牌，加在熱煎奶裡口感特別棒，又暖又糯。”姑娘熱情推薦，眼睛彎彎的。
“那便每杯各加一份焦糖布丁。”李泰做了決定。
他也想嘗一嘗這種獨特的手炙煎奶，絕對不是因為這個姑娘長得好看喲。
“好嘞！三杯大杯焦糖布丁手炙煎奶，馬上好。您稍等，這邊可以掃碼付款。”
姑娘動作利落地開始準備新的銅鍋，一邊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攤位側面貼著的一個綠色二維碼，塑封得很好，在寒風中一動不動。
李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張固定在攤位上的、印在塑膠板上的二維碼。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方才蘇寅教導時，是兩人用手機互相展示付款碼和掃一掃來演示的，並未提及這種固定印刷的二維碼。
在李泰此刻的理解中，移動支付應當是，一方出示手機上的碼，另一方用手機去掃。
這固定的、印在板子上的碼……看著像是死物，如何能與自己手機裡“活”的支付功能相連？
而且，蘇寅似乎強調過，要注意安全，不要隨便掃來路不明的碼。
他沉吟了一下，本著謹慎的原則，對那姑娘開口道：“姑娘，這固定之碼，恐有不妥。不若……請姑娘以手機亮出小信碼，我掃你，加一下，可好？”
他儘量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客氣而有理有據，模仿著蘇寅剛才教導時的說法。
然而，這話聽在忙碌的姑娘耳中，卻完全變了味。
“亮小信碼？加好友？”姑娘手上動作一頓，詫異地抬起頭，圍巾下的臉頰似乎更紅了些，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不穿漢服、氣質有些與眾不同的年輕男子。
他要加我好友？這人看著挺正經，怎麼……怎麼用這麼老套的方式搭訕？
姑娘心裡有點彆扭，又有點尷尬，低下頭，繼續攪拌銅鍋裡的牛奶，聲音透過圍巾傳來，顯得有些悶悶的：“不、不用了，您直接掃攤位上的碼就行，一樣的。這是收款碼，安全的。”
李泰見她不願，更覺這固定碼可疑，且對方反應有異，難道有詐？
他堅持道：“姑娘，非是我不信，實乃謹慎起見。方才家人教導，乃是以手機掃一掃，加一下為好。還請姑娘行個方便，亮出手機之碼，待在下掃過，錢銀即刻奉上，你我也好兩清。”
他覺得自己說得合情合理，可他越是一本正經地解釋，在姑娘聽來就越是欲蓋彌彰、強詞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