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著眼前眼巴巴的小女兒、目露渴望的幼子、興致勃勃的父親,頓感頭疼。
兕子確實有段時間沒去仙境了,這小丫頭深得小郎君的喜愛,確實應該時不時去一趟,聯絡一下感情。
李治嘛,還沒去過仙境,也該給他一個機會。
阿爺嘛,自從去了一趟仙境,後來整天嚷嚷著要再去玩,說了許久,再不讓去就沒法交代了。
這三個人老的老,小的小,不得有個人跟著去照顧一番,那還得靠麗質。
仙境通道運力有限,且人數顯然不宜過多。
不過,這兩個大人、兩個小孩應該也沒有超過吧,再說麗質只能算半個大人。
他揉了揉額角,沉吟片刻,最終拍板:“也罷。既然兕子心心念念,阿爺也有雅興,那便去一趟。此次,就由阿耶帶著兕子、雉奴,再讓麗質陪同,路上也好照應弟妹。”
這個安排,既滿足了小兕子的願望,讓太上皇散心,李治也總算有機會踏入仙境,加上細心穩重的長樂公主李麗質,算是比較穩妥的組合。
然而,這樣一來,原本躍躍欲試、剛剛還領了探尋實用器物任務的魏王李泰,就被自然而然地排除在這次家庭觀光團之外了。
“阿爺!那我呢?”李泰急了。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帶著些許歉意,但語氣不容置疑:“青雀,下次,下次定讓你去。”
“可是……” 李泰還想爭辯,看到父親的眼神,只好把話嚥了回去,滿臉鬱悶。
到手的仙境出差機會,就這麼飛了,還是被自家阿翁和弟弟妹妹擠掉的,這上哪兒說理去?
……
黑色的七座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市區的高架路上。
車窗外的景象對李淵、李治、李麗質和小兕子而言,依舊是每一次目睹都會感到震撼的奇觀。
林立的高樓反射著天光,各種造型奇特的車輛川流不息,巨大的電子屏上變換著炫目的畫面。
小兕子扒著車窗,小臉幾乎貼在玻璃上,指著外面不斷掠過的景象,發出陣陣驚歎。
“阿翁快看!那個房子好高,還有那個,跑得好快的車車。比馬快多啦!”
李淵坐在中間排,努力維持著太上皇的鎮定,但微微前傾的身體和不時移動的視線,還是暴露了他的好奇。
他捋了捋鬍鬚,用一種見慣風浪的語氣開口道:“兕子啊,阿翁不是第一次來仙境了,這些不用你介紹了。”
兕子“哦”了一聲:“窩不是怕你沒見過,不懂嘛。”
李淵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掃過車內眾人,臉上帶上了幾分追憶與自矜。
“若論天下奇物,我當年也是見過不少的。”
“四方藩國,珍奇貢品,絡繹於長安。”
“崑崙奴馴養的白象,高大如山,鼻能卷木。波斯進獻的獅子,金毛藍眼,吼聲震林。還有那遼東進貢的海東青,乃萬鷹之神,凌空一擊,可擒狐兔……”
“這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我不敢說盡覽,卻也識得十之七八。”
李治坐在李淵旁邊,聞言恭敬地點頭:“阿翁見聞廣博,孫兒欽佩。”
他雖也覺得這仙境景象不可思議,但祖父的威嚴和經歷,依然是他仰望的高山。
李麗質坐在副駕駛位後面,聞言只是溫婉一笑,細心地看著興奮的妹妹,防止她磕碰。
蘇寅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瞥了李淵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這位老爺子,還挺要強。
小兕子被祖父的話吸引了部分注意力,轉過頭,大眼睛閃著光。
“阿翁好膩害!那阿翁見過海里最大的魚嗎?有沒有比窩們的馬車還大?”
“呃,海中之物,浩渺難測,” 李淵稍稍一頓,旋即從容道,“朕嘗聞東海有巨黿,其背如屋,可行其上。亦有漁人報稱見巨魚如山,恐是鯨鯤之屬。然親眼所見者稀。”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自己略有耳聞的領域,維持著博學的形象。
“那……有沒有會發光的魚?像燈籠一樣?有沒有長得像蝴蝶、像小鳥一樣的魚?” 兕子繼續追問,她記得蘇寅之前提過的海洋館奇妙生物。
“這個嘛,” 李淵捻著鬍鬚,沉吟道,“發光之物,深海或有,謂之魚燭,乃漁民傳說。至於形似鳥蝶之魚……或許有形態奇特者,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車輛駛下高架,最終在一座巨大的、有著藍色波浪造型和海洋生物浮雕的建築前停下。
“海底世界”四個流光溢彩的大字,在門頭上閃耀。
“我們到了。” 蘇寅停好車,解開安全帶。
幾人下車,還未及細看建築全貌,就被入口處那幅幾乎佔據整面牆壁的巨型LED裡的宣傳影片牢牢吸住了目光。
那是一片極致深邃又無比絢爛的藍色世界。
幽藍的海水中,陽光穿透,形成道道光柱。
色彩鮮豔、形態各異的珊瑚如同海底的森林與花園,紅的、黃的、紫的、形態有的如鹿角,有的如大腦,有的如搖曳的樹枝。
成千上萬條魚兒在其中穿梭,有的身上帶著發光的條紋,有的披著彩虹般的鱗甲,有的拖著長長的絲帶般的尾鰭。
龐大的鯊魚靜靜地懸浮,露出森然利齒。
優雅的鰩魚舒展著巨大的雙翼,憨態可掬的海龜慢悠悠地划動四肢,透明如琉璃、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水母群,正緩緩升騰,如同海底綻放的煙火……
這幅畫太過逼真,太過壯觀,將一片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親眼目睹的海底奇觀,直接、猛烈地推到了觀者眼前。
小兕子徹底呆住了,小嘴張成O型,半晌才發出一聲驚歎:“哇——!!!”
她猛地回神,激動地指著畫面上那些她從未想象過的生物,問題如連珠炮般砸向剛剛還在“見多識廣”的祖父。
“阿翁阿翁!你快看!那條魚鼻子像一把長劍。你見過嗎?”
“那些一閃一閃、像小星星的魚!阿翁見過嗎?”
“那個像大扇子一樣、還會飛的魚!阿翁見過嗎?”
“還有那個!像花朵一樣,軟軟的的東西!阿翁見過嗎?”
每一個問題,都指向畫面上一種種超越唐代人認知範疇的海洋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