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御書房，高延忠將那兩把沾了泥土草屑的工兵鏟小心放到一旁。
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咬金和尉遲恭：
“工兵鏟甚妙，讓朕大開眼界。然二位愛卿方才所言，此物不過開胃小菜，真正神器尚在箱中。速速取來，讓朕一睹為快！”
程咬金咧嘴一笑，和尉遲恭一起，小心翼翼地從那個長條形揹包裡取出一個黑色的、帶有軟墊內襯的硬盒。
開啟盒子，裡面靜靜躺著兩副造型奇特的雙筒裝置，通體黝黑，線條硬朗，鏡片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泛著幽深的紫色。
旁邊還整齊擺放著配套的電池、充電器。
“陛下請看，” 程咬金拿起一副夜視儀，像捧著一個易碎的琉璃盞，神情莊重。
“此物名為夜視儀，乃是仙境軍…呃，是獵人和夜間活動之人的寶貝。其神妙之處在於，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將景物看得如同黃昏白晝。”
“哦？” 李世民聞言，身體瞬間坐直，目光如電，緊緊鎖住那副看似普通的黑色雙筒。
“黑夜視物，如同白晝？”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異。
他是馬上皇帝，戎馬半生，太清楚黑夜對一支軍隊意味著甚麼了。
夜間行軍，易迷失方向，易中埋伏。
夜間襲營，需靠天時地利，成功則一擊破敵，否則必然犧牲巨大。
夜間守城，更是依賴火光，極易被敵人摸到近前。
若真能黑夜視物如白晝……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夜間戰場對擁有此物的一方，將如同神仙一般洞悉天機。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的望遠鏡。
那東西能望遠，於白日洞察敵情、觀察地形，已是戰場利器。
可望遠鏡再好，也需光線，入了夜，便成了擺設。
而這夜視儀……專為黑夜而生。
“望遠鏡可令白日洞悉千里之外，此物則可令黑夜如同白晝。” 李世民喃喃自語，眼中精光爆閃。
“一者望遠，一者夜視，二者若配合使用……縱是平庸之將，亦可料敵機先，用兵如神。若遇奇襲，敵在暗我在明之勢，亦可逆轉。”
他越想越激動，霍然起身，走到程咬金面前，幾乎是搶一般拿過那副夜視儀，入手沉甸甸，冰涼。
“此物，如何使用？快教與朕，朕要一試。”
程咬金連忙上前，指點道：“將此物戴上，對準雙目，按下此鈕即可。但需注意，此物怕強光，白日使用易損，且效果不佳，因外界光線太強，反而看不真切。”
李世民哪管那麼多，迫不及待地按照程咬金所說，笨拙卻小心翼翼地將夜視儀戴在頭上，調整好眼罩和頭帶。
鏡筒遮住了他大半視線，他摸索著找到開關，用力按下。
“嗡……” 一陣輕微的電子啟動聲響起，眼前的鏡片亮起一層詭異的淡綠色熒光。
然而，由於是在白日，即便御書房內光線並非直射，也依然過於明亮。
李世民透過目鏡看去，只見眼前景物確實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一些原本肉眼難以察覺的塵埃飛舞，但整體籠罩在濃重的綠色光暈中，細節反而有些模糊不清，與“如同白晝”的預期相去甚遠，更像是在一個詭異的、光線不足的黃昏。
“這……便是夜視？” 李世民有些疑惑地摘下夜視儀，看了看窗外明亮的日光，又看了看手中裝置，眉頭微皺。
“雖有奇效，可辨物體，然與白晝之明，相差甚遠。且這綠光熒熒，頗為礙眼。”
“陛下，知節所言不虛，此物確需在極暗處，方顯其能。” 尉遲恭連忙解釋。
“昨夜臣與知節在無人之處試過，當真是周遭漆黑一片，戴上此物後，十數丈內人物輪廓、草木形狀，皆清晰可辨，雖為綠色，但纖毫畢現，絕非如此刻這般朦朧。”
程咬金也急道：“是啊陛下！這大白天的，它…它使不上勁啊！得是那種烏漆嘛黑，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這東西才真叫一個亮堂。”
李世民聞言，更加心癢難耐。
他戎馬一生，深知一件能在黑夜中洞悉敵情的利器是何等寶貴。這夜視儀的效果，必須親眼驗證。
可現在青天白日，去哪裡找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快快，找個暗處！” 李世民環顧御書房，指著窗戶，“高延忠，將簾幔全都放下！”
高延忠連忙應諾，指揮小內侍們將御書房所有窗戶的厚重簾幔放下。
光線頓時暗淡下來，室內變得如同傍晚。李世民再次戴上夜視儀。
這次效果稍好一些，綠色視野更加清晰，能看清御案上的奏章輪廓，看清不遠處程咬金和尉遲恭的身影，但依然談不上“如同白晝”，且因為並非全黑，綠色光暈和外界微弱光線的干擾依然存在。
“不夠暗，還是不夠暗！” 李世民有些焦躁地摘下夜視儀，在略顯昏暗的御書房中踱步，“此物需全然無光，方顯其威。這大白日的，何處去尋那般所在？”
他忽然想起昨夜，語氣不由帶上一絲埋怨。
“二位愛卿，有這好東西，昨夜為何不呈上？若昨夜便讓朕一觀，豈不正好？”
程咬金和尉遲恭聞言，頓時面有赧色。
程咬金撓了撓頭，嘿嘿乾笑道：“這個……陛下，昨夜臣與敬德歸來時，宮門已鎖。且…且臣等想著陛下日理萬機，恐已安歇，不敢驚擾聖駕。加之…咳咳，確實也有些睏乏了，便想著次日再稟……”
李世民看了他倆一眼，哼了一聲，也知道現在說這些無益。關鍵是現在他想試試這寶貝的奇效，卻苦於無合適環境，心裡如同百爪撓心，十分不爽。
他揹著手，在昏暗的御書房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腳步，目光灼灼：“暗無天日之處……宮中有何處是白晝亦不見光的？”
高延忠心頭一跳，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這時，程咬金猛地一拍大腿，叫道：“暗無天日？有啊陛下，天牢。天牢最底層有幾處水牢和特製囚室，深入地下，無窗無孔，就算是大白天，裡面也是漆黑一片，必須點燃火把蠟燭才能視物。”
“那地方，絕對夠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