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爺啊!” 闍耶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酒液四濺,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張大了嘴,呆呆地望著天空。
“這是……甚麼?” 席中,素來以博聞強記著稱的百官們,此刻也失卻了往日的從容,鬍鬚微微顫抖,搜腸刮肚,卻找不到任何典籍中有類似記載。
百姓聚集的遠處湖畔,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驚呼與狂喜的吶喊。
“開花!天上升金菊花了!”
“祥瑞!天降祥瑞!”
“神仙顯靈啦!保佑大唐啊!”
這枚完全超出時代想象的金色天菊,以其最直接、最震撼的視覺奇觀,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將方才宴席上的一切心思、盤算、暗流,統統衝散。
無論是心懷敬畏的百姓,還是震驚莫名的百官,亦或是心中巨震、瞳孔緊縮的三位使節,此刻都只剩下一個動作——
仰望。
曲江池畔的空地上,這裡的氣氛,與宴席的震驚截然不同,充滿了緊張的興奮和孩童的歡騰。
“成功了!打上去了!看!多圓!多亮!” 魏王李泰用力一拍身旁程處默的肩膀,小胖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看著天空那朵正在緩緩消散的金菊,連連點頭。
“沒錯!就是這個效果。‘特級金菊’,名不虛傳!”
程處默則咧著大嘴,興奮地揮了揮拳頭:“魏王殿下,我就說這發射筒角度調對了吧。下一發,下一發準備‘錦冠瀑布’。”
在他們身旁不遠處,被長樂公主李麗質牽著的小兕子,早已把害怕丟到了九霄雲外。
她一隻小手緊緊抓著李麗質的衣袖,另一隻小手指著天空,激動得小臉通紅,蹦跳著喊道:
“阿姐!阿姐看!是金色的,好大好亮的煙花。是系哥放的!”
李麗質也仰望著天空,絕美的臉龐被金色餘暉照亮,眼中異彩連連,她彎腰對兕子笑道:“是啊,是四哥放的,兕子喜歡嗎?”
“喜歡!最喜歡了!” 兕子用力點頭,隨即又轉向正在幾個稍小煙花筒旁躍躍欲試的李治、城陽公主和高陽公主,奶聲奶氣地喊道:
“小九阿兄!城陽阿姐!高陽阿姐!你們也快點放呀,放給兕子看。”
李治。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根彩珠筒,有些緊張又十分認真地伸直手臂,將筒口斜斜對準無人的夜空。
李麗質牽著小臉興奮得通紅的兕子,站在幾步開外,小心護著。
城陽和高陽兩位公主則又害怕又期待地半躲在李治側後方,捂著耳朵,眼睛卻瞪得大大的。
“小九阿兄,好了沒有呀?快一點嘛!” 兕子等不及了,在李麗質身邊蹦跳著催促,小手指著李治手裡的彩珠筒。
“馬上馬上,兕子別急,要穩一點……” 李治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拿得更穩些,另一隻手將線香,小心翼翼地湊近彩珠筒尾部的引信。
嗤——
引信點燃,冒出細小的火花。
“啊啊!著了著了!” 高陽公主小聲尖叫,又往後縮了縮。
城陽公主也緊張地抓住了高陽的袖子。
李治只覺得手裡的紙筒微微一顫,緊接著——
“咻!噗!”
第一顆紅色的光珠從筒口噴出,劃出一道小小的弧線,在不高的夜空中“啪”地一聲,炸開一朵拇指大小的紅色光花。
“哇!飛出去了!是紅色的!” 兕子立刻歡呼起來,小巴掌拍得啪啪響。
“還沒完呢,看好了!” 李治見首戰告捷,信心大增,手臂也穩了不少。
“咻!噗!” 第二顆,是綠色的。
“咻!噗!” 第三顆,是金色的。
雖然每一顆光珠都小小的,爆炸聲也悶悶的,遠不如天上那些“大傢伙”震撼,但這親手點燃、親眼看著它一顆顆飛出去、炸開不同顏色小花的過程,對孩子們來說,樂趣無窮。
李治臉上的緊張被興奮取代,穩穩地舉著。
“小九阿兄好厲害!” 兕子毫不吝嗇地誇獎,然後扯了扯李麗質的袖子,仰起小臉,躍躍欲試。
“阿姐,兕子……兕子也想試試那個亮晶晶的小棍棍!” 她指的是旁邊托盤裡,那種拿在手裡、只會迸發銀色火星、不會爆炸的仙女棒。
李麗質看了一眼,覺得那個相對最安全,便笑著點頭,對侍女示意。侍女連忙取來一根,用線香點燃一端。
嗤嗤……
小煙花棒的一端立刻迸發出無數細密的銀色火星,像一束微型的、不會燙手的火樹銀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有趣。
“來,兕子,拿穩這裡,對,就這樣,輕輕拿著就好。” 李麗質將點燃的小煙花棒遞給兕子。
兕子小心翼翼地用兩隻小手握住煙花棒的下端,看著那不斷跳躍、噴灑的銀色火星,大眼睛裡倒映著璀璨的光芒,小嘴微微張著,滿是驚奇和歡喜。
“阿姐,它好亮!像……像把小星星抓在手裡了!”
她試著輕輕晃動小手,那銀色的光痕便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短暫而亮麗的軌跡。
“真的!像星星!” 兕子開心地笑了起來,開始嘗試畫圈圈,畫波浪,玩得不亦樂乎。
“我也要玩那個!” 高陽公主看到兕子玩得開心,也忍不住了,跑過去拿起一根。
“我……我也試試那個吧。” 城陽公主膽子小些,選了更溫和的、放在地上、會像噴泉一樣向上冒出銀色或彩色火花的“小噴泉”。
很快,這片小空地上就更加熱鬧了。
李泰百忙之中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弟妹們玩得開心,尤其是小兕子那無憂無慮的笑容,心裡也暖洋洋的,大聲回道:“玩得開心點!注意安全!小九,看著點妹妹們!”
“知道啦,四兄!” 李治應道,又興致勃勃地點燃了新的一根。
砰,又是一個大煙花,炸上了天。
兕子看著眼前近處的小小光華,又看看天上正在醞釀的下一波巨大絢爛,只覺得眼睛都快不夠用了,快樂得像只掉進米缸的小老鼠。
外圍,負責警戒的程咬金和尉遲恭,一邊警惕地環視四周,防止有百姓闖入,一邊也忍不住頻頻抬頭。
“他孃的……” 程咬金看著夜空中那朵幾乎完美的金菊,低聲對尉遲恭道,“這仙境大煙花就是不一樣。”
“瞧瞧這色兒,這形兒,爆得多開!比咱倆在府裡鼓搗的那些……咳,強到不知哪裡去了。”
尉遲恭黑臉上也滿是震撼,甕聲道:“確非凡品。我們放的那幾個小煙花跟這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玩的。”
兩人的目光瞥向了李治他們玩的小煙花,頗為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