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賣雜貨的小攤，擺著些針頭線腦、電池打火機之類的小玩意兒。
李承乾不死心，快步走過去，目光急切地掃過兩側。
確實有幾個零散的書攤，有的鋪著塑膠布，有的直接擺在地上，書刊雜亂，多是些過時的雜誌、武俠小說、或是些封面花哨的廉價讀物。
攤主也不是那個鬚髮皆白、眼神帶著幾分狡黠的老頭。
他走到原本老頭擺攤的位置，那裡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些碎紙屑和灰塵。
李承乾的心，也跟著空了一塊。
正彷徨間，卻見李淵已蹲在另一箇舊書攤前，饒有興致地翻撿起來。
李承乾嘆了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煩悶，也走了過去，懷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問那書攤老闆：
“老闆，你這裡……可有闡述經世濟民、治國安邦之道的書籍？”
那老闆抬頭瞥了他一眼，是個生面孔，想了想，搖頭道：
“小哥，你說的那種高大上的書，我這裡可沒有。我這兒都是些小說故事，哦，還有這個，”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的笑意，從攤子底下抽出幾本印刷精美的冊子，“美女寫真集，要不要看看？養眼得很。”
一旁正翻著舊武俠小說的李淵耳朵一動，抬起頭，好奇地問：“寫真？何為寫真？”
老闆見有客問，立刻熱情地遞過一本封面火辣的雜誌：“老爺子您瞧瞧，一看便知，這可是好東西。”
李淵接過雜誌，翻開一看，頓時兩眼發直。只見書頁上，盡是些身段窈窕、衣著極為省布料的年輕女子，擺出各種誘人姿態，肌膚勝雪，媚眼如絲。
這可比宮裡那些穿著嚴實、舉止端莊的妃嬪宮女們直觀多了。
“唔……此……此乃‘寫真’？果然……果然寫真！”李淵輕咳一聲，老臉微紅，卻忍不住一頁一頁仔細翻看起來，看得津津有味。
李承乾聽說沒有他要的書，眉頭大皺，懶得理會那甚麼寫真。
他自顧自在書攤上翻找，希望能從這些故紙堆裡淘到點有用的東西。
畢竟，上次那本“紅寶書”也是從這等不起眼的舊書攤所得，說不定還有遺珠。
翻著翻著，一本藍色封皮、略顯陳舊的大部頭書籍引起了他的注意。
書脊上印著四個字——《資治通鑑》。
“資治通鑑？”李承乾心中一動，“這書名……聽起來倒是頗有格局。”
他拿起書，隨手翻開。
只見這本書已有些破殘，目錄頁都缺失了一大塊。
再翻幾頁，映入眼簾的是周紀，講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命韓、趙、魏為諸侯。
旁邊還有批註，“天子之職莫大於禮……”
字跡清峻，見解犀利。
沒想到啊，仙境裡的書竟然還點評大唐所在的世界的歷史。
李承乾頓時來了興趣，又快速向後翻去，果然見到了“秦紀”、“漢紀”，甚至還有“隋紀”。
看到對隋文帝的評語，“勤於為治，儉於自奉，然猜忌骨肉，終致禍亂……”
李承乾不禁點頭：“此論公允，切中要害。”
他仔細閱讀起來，只覺得書中觀點新穎，發人深省，正看得入神……
“嘿嘿……嘿嘿嘿……” 身旁忽然傳來一陣壓抑又帶著幾分猥瑣的低笑聲。
李承乾被打斷思緒，扭頭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
只見李淵正捧著那本攤開的寫真集，看得眉開眼笑，目光灼灼，而那一頁上，赫然是一位幾乎全裸，僅以薄紗勉強蔽體的異域美女。
原來這寫真集就是美女的照片，而照片上的女子或臥或立，布料少得可憐，該露的不該露的，盡數呈於紙上。
那雪白的肌膚、曼妙的曲線，衝擊力十足。
“阿翁！非禮勿視！”李承乾頓時臊得滿臉通紅，又急又氣，把手中的《資治通鑑》一扔，劈手就去奪李淵手中的畫冊。
“哎！你這孩子！作甚！”李淵正看得起勁，冷不防被搶，大為不滿，伸手要搶回來。
“老夫年逾花甲，隨心所欲不逾矩。看看畫冊怎麼了？快還我！”
“不成！絕對不成！此等傷風敗俗之物，豈能入目！”李承乾死死攥著畫冊，說甚麼也不給。
他身為太子，若讓人知道祖父在仙境市井沉迷春宮圖，他的臉面、皇家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逆孫！你敢忤逆！”李淵也動了氣，吹鬍子瞪眼，另一隻手也上來搶奪，爺孫倆竟在書攤前為了一本寫真集拉扯起來。
一旁的書攤老闆看得目瞪口呆，張著嘴，半晌合不攏，心裡嘀咕：
這爺倆，穿得人模人樣的，怎麼為本畫冊打起來了？
這年頭，怪事真多！
李承乾心知此地不可久留，也顧不上那本似乎有點意思的《資治通鑑》了，將寫真集狠狠塞回老闆懷裡，扔下一句“此書有傷風化，莫要再售”。
然後不由分說，一把拉起還在嚷嚷的李淵，幾乎是半拖半拽地，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條讓他希望落空又顏面盡失的小巷。
只留下書攤老闆在原地，抱著那本寫真集，搖頭嘀咕：“這爺孫倆，……不看就不看嘛，發這麼大火幹嘛……”
一直把李淵拉到巷子外，他才鬆了口氣，卻見李淵一臉委屈，嘟囔道：“不過看幾眼，又不娶她……至於麼？”
李承乾扶額，低聲哀嘆：“阿翁……您可知方才那書，若被魏徵看見，怕是要上三道奏疏，說你老而失德啊。”
李淵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那老倔驢若敢參朕，朕不放在心上。不要說看一看畫上的美人，朕就是要真的美人，你阿爺也得乖乖送上。”
李承乾：“……”
李承乾板著臉，心裡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氣的是祖父為老不尊，竟在大庭廣眾之下沉迷那等不堪之物。
無奈的是自己身為孫輩，打不得罵不得，還得顧及皇家顏面。
李淵更是滿肚子不高興。他覺得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紀，好不容易來趟“仙境”，看個新鮮畫冊怎麼了？
這孫子倒好，橫加阻攔，還擺出一副衛道士的嘴臉，真是掃興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