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皇宮內苑的空地上,緊鄰著那排太陽能板和蓄電池組,李泰命人搭建了一個寬敞的草棚。
棚內,那臺大螢幕電視機被穩穩地安置在特製的木架上,螢幕正對下方擺放的幾排矮凳。
李泰特意挑選了這個靠近發電系統的地方,以確保電力供應穩定。
他派人將尚食局幾位手藝頂尖、頭腦靈活的御廚召了過來。
當這些平日裡只與鍋碗瓢盆、柴米油鹽打交道的御廚們,懵懵懂懂地被引到草棚前,看到那臺亮著的黑鏡子裡竟然有人在動、在說話時,頓時炸開了鍋。
“哎喲我的娘!這……這鏡子裡咋還關著個人吶?”一位老御廚嚇得倒退兩步,差點坐在地上。
“還在動,還在說話,穿的衣裳也怪模怪樣的。”
“莫不是……仙家法術?把仙廚的魂魄拘來了?”
“魏王殿下,這……這可使不得啊!快把仙廚放出來吧。”
眾人七嘴八舌,面露驚恐,對著電視機指指點點,甚至有人想跪下來磕頭。
李泰看著這群慌亂的手下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試圖解釋:“休得胡言。此物名為電視,並非囚禁生靈,乃是……乃是一種仙家留影之術,可將遠方景象重現於此。”
然而,“留影”、“重現”這些詞對御廚們來說太過深奧,他們依舊將信將疑,圍著電視機竊竊私語,不敢靠近。
李泰解釋了幾句,見他們仍是滿眼敬畏和困惑,索性放棄了。
他把臉一板,拿出親王的威儀,喝道:“都安靜!坐下!仔細看裡面的人在做甚麼,跟著人家好好學。誰再喧譁,罰俸半年。”
見魏王發怒,御廚們這才噤聲,戰戰兢兢地在那矮凳上坐下,眼睛卻仍不由自主地往電視螢幕四周瞟,似乎想找出藏著人的機關。
電視上,播放的正是美食教程,演示的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紅燒肉。
起初,御廚們的心思還在鏡子為甚麼能出人影上。但隨著節目推進,畫面中廚師行雲流水的操作、食材處理的精細手法、調味料投放的時機與分量,以及那逐漸呈現出的誘人色澤,漸漸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咦?你們看,仙廚用的這鍋,似是生鐵所鑄,形狀扁圓,與吾等常用的鼎、釜大不相同。”一位御廚率先發現了不同。
“何止是鍋!你看他用的鏟子,也是鐵的,在鍋裡翻攪得如此利落。”
“快看!他這是將肉塊直接放入熱油中煎炒。竟有如此做法?吾等多是燉、煮、烤、炙……”
“待油溫高時,肉塊下鍋便‘刺啦’作響,瞬間收緊,鎖住肉汁。妙啊!”
“原來如此!先煎炒定型,再加水慢燉,最後大火收汁……這工序,這火候得拿捏好。”
“還有這醬油、糖色的運用,時機分寸,竟是如此講究。”
不知不覺間,御廚們已經完全沉浸到烹飪技藝的學習中去了。
他們忘記了最初的恐懼,開始熱烈地討論起來,時而恍然大悟,時而嘖嘖稱奇,時而低聲交流著心得。
“仙境之法,果然玄妙!這‘炒’字一訣,竟有如此化腐朽為神奇之效!”
“調料投放次序也暗含玄機,蔥薑蒜熗鍋,酒醋去腥增香,醬油提色,糖蜜和味……環環相扣。”
“看來吾等以往所知,不過是烹飪之皮毛啊。”
李泰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御廚從驚恐不安到全神貫注,再到如痴如醉地研討技藝,嘴角不禁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之前讓這幫廚子用仙境裡買來的調味料做菜,總是做不出那種味道,現在有了這個電視當老師,想必假以時日,大唐的餐桌之上,必將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
……
日頭西沉,暮色漸合。長安西市那條隱秘的巷口,再次瀰漫起不尋常的霧氣。
程咬金與尉遲恭,這兩位大唐頂尖的勳貴武將,此刻卻如同兩個盡職的管事,親自帶領一隊心腹家將,在此靜靜等候。
他們前面有一輛小車,裝載的並非尋常貨物。
車上整齊地碼放著數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其中金錠耀眼、珠玉生輝。
這是此次支付給蘇寅的貨款。
除此之外,車上最緊要的,是一個密封的錦袋,裡面裝著一封文書,乃是此次的仙境採購清單。
如今的採購清單,早已非復當初李泰、兕子等人零敲碎打、只為滿足好奇與享樂的階段。
這清單之上,品類繁多,牽扯著朝中多方勢力的利益與謀劃:
有長樂公主李麗質名下產業經營的,深受貴婦追捧的“仙境”化妝品、香水、絲襪等女性奢物,有程咬金父子大力推銷的仙境菸酒、以及各類前所未見的調味料,有長孫無忌經營仙藥,尉遲恭、秦瓊經營的強光手電筒、望遠鏡,甚至有魏徵父女經營的眼鏡及精品茶葉。
更有大唐製造火槍用的槍管,以及近段時間新增的各種電器。
自然,也少不了蘇寅特意囑咐,帶給他在大唐的代理人吳平經營的奢侈品。
如此林林總總,需求巨大,然而通往仙境的霧氣通道,其運力卻極為有限,一次根本無法承載這許多貨物。
因此,所有的訂貨申請,最終都必須彙總至李世民御前,由這位皇帝陛下親自審閱、權衡利弊、刪減調配,儘量平衡各方需求,方能形成最終的訂貨單。
“時辰到了。”尉遲恭低聲道。只見巷口的霧氣愈發濃郁,穩定下來。
程咬金點點頭,與尉遲恭一同,親自推動那輛載著貨款和官方清單的小車,緩緩送入霧氣之中。
這是例行的公事,一切按部就班。
然而,就在小車即將完全沒入霧氣的剎那,程咬金那雙看似粗豪的大手,以與其體型絕不相符的靈巧和迅捷,如同變戲法般,從自己寬大的袖袍中又摸出一個信封,閃電般塞進了車上一個不太起眼的木匣與車廂板的縫隙之間。
整個動作快如鬼魅,一氣呵成,連近在咫尺的尉遲恭都只覺眼前一花,似乎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並未看清具體。
小車徹底消失在霧氣裡。
程咬金面不改色,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尋常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