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凝視著李承乾：“而你，是朕立的太子，是國之儲君，你的安危，同樣關乎國本。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明白嗎？”
李承乾聽完這番話，怔在了原地。
原來……父皇並非不信任他，而是依舊將他視為儲君，視為需要保護的重器。
這個認知，讓他心中的怨氣頓時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一絲暖意。
然而，這絲暖意很快又被強烈的危機感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父皇的苦心，兒明白了。然，正因兒是儲君，更不能碌碌無為。”
李承乾心中暗道：青雀每去一次，其勢便增一分。長此以往，縱父皇無意，朝臣之心、天下輿論，又將置東宮於何地？
今日不可能再退卻了，我也要冒這個險。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阿爺，您難道就真的不想知道仙境究竟是何種模樣嗎？兒臣願代父皇，前往一探”
“若……若兒臣此行真有意外，回不來了……那便證明兒臣福薄德淺，不堪大任。屆時，請父皇以江山為重，改立賢能，譬如青雀，兒……絕無怨言！”
這番近乎悲壯的請命，讓李世民徹底動容了。
他看著兒子眼中那份不甘人後的倔強與近乎自棄的冒險決心，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李世民長長地嘆息一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罷了，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便準你所請。”
李承乾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連忙躬身：“謝阿爺恩准！”
“去吧。”李世民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一切小心，務必聽從蘇小郎君的安排。”
“兒遵旨！”李承乾壓下心中的激動，恭敬地行禮退出了大殿。
望著長子離去時那帶著幾分決然與期盼的背影，李世民坐回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盞冰冷的檯燈，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承乾……朕本意，是盼你能儘快成熟起來，穩重持國。待你足以肩負這萬里江山之時，朕或許才能放心地將重任交託於你，而後……朕自己才能了無牽掛地去那仙境一遊啊。”
“你……終究還是太急了。”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帝王複雜的面容，也映照著那盞來自未來、靜靜散發著光芒的檯燈。
李世民在臺燈穩定而柔和的光線下批閱著奏章，只覺目力比以往在燭火下輕鬆許多，心中對這“仙境”之物越發喜愛。
又忙了一個時辰，案頭的檯燈忽然毫無徵兆徹底熄滅了。
書房內頓時暗了下來，唯有遠處角落裡的幾座燭臺，依舊散發著昏黃搖曳的光芒，勉強驅散著黑暗。
李世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怔，抬頭看向那盞已然黯淡無光的檯燈，伸手按了按開關，卻毫無反應。
他立刻明白過來，這是電用盡了。
“唉……”他不由得輕輕嘆息一聲，搖了搖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此燈雖好，終有盡時。”
這短暫的“斷電”體驗，讓他更加真切地意識到，要想長久、穩定地享受這仙境之光，遠非擁有一兩件奇巧器物那般簡單。其背後需要一整套完善的充電體系支撐，而這，正是目前大唐所欠缺的。
“青雀所言不虛，欲享其利，必先固其本。”
他想起李泰的彙報，說是已託蘇小郎君訂購了大批太陽能板、蓄電池及相關裝置，不日即將運抵。
接下來的關鍵，便是看李泰能否帶領將作監的工匠，順利地將這些裝置安裝、除錯成功，並建立起一套可用的充電流程。
“若真能成，屆時莫說這一盞檯燈，便是將這皇宮內苑盡數點亮，亦非難事。‘長安萬井夜如晴’之景，或可期矣。”
想到那《推背圖》中所描繪的景象，李世民心中又升起一絲期待。
只是，眼下……終究還需等待。他無奈地笑了笑，將檯燈挪至一旁，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回寢宮吧。”他對侍立在側的高延忠吩咐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未能盡興的遺憾。
高延忠連忙掌起宮燈在前引路。
李世民最後看了一眼那盞在燭光映照下顯得沉默而精緻的檯燈，轉身走出了御書房。
身影沒入廊道的黑暗中，心中對那個燈火通明的未來，愈發嚮往。
夜色已深，李世民在近侍高延忠的陪同下，離開燈火漸熄的甘露殿，沿著熟悉的宮道，朝寢宮方向走去。
行至玄武門內西側的長廊，穿過這道廊，前方便是一道青磚壘砌的月洞門，門後便是後宮禁苑。
李世民正邁步走向月洞門，寂靜的夜色中，忽聞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響起：
“歡迎光臨！”
這聲音來得突兀，近在咫尺。
李世民腳步猛地一頓，心中一驚。
緊隨其後的高延忠更是嚇得一個激靈，瞬間搶步上前，擋在李世民身前，厲聲低喝：“何人？！”
同時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四周，心中懊悔不迭。
如此近的距離，竟未察覺有人潛伏，若真是刺客，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月洞門內外，除了婆娑的樹影與靜立的宮燈，空無一人。那聲音彷彿憑空出現，又消散在夜色裡，只留下絲絲詭異。
“陛下，方才……”高延忠驚疑不定地回望李世民。
李世民眉頭緊鎖，亦是滿心疑惑。
就在這時，月洞門後迅速閃出兩名值守的帶刀侍衛，顯然也是被聲音驚動。
他們見是皇帝，連忙單膝跪地行禮：“參見陛下！”
“平身。”李世民抬手，目光銳利地掃過二人，“方才爾等可曾聽到異響？”
其中一名侍衛連忙答道：“回陛下，是那‘歡迎光臨’之聲吧？驚擾聖駕，臣等罪該萬死。”
“哦？”李世民見侍衛神色如常，似乎知曉內情，心下稍安，“此聲從何而來？為何物所發？”
侍衛起身，指著旁邊一座假山石，石上一個不甚起眼的小白盒子道：
“陛下請看，便是此物發聲。此乃盧國公府上的程小將軍今日剛從仙境帶回的新奇物件，名曰感應門鈴。”
另一名侍衛補充解釋道：“程小將軍說，此物能感應活人身上散發的‘熱氣’，但凡有人經過其前，無論進出，它便會出聲示警。”
“程小將軍已在宮中幾處緊要通道口都裝上了此物，說是……說是能助我等值守時多添一雙耳朵，以防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