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雖早已透過普通望遠鏡看過月球，知道它是個大麻子臉，但當更高倍率的天文望遠鏡將月面細節無比清晰地展現在眼前時，他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哇哇大叫起來：

“哎呦我的親孃！這……這也太清楚了，連那些大坑邊上的褶子都看得一清二楚。這哪是月亮，這分明就是個被砸爛了的石頭疙瘩啊。”

他的大嗓門和誇張的反應，更是勾起了後面官員的無限好奇。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依次上前觀看，每個人在看清景象的瞬間，都難掩臉上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們沉默著，仔細地觀察，然後默默地退開，內心卻已是波濤洶湧。

輪到崔文璟等原本激烈反對的官員時，他們起初還帶著一絲倔強和懷疑，但當他們親眼看到那細節畢現的月球表面時，所有的質疑和斥責都卡在了喉嚨裡。

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一些人臉色蒼白，喃喃自語。

一些人則呆立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一輪觀測下來，幾乎所有官員都親身體驗了月球真實的樣貌。

觀星臺上，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只剩下夜風的呼嘯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先前朝堂上的激烈爭論，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崔文璟臉色變幻不定，忽然指著那架天文望遠鏡，質疑道：

“此物……此物雖看似精巧，然終究是出自那來歷不明的‘仙境’。焉知其內沒有設有機關幻術，讓我等所見，並非真實天象，而是預先設定好的虛影幻境？單憑此一鏡之言，豈可輕信？”

他這番話，較為牽強，這是他殘存的最後一點僥倖和抗拒。

若望遠鏡可造假，那麼一切真相便無從談起。

然而，還沒等李淳風開口解釋，一旁的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他一步踏出，帶著十足的嘲諷：

“崔御史，你這話可就太不地道了。咋的？眼見都不為實了？非得月亮上掉下塊石頭砸你腦袋上，你才信它是石頭疙瘩？”

他環視周圍面露疑色的官員，大手一揮：

“我老程今天就跟你說道說道。這望遠鏡，軍中早就用上了。雖然不是臺上這個大傢伙，但看遠處山頭、敵軍動向，那是一清二楚，從沒出過差錯。這就是個讓人看得更遠的傢伙什，跟幻術有屁的關係。”

他瞪著崔文璟，語氣愈發不客氣：

“至於月亮，我老程、敬德、叔寶，我們哥幾個早就拿軍中的觀鳥鏡看過了。看得真真兒的。就是個大麻子臉的石球。跟現在這大鏡子裡看的是一模一樣，就是沒這麼清楚罷了。”

“咋的？你的意思是，軍中眾多望遠鏡，全都做了手腳？就為了騙你崔御史一個人？你臉咋那麼大呢。”

程咬金這番連珠炮似的反駁，有理有據，更是拉上了尉遲恭、秦瓊等軍方重將作證，直接將崔文璟的質疑駁得體無完膚。

是啊，望遠鏡在軍中已是常備器械，功效卓著，豈容置疑？

多位大將軍早已私下驗證過月球的模樣，難道他們都會集體說謊？

崔文璟被程咬金嗆得面紅耳赤，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在鐵一般的事實和眾多重量級人證面前，他所有的質疑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胡攪蠻纏。

他周圍那些原本還有些搖擺的官員，此刻也徹底沉默了。

李淳風趁熱打鐵，打算一鼓作氣，將更完整的宇宙觀念灌輸給眾人。

他轉向面色沉靜、目光深邃的皇帝，躬身道：

“陛下，月球之貌，已然明晰。然宇宙浩瀚，星辰萬千，其狀並非孤例。請容臣將此鏡轉向他處，再請陛下一觀。”

李世民微微頷首：“準。”

李淳風熟練地操作著望遠鏡，緩緩轉動鏡筒，將其對準了夜空中一顆泛著赤色光芒的明亮星辰——“熒惑”（火星）。

調校完畢後，他恭敬地請李世民再次觀看。

李世民俯身目鏡前，凝神細看。片刻後，他直起身，語氣肯定地說道：“此星……熒惑，亦呈圓球之狀，色澤暗紅，比之月球，小了許多。”

“陛下明鑑。”李淳風應道，隨即再次調整望遠鏡，指向了另一顆在暮色中緊鄰太陽、時而可見的“辰星”（水星）。

“請陛下再觀此星。”

李世民再次觀看，這次時間更短，但他得出的結論同樣清晰：“辰星，亦是球體，其形更小，光芒黯淡些。”

皇帝接連兩次的親口證實，如同重錘，一次次敲擊在群臣的心上。

這便強有力地證明了李淳風的理論，星辰多為球狀，乃宇宙之常例。

李世民環視了一圈面色各異的群臣，最後將目光落在李淳風身上，緩緩說道：

“李愛卿，依此鏡中所見，月球、熒惑、辰星，皆為球體。看來，你日間於朝堂所言……‘天體多為球’之說，確非虛妄。”

“正是。”

待眾人對“天體為球”這一事實有了初步的、震撼性的認知後，李淳風知道，是時候將更宏大的圖景展現在他們面前了。

他走到觀星臺一側，那裡有一個被白布覆蓋的物體。

他伸手，緩緩將白布揭開。

白布之下，是一個結構精巧的木製模型。

模型中心，是一個碩大的、塗成紅色的圓球，象徵著太陽。

圍繞著這個中心紅球，有八個大小不一的球體，沿著各自清晰可見的環形軌道，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每個球體都由纖細的杆支撐，固定在底盤上，可以手動緩緩轉動，模擬執行。

“陛下，諸位同僚，”李淳風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此乃臣依據仙境典籍，命工匠精心打造的‘太陽星系儀’，用以演示我等所處之星辰系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精美而奇特的模型吸引了過去。

李世民走近幾步，饒有興致地審視著。

李淳風開始講解，他先指向中心的發光球體：“此即太陽，乃我等星辰系統之中心，巨大熾熱，光芒萬丈，滋養萬物。”

接著，他的手指依次點過內圈幾個較小的球體：“依序近日而遠，此乃熒惑、辰星……”

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三個、藍綠相間的球體上，語氣加重：“而此顆，便是你我眾生所棲息之地——地球！”

“地球？！”

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當聽到腳下的大地被明確地標註為這個模型中的一個“行星”，並且是圍繞著太陽運轉的其中一員時，眾人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這比單純說大地是球體，更具衝擊力。

李淳風沒有停頓，繼續指向更外圈的幾個球體：“此八大行星，大小各異，軌道不同，然皆受太陽引力之約束，週而復始，環繞執行，永不停歇。”

他輕輕撥動模型上的機關，整個系統開始緩緩轉動起來。

八大行星圍繞著中心的太陽，以不同的速度沿著各自的軌道執行，構成了一幅和諧、壯麗而又令人心生敬畏的宇宙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