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在張御史府以“換血仙術”救回瀕死產婦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傳遍了整個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坊間巷尾，人人都在熱議這起起死回生的奇蹟。
“聽說了嗎？孫老神仙從仙境學來了仙法，能把活人的血換到死人身上，把命給續上。”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二舅在張御史府上當差，親眼所見。那夫人血都流乾了，硬是讓孫神醫用八個人的血給灌活了。”
“這可是產後血崩啊。擱在以往，便是宮裡的娘娘遇上，那也是十死無生。如今竟有救了！”
這訊息帶來的震撼是空前的。
無論皇親國戚、世家大族，還是富商巨賈，但凡家中有女眷者，無不將此事視為天大的福音。
畢竟，婦人生產本就是一道鬼門關，產後血崩更是懸在每個家庭頭頂的利劍，無人能保證倖免。
孫思邈掌握此術，無異於為他們的妻女姐妹多上了一道護身符，其價值無可估量。
更有那嗅覺敏銳的武將勳貴，立刻想到了更深一層：產後失血能救，那戰場上受傷失血的將士呢？
是否也能以此法挽回性命？
若真如此，此術于軍國大計，意義何等重大。
一時間，孫思邈位於城郊的簡陋藥廬門前，當真是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各府有頭有臉的管家、甚至是主人親自前來，攜帶厚禮，言辭懇切，只求能與孫神醫結個善緣，混個臉熟，希冀將來若遇危急，能請動他出手相救。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喧囂與追捧，孫思邈卻異常清醒。
他深知，一人之力終有窮盡，此法若不能推廣，終究只能惠及少數權貴，與他的濟世初心相悖。
於是，他將輸血之術，毫無保留地傳授給醫學院所有弟子。
他親自在醫學院開設講堂，講解血型之理、輸血之法、器械使用及消毒要點。
訊息傳出，醫者們蜂擁而至，將講堂擠得水洩不通，人人都想習得這救命仙術。
一時間，長安的醫者口中都在喃喃著：“哎型，逼型，哎逼型，歐型。”
聽上去有點拗口，但人人都奉為圭臬。
拗口就對了，天竺傳來的佛經不也很拗口嘛，真經都這樣。
然而，推廣之路仍有不少困難。
最大的瓶頸，便在於那不可或缺的仙境器械——輸液管、針頭、抗凝劑、血型檢測盒等。
蘇寅那邊的壓力驟然增大，訂單量大增。
他不得不頻頻與相熟的診所老闆周旋，以各種理由請求多勻出一些器材。
那老闆雖念及交情，卻也憂心忡忡：“蘇先生，不是我不幫你，這些東西管控嚴格，量太大了，我這小診所也擔待不起啊……”
蘇寅給錢爽快，診所老闆當然也願意賺這個錢，但這個量不能太大，診所做這事也是違反相關法規的，太多了容易被查，只能儘量勻一些給他。
孫思邈深知蘇寅的難處，也明白完全依賴仙境供給絕非長久之計。
他在授課時反覆強調：“仙境醫書有云，‘一次性使用’最為穩妥。然我等身處大唐，這等物資匱乏，不得不變通。諸位切記，器械需極度珍惜，反覆使用務必嚴格消毒。”
於是，在孫思邈的指導下，大唐的醫者們開始摸索一套符合當下條件的“土法”消毒流程。
用過的針頭，於沸水中反覆蒸煮。導管、藥瓶小心清洗後晾乾，儲存以期下次使用。
這一切，自然遠不如仙境標準規範，甚至冒著不小的感染風險。
但孫思邈對此也只能無奈嘆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即便在仙境，老夫聽聞其戰亂年代，物資奇缺，亦不得不將器械反覆使用。我等今日，便如身處他們的戰時來處置吧。”
“唯有謹慎再謹慎，總好過見死不救。”
……
時光荏苒，夏日的暑氣早已褪盡，關中平原上吹來的風漸漸帶上了凜冽的寒意。
長安城的秋意一日濃過一日，枝頭黃葉紛落，提醒著人們嚴冬將至。
往年的這個時節，城中早已是一片為過冬忙碌的景象。
家家戶戶開始盤算著囤積柴火木炭，城外的樵夫、炭農也迎來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時候，通往各里坊的土路上，運柴的牛車絡繹不絕。
然而，今年卻與往年大不相同。
一種不安的情緒，如同深秋的寒霧，悄然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瀰漫開來。
“聽說了嗎？城南好幾片山林都被封了，不準砍柴了！”
“對對，藍田那邊好多山都封了。砍柴的都被人攆回來了！”
“這可怎麼是好！我家去年的存柴早用完了，就指著這幾天進山砍些新柴呢。這下冬天可咋過？”
“柴價已經飛起來了！昨天還三十文一擔，今天西市就漲到一百文了！就這還搶不到。”
“這才剛入秋啊！等到數九寒天，那還了得？豈不是要漲到天上去？！”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百姓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無不帶著焦慮和憂色。
柴米油鹽，乃民生根本。
柴火一旦短缺，意味著冬日取暖、炊事做飯都將成為大難題，對於尋常人家而言，這無疑是關乎生存的威脅。
恐慌的情緒開始悄然滋生。
這股風潮自然也迅速吹進了皇城。
李世民這幾天收到的皆是稟報長安周邊多地封山導致柴價飛漲、民怨漸起之事。
這一日，太極殿內氣氛凝重。
李世民端坐於御座之上，眉頭緊鎖，手中拿著一份剛由戶部呈上的急報，上面詳細列著近日長安柴炭價格的飛漲資料。
他放下奏章，目光掃過殿下被緊急召來的幾位心腹重臣，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程咬金和尉遲恭。
“眾卿家，”李世民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近日長安柴價暴漲，民有怨言，想必爾等已有耳聞。朕剛剛得到奏報，長安周邊多處山林被幾大世家擅自封禁，以致樵採無路，薪柴短缺。”
“百姓冬日取暖炊爨之事，關乎社稷安穩，不得不察。”
房玄齡聞言躬身道：
“回陛下，臣已初步查問。據各州縣報稱，封山之舉，多託詞‘保護山林’、‘休養生息’。然則，往年均無此例，今年驟然嚴苛，且範圍如此之廣，其中恐有蹊蹺。”
長孫無忌介面道：“陛下，柴薪乃小民日用之所急。驟然封山，無異於斷其生路。即便真有養護山林之需，亦當循序漸進，並設法調撥別處柴源或平價官炭以平抑市價，豈能如此魯莽行事，置民生於不顧？臣懷疑，此事背後，必是幾大世家相互勾結，聯合起來發難。”
李世民點點頭：“看來這是那幾大世家在向朕叫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