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世民終究是一國之君,朝堂的威嚴不能不維持。
“好了,知節。” 李世民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但語氣卻故作嚴肅,“成何體統?把崔卿放下。朝堂之上,豈容你如此放肆?”
程咬金這才悻悻地鬆手。
崔成腳下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慌忙整理凌亂的衣冠,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程咬金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嚇得崔成又是一個哆嗦,趕緊低下頭。
“陛下!” 程咬金轉身抱拳,聲若洪鐘,“臣是個粗人,一聽這廝滿口胡言,想把將士們用血汗換來的官鹽奪了去,俺這火氣就蹭蹭往上冒。一時沒忍住,衝撞了朝堂,請陛下治罪。”
“罷了,” 李世民輕輕擺手,輕飄飄地將這事揭過,“下不為例。”
這偏袒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轉向驚魂未定的崔成,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崔愛卿,朕再來問你。這官鹽,非是天上掉下來的,也需耗費人力物力方能製成。朝廷定價十文,已是薄利,只因部分商賈投機失利,就應當讓朝廷倒貼錢糧?”
他頓了頓,聲音漸冷:“若非他們見長安鹽價飛漲,起了貪念,妄圖囤積居奇,又怎會落得今日境地?”
“商賈買賣,自古盈虧自負。賺錢時不見分潤朝廷,賠錢了卻要朝廷兜底,這是何道理?”
“朝廷要管的是天下百姓的溫飽,莫非還要保證每個商賈都財源廣進嗎?崔愛卿,你覺得,是也不是?”
崔成此刻哪裡還敢有半句反駁?皇帝句句在理,字字誅心,更是擺明了態度。
他冷汗涔涔,只能深深低下頭去,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應道:
“陛下……聖明。是臣……思慮不周。”
這場朝堂之爭,就這樣以世家一派認輸落下了帷幕。
……
燭火搖曳,映照出七張陰沉如鐵的臉。
朝堂之敗,如一記悶棍,砸得五姓七望頭暈目眩。
他們本以為,借“與民爭利”之名,可逼李世民退讓,重掌鹽利。
可結果卻是,崔成被程咬金當眾羞辱,王元景啞口無言,鹽業已徹底被朝廷佔據,再無轉圜餘地。
盧家家主猛地一拳砸在案上,杯盞震落,碎了一地:
“可恨!可恨啊!”他雙目赤紅,“我盧氏三代經營鹽業,河東、淮北皆有根基,如今竟被區區海鹽,斬斷財源。”
“那李世民……他到底是怎麼在海邊曬出那麼多好鹽的?!”
眾人沉默。
鄭家家主低聲嘆道:
“我鄭氏在登州也有鹽場,海邊曬鹽,年不過千斤,且鹽粒粗黑,帶苦澀味,需反覆淘洗才可食。”
“可那萊州鹽……白如雪,淨如霜,竟無半點雜味,產量還如此多,這不像是人力所為。”
李家家主冷笑一聲,聲音低沉如鬼語:“這還看不出來?李世民得了仙境之助。”
他環視眾人:“坊間早有傳聞,李世民偶得進入仙境之法,時常派人去仙境取得神物,長安城各種奇異之物皆來於仙境。”
眾家主頻頻點頭,他們手上也有手電筒、口紅眉筆、油鹽醬醋等仙境之物,自然知道仙境的神奇。
“如今李世民得曬鹽之法,在海邊建鹽田,引潮如神。這不是治國,是借仙力奪權。”
“若真是如此……”崔家家主喃喃道,“我們與天子爭,豈非如同凡人逆天?”
他語氣中竟透出一絲絕望。
“荒唐!”崔敦禮猛然站起,眼中怒火未熄,“他李世民再得仙境相助,也還是大唐天子,不是真仙。”
他冷笑道:“他能借天時得鹽,難道我們就不能借天時反擊?”
眾人一怔,齊齊望來。
崔敦禮負手而立,目光陰沉地望向窗外。
秋風捲起枯葉,掠過庭院,寒意漸濃。
天邊陰雲密佈,似有冷雨將至。
“如今已入秋,”他緩緩道,“天氣一日寒過一日。”
他聲音低沉,卻如毒蛇吐信:
“百姓過冬,靠的是甚麼?是炭、是糧、是衣、是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李世民能管得了鹽,難道還能管得了這個冬天的每一縷火、每一口熱湯、每一件棉衣?”
眾人眼中,驟然亮起幽光。
盧家家主緩緩點頭:“若百姓家中無炭,灶冷鍋涼……那十文一斤的鹽,又能鹹到幾碗飯裡?”
鄭家家主陰陰一笑:“鹽再白,飯是冷的,也吃不出滋味來。”
李家家主撫須低語:“他李世民用鹽收買民心,那我們就讓他看看……”
“當百姓連飯都吃不上熱的,誰還會記得那一斤十文的鹽?”
密室中,燭火忽明忽暗,映照出一張張陰鷙的臉。
他們不再言語,卻已心照不宣。
鹽戰已敗,但冬天還未結束。
他們要讓長安的寒風,吹冷百姓的灶臺,
也要讓李世民那仁政的火焰,在凜冬之中,一點點熄滅。
……
此時李世民不知道世家們的毒計,他仍沉浸在這次鹽爭的勝利,心中無比暢快,彷彿壓在肩頭多年的陰雲終於散去,連腳步都輕了幾分。
步入長孫皇后寢宮,暖香撲面。
長孫皇后正倚窗讀書,李麗質與小兕子圍坐案前,一個低頭描紅,一個擺弄著一隻玉雕小兔,咯咯直笑。
見皇帝進來,三人起身行禮。
李世民擺手笑道:“不必多禮。”
他目光落在小兕子身上,忽然想起一事,便蹲下身,與她平視。
“兕子,你不是吵著要去仙境玩嗎?現在可以去了。”
“真的嗎?阿爺!”小兕子猛地抬頭,眼睛瞬間亮得像星子墜落,一把撲進他懷裡,小手緊緊摟住他脖子。
李世民被撞得一晃,哈哈大笑:“當然是真的!阿爺甚麼時候騙過你?”
“騙過!”小兕子仰起小臉,嘟嘴控訴,“你前幾天就騙我。明明說忙完就能讓我去找小囊菌玩,結果都過了這麼多天。”
李世民一愣,隨即尷尬地撓了撓頭,乾笑兩聲:
“呵呵……這不是……最近事多嘛。”
他輕拍女兒背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
“你要知道,仙境通道運送的能力是有數的,阿爺現在可是在給大唐的將士們運仙甲,這可是護國大事,耽誤不得。”
小兕子卻不買賬,小鼻子一皺:“可你答應我的事,也不能耽誤,小囊菌都等我好久了。”
李世民只得舉手投降:“好好好,朕認錯!這次真不騙你了。”
小兕子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小手拍掌,歡呼雀躍:
“好耶!我要去遊樂場玩!小囊菌早就答應我,帶我去遊樂場玩,那裡有好多好玩的東西。”
她轉頭看向母親,“阿孃,今晚就去,我今晚就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