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寅三人走下小坡,真正踏入鹽場內部。
近距離的觀看帶來了更為直接的震撼。
這片鹽場佔地極廣,置身其中,才真切感受到何為一望無際。
每塊鹽田的大小和深淺都經過精心設計。
最初引入海水的第一格鹽田,水量最為豐沛,面積廣闊,水深也最深,望去彷彿一片微型的海。
隨著水分被陽光和海風不斷蒸發,後續每一級鹽田中的海水深度都逐漸變淺,面積也相應縮小,顏色卻愈發深邃濃稠。
他們沿著田埂慢慢行走,逐一觀察,方才的理論此刻化為了眼前清晰可見的變化過程。
正當三人看得入神,指指點點、低聲討論時,一個面板黝黑、滿臉皺紋、穿著沾滿鹽漬工裝的老工人朝著他們走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審視。
“你們幾個,是幹甚麼的?”老工人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防備。
蘇寅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怕甚麼來甚麼,這顯然是來看場子的老師傅,怕是要來趕人了。
就在他大腦飛速旋轉思考對策時,卻見程處默臉上瞬間堆起憨厚熱情的笑容,一個箭步就迎了上去,動作無比嫻熟地從褲兜裡掏出一盒香菸,利落地彈出一根遞了過去。
“老師傅,辛苦辛苦!來,抽根菸歇歇!”
他那語氣和姿態,自然得彷彿是在自家地盤招呼老熟人。
蘇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些大唐人敬起煙來比自己還溜。
怎麼顯得人家是現代人,自己才是古人似的?
嗯,可能是因為自己平常不抽菸吧。
那老工人顯然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敬意”有些意外,打量了程處默一眼,倒也沒拒絕,順手接過那根菸,習慣性地別在了耳朵上。
但他的警惕心並未完全放下,繼續追問道:
“謝謝了。不過你們到底是來幹啥的?”
這時,蘇寅總算反應過來了。他趕緊上前一步,臉上擠出誠懇又帶點學生氣的笑容,接話道:
“老師傅您好!我是大學生,趁著假期過來做社會考察的。”
他指了指身後的鹽田,“我們就是想實地看看鹽場是怎麼運作的,好寫一份社會實踐調查報告。”
老工人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蘇寅,清爽的打扮,略顯青澀的氣質,確實像個學生娃。
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又點了點他身後的程處默和李泰:“那他們兩個呢?”
“他們是我的表弟!”蘇寅回答得又快又自然,“放假在家閒著,就一起帶出來見見世面。”
“哦…”老工人似乎認可了這個說法,緊繃的臉色終於鬆弛下來,甚至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難得啊,現在還有大學生願意來我們這老鹽場考察。這樣的年輕人不多見了。”
“呵呵,主要是對這門傳統手藝感興趣。”蘇寅趁熱打鐵,趕緊表明來意。
“對對對!”李泰也機靈地湊上前補充,臉上寫滿了求知慾。
“我們特別想知道,這鹹鹹的海水,到底是怎麼變成白花花的鹽的!書上看的總不如親眼所見。”
“呵呵呵呵…”老工人被他們的樣子逗樂了,爽朗地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行啊!既然你們這些學生娃有興趣,那我就帶你們逛逛,好好看看這海水是怎麼一步步變成鹽的。”
程處默在一旁聽了,忍不住嘿嘿低笑一聲,偷偷在背後朝著蘇寅和李泰比了一個大大的勝利手勢,臉上盡是得意之色。
“人生有三苦,曬鹽、打鐵、磨豆腐。”老師傅說道,“我們鹽場用的是傳統手藝,辛苦著呢。”
蘇寅道:“為甚麼不用機械化作業?”
“因為不想用。”老師傅說。
“我們生產的是純天然、全手工打造的高品質海鹽,這些鹽都是透過傳統工藝精心製作的。”
“在製作過程中,從旋鹽、扒鹽到將小坨的鹽運送到集中地,都嚴格遵循傳統方式,不容許現代機械介入。”
“這是為了確保海鹽的純淨與天然,防止機械中的機油、重金屬等可能帶來的汙染。因此,我們多年來一直堅持採用最傳統的曬鹽和收鹽方法。”
李泰和程處默面露喜色。
來對了,要是這處鹽場用了仙境裡的機械,他們就沒法學了。
還是傳統的手藝好,只要用人力可以完成的工作,他們就可以學。
大唐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於是兩人開始虛心向老師傅請教起來。
“這些鹽田為甚麼會有這麼多種顏色?”
“我們把灌入鹽田裡的海水叫做滷水,滷水濃度稀時,鹽田色澤淺淡;而濃度高時,則呈現出深邃的色調。滷水濃度差異導致鹽田色彩變化。”
“不同濃度的滷水中孕育著不同的藻類菌,它們的顏色也因而各異,為鹽田增添了別樣的色彩。”
“哦,原來如此。”李泰一邊拿著相機咔咔猛拍,一邊給老師傅的講解點贊。